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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尽 ...

  •   亥时三刻,一轮明月正静静悬挂着。随着烛火跳动,天上月的缺口越来越大,逐渐只剩下一半。
      而当乌云掠过后,明亮的圆月又重新出现在夜空之中。
      夜间的云华宫十分静谧,除了偶尔会见到那禁军巡视,便是拿着灯笼,还在为自家主子奔波的宫女太监路过。
      被困在灯笼之中的烛火,有些不甘地跳动着,照得人的影子都十分狂躁。一只皙白修长的手,正拿着一块锦帕。

      这锦帕上写着庄圣的一句话,以天下为沈浊,不可与庄语。
      意为天下人沉湎于物欲而不知觉醒,不能与之说庄重严肃的话语。后一句便为以卮言为曼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需用随意的话语讲道理,借先贤之口,以寓言陈述。

      她并不认识太子的字迹,无法确认这是否就是太子之物。若是他之物,那他留下这番话,是想要告诫谁?
      她正思索着此事时,突然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燕淮之的心瞬间紧紧揪起,无意识握紧手中锦帕。
      “长宁公主,陛下请。”门外,正是景帝身边的齐公公的声音。
      燕淮之一阵心慌,坐立不安。敲门声再次响起,门外的齐公公又道:“公主还是快些吧。”
      不容人拒绝的语气。

      她回想三年前,这心中便是犹如巨石狠狠压着,喘不上气。
      无论今夜景帝唤她去到底是何缘故,都不能去!
      她将锦帕收入怀中,很快便有了对策。景辞云既然这般想要这块锦帕,那便赌她,一定会来。
      门外之人又继续催促,燕淮之看向桌上的茶壶,朝地上用力一扔,砸了个四分五裂。
      齐公公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小步,又急忙忙去推门。等他进来时,见到燕淮之正靠坐在桌旁,双手满是鲜血。从腕上滴落的血,正逐渐浸透青色的衣袖。
      “太医!!快传太医!!”

      燕淮之自尽一事,在第二日晨便传到了景辞云的耳中。这人突然自尽,难道是不愿意嫁给自己?景辞云的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景嵘倒是有些担忧:“不如我们入宫瞧瞧去?”
      景辞云望向他,弯唇笑问:“你莫不是看上那长宁公主了?”
      “她在这世上已无亲人,被囚禁于宫中数年,还是十分可怜的。”景嵘叹气道。

      “那走吧。我们入宫去瞧瞧。免得被景稚垚捷足先登!”景辞云起身便走。
      景嵘赶紧跟上:“十弟会去见她吗?”
      “献殷勤的好机会,他怎会错过?如今怕是,都已到了!”

      -

      燕淮之被囚于这深宫,就像是被人遗忘的笼中鸟,未被任何人打扰过。
      云华宫就像是一座不愁吃穿的冷宫,因着有弋阳长公主之令,不允许对她有任何亏待之处,但她却走不出半步。
      众人虽是好奇这亡国公主,但因着长公主之令,无人敢接近半步。但难得景帝有要将她赐婚给别人的心,景稚垚也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云华宫中,燕淮之的伤势已经处理。而正如景辞云所言,景稚垚果真来了云华宫。
      他这身后站着十数宫女,每人的手中,都端着各类补气补血的药材。看上去皆是珍贵稀有的药材,但对燕淮之的伤来说,并无多大的益处。
      此刻的燕淮之面容苍白,毫无唇色。那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些不耐,更多是对景稚垚的抵触。
      景稚垚的名声,就算被囚在这云华宫中都有耳闻。只是今日,她也没想到景稚垚来得会比景辞云快。

      她无力靠在床头,还在想着景辞云为何还未到,是她如今不在意这块锦帕了,还是还未得到消息?
      “闻言公主受伤,我这心中十分担忧。特地备了这些药材,还请公主收下。”景稚垚满脸关切,声音都轻轻的,生怕惊到了她。
      若非知晓他的品行,怕还真是会被他着这关切的模样欺骗。

      景雅垚摆了摆手,待宫女们离去后,他又走近了一步,忧心忡忡:“不知公主,因何故伤害自己?”
      燕淮之并不愿与他多言,想将人赶走,却是没有这个资格。
      她只觉从伤口上传来一阵阵的剧痛。疼到脑袋发晕,心中满是对景稚垚的厌恶与烦躁。

      景稚垚并未在意她是否需要休息,而是继续说着他认为的关切之言。
      燕淮之听得脑中昏沉,还有些恶心想吐,渐渐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那声音像极了那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死的蚊虫,实在是令人讨厌。

      正当她在想着要如何将人赶走时,这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床榻边。她如临大敌,立即往后避开。
      “长宁公主,我对你一见倾心是真。那景辞云与我是宿敌,她自小便喜欢与我争抢。而且她阴晴不定——”
      景稚垚突然一顿,谨慎地看向门口。他凑上前低声道:“她还杀过人,还是前朝的兵部尚书!当时他卸任兵部尚书,都已经告老还乡了。就在返乡途中,被景辞云这小贱丫头给杀了!”

      放在被褥上的手瞬间收紧,兵部尚书陈文连。是她父皇的左膀右臂。当时开城门迎贼寇,便是由他提议。
      一是敌军勇猛,燕家已被逼至绝境,无力再挽回。
      二是,怕那时才刚及笄的她会被当作俘虏,受尽屈辱。大昭的臣民,有不服者也会因此遭难。
      景帝需要朝中旧臣与百姓的支持,若是主动投降,景帝便不会大开杀戒,能够留得一命,柳暗花明。

      “郡主体弱,想要杀他,怕是要寻个好时机吧?”
      见燕淮之主动开口询问,景稚垚便也是来了兴致:“就是三年前,除夕当日。那时宫中要准备除夕宴,父皇并未派太多人护送他回乡。我见到景辞云出城,便让人跟随。后来你猜怎么着。”景稚垚停下,又凑近了些。

      听到此事与三年前有关,燕淮之强忍不适,问道:“他亲眼见到郡主杀了陈尚书?”
      “是啊!不仅是陈文连,所有人,包括父皇派去的禁军,都杀了!那时她才多大?十五啊!!”景稚垚的声音微微提高,想让燕淮之听得清楚些。
      她强忍着对景稚垚的厌恶,并未避开步步靠近的他,继续询问道:“那除夕当夜,郡主可有入宫?”
      “她才不会入宫,除夕是长公主的忌辰。”

      燕淮之蹙下眉头:“郡主不参与朝政,她杀的是宫中禁军,人死了,陛下必定彻查才是。郡主如今安然无恙,那只能说明此事为陛下指使。按理说她应当回宫复命才是?”
      景稚垚猛地睁大了眼,他立即站直了身子。紧张地扫了一眼屋内,又压低了声音:“公主莫要胡言!”
      这人一离开,就像是掐住喉咙的手终于放开,让她得以喘息。
      当时景稚垚在得知此事后,哪敢如燕淮之这般大胆猜测。
      景稚垚本想着要如何才能让人相信此事,再添油加醋一番,让景辞云成为众矢之的。但是燕淮之提出此点时,景稚垚这整个人都紧绷着,都不敢再靠近燕淮之。

      陈文连战功无数,退下前线后,便一直掌着兵部,是一将才。
      景帝将人留下,就是因为他手中兵权与在朝中的威望。而陈文连死后几日,除夕当夜,景帝便突然醉酒出现在云华宫。
      燕淮之心想着此事是否有关联?

      依景稚垚所言,景辞云便是杀害陈文连的真凶。而杀死那些禁军,兴许就是她想要杀人灭口!
      宫中禁军,就算是死一人都会彻查。倘若真是她所为,她如今的安然无恙,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上位者的命令。
      与此事有关者,除了景帝,便只有太子!但是如今太子已死,这样的怀疑,还是放在了景帝身上。
      毕竟他是皇帝,杀死陈文连也有足够的动机。而三年前的种种,也让她很快断定,就是景帝所为。让她又不解的是,景辞云看起来随便一阵风便能将她吹散,又怎有能力去杀死训练有素的禁军?

      这其中有许多疑点,燕淮之需要一个人仔细思索,可偏偏这景稚垚像是令人厌恶的臭老鼠,纠缠不放。
      “公主,由此可见,景辞云的话根本就不可信!她说对公主一见倾心,就是想要与我争抢而故意为之!其实她根本对公主无意的,公主万不可被她所惑!”
      “被谁所惑?”
      门外,突然传来景帝那低沉严肃的声音。景稚垚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后退。
      “父皇。”他躬身作揖,垂着首。见到一双龙纹黑靴,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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