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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结尽释 ...

  •   雨终于停了。

      天露晴脸,洗罢纤尘的空气清新透亮,仰脸望去只觉天空蓝净净的天高气爽。

      阳光也清澄宜人,满地树影,参差斑驳,两三只麻雀飞到不远处的空地上觅食。小白莲一副老猫模样,半眯着眼慵懒地趴在江蓠的膝边晒太阳,耳边时不时的悦耳琴声,周围很清静。

      江蓠宠溺地瞥了小白莲一眼,嘴角轻翘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三人,只见他们或习剑,或读书,或抚琴,各占一方自由天地,自娱自乐。

      在不久前,江蓠惊讶地发现一向冷僻的祁御居然跟他们很谈得来,也很喜欢跟他们二人一起,她笑而不语,顾若阳与南宫愈都是书院中出色拔尖的少年,小弟多于他们处处可以开阔眼界,对他很有好处。

      江蓠托腮沉思,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明明他们三人性格迥异,行为做派也皆不相同,可她看到他们凑在一起时却让人有种宁静和谐,青袍翩然,赏心悦目的感觉。

      一旁红泥小风炉上的铜壶咕噜噜翻滚,炉下的一小把毛松枝已经烧得七七八八,江蓠收回视线,算起来壶里的水也滚过三道,便赶紧垫着块粗布帕提起铜壶把茶盏用沸水烫了一遍,一为消毒,二为使茶具保持一定的温度,不至于泡出来的茶汤倒入杯子后会马上变冷。

      取出茶匙小心从茶包中取出茶叶投入古朴的紫砂壶中,江蓠挽袖提起铜壶高冲低斟一番,当茶叶一片一片舒展碧叶时,她执壶轻晃几下冲去头遍水中的茶杂质倒掉,然后再提起铜壶三起三落,一气呵成后盖好陶盖。

      不一会儿,茶叶特有的清馨香就从壶盖上的小孔中溢满而出,在轻风中蔓延开来,直勾人的心脾。

      江蓠轻抿唇角,朝他们招招手,扬声道,“来喝茶!”

      喝茶?!

      三人顿时精神一振,垮着肩膀,慢吞吞地挪过去。

      绿草柔软如毯,地上些微阴凉,江蓠坐镇,四周连一只小蚂蚁都没有,倒比铺一层洁白易皱的布单效果要好得多。

      顾若阳很自然地坐在江蓠旁边,祁御不动声色地瞧了他一眼,稳坐她的另一边,南宫愈随便找了个空地坐下。

      顾若阳手指白净修长,拣出三个烫热的茶碗,把壶挨个斟满,恬淡微笑道,“远远便闻到茶香,阿蓠泡的茶历来独树一帜,自然要尝。”江蓠嘴角上挑,很受用的微笑。

      顾若阳的花巧,另两个人心里羡妒却不屑为之,心知在劫难逃,索性视死如归地端起茶杯。

      •
      茶叶静静地浮着,茶汤浅碧清澄,杯面泛着袅袅白气,沁人心脾。

      闻着馥郁盈鼻如茉莉的茶香,南宫愈不易察觉的眉头一皱,手端杯盏半晌没动作。

      江蓠有所察觉地瞥了他一眼,心中摇头,她自然知道他们这些名门逸士品位高雅,大多喜欢不香味苦的本性茶,觉得香味浓烈的茶忒俗,可有些东西外表最能迷惑人的了。

      想着,她不由看向早已喝完茶水的顾若阳:他面容一如既往的恬淡宁静,话很少,内有主张,垂下眼睫似乎要隐藏住眼底情绪,安静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好奇地看着他,不料他忽然掀起眼帘,出其不意地正对上她投过来的视线,她终于看清他明亮眼眸中染着的淡淡揶揄笑意,没来由的脸颊一烫,急忙偏开视线。

      南宫愈片刻踌躇后将茶盏送到嘴边,浅抿了一口后怔住。

      人常说茶喝三道,一道苦若生命,二道甜似爱情,三道淡若清风。

      江蓠泡的茶香气浓郁霸道,让人闻之却步,初尝清淡如水,入口时温苦中透着一缕清凉,带着薄荷淡淡的微苦划过唇齿,如山泉沐身,身体顿时轻灵通透。

      山中风飞叶动,仿佛空林间的徐风穿透肌肤的爽朗,让人不觉眉头舒展,舒心解乏。

      一盏饮罢,苦涩的舌根慢慢回味出一丝甘甜,口内生津液,再喝白水一杯,仍去不了萦绕唇齿间的淡若清风的麦甜意。

      南宫愈猛然睁眼闪过一丝惊艳,吹开浮着的茶叶赶紧又呷了一口,朗声赞道,“好茶!”

      祁御一张面瘫脸贯彻始终,仰头一饮而尽,反正对他来说喝什么都一样,喝不死人就行。

      •
      品茶人喜欢,泡茶的感同身受,亦是欢喜。

      江蓠笑吟吟地执壶往他们的杯中又注了一缕茶水,杯中微微的袅出几缕白色水汽,茶叶在杯中翻腾的上下沉浮,竟别有一番好看。

      南宫愈幸福地捧着绿绿的一杯茶水,细细地品了又品,一双桃花眼深深地望着江蓠,道,“想不到阿蓠的茶艺如此了得!”

      江蓠只觉此时的捧着茶水的南宫愈像只憨厚老实的大狗,屁股后仿佛还能看到一只摇来摇去大尾巴,不由轻笑道,“过奖了!”

      “实事求是而已,不必过谦!”南宫愈望着江蓠勾唇一笑,朗日星眸,本就俊逸出尘的脸庞一下子耀眼起来,眼波流转恁的勾人心魂。江蓠心砰的一跳。

      顾若阳端杯慢饮,眯起眼睛。

      又是一杯饮罢,南宫愈舔舔嘴唇仍觉意犹未尽,索性从她手中夺过茶壶,自斟自酌。右手执壶,另手二指撩起袖摆,壶嘴吱吱吐着浓浓白色的沸水,他声音清朗舒缓,摇头晃脑地吟道,“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吟罢,他趁另二人不备向江蓠抛了个眼儿媚。

      江蓠被他电的打了个冷颤,只觉他眼眸流光溢彩,宛如身在一处桃花林中,柔风浮动落英缤纷,他眉梢眼角皆是粉粉的桃花。

      唉,这个南宫愈!

      江蓠心头好笑,悄悄看了一眼顾若阳,心念一动,她玩心大起地配合着盯着南宫愈猛瞧,毕竟秀色可餐,养眼的很。

      顾若阳面色如常,轻飘飘地瞟了她一眼,垂目。

      祁御面无表情地捏紧杯子,端坐如松一动不动,只是那双瞪向南宫的眼睛……隐露杀气。

      南宫愈不以为意,挑衅似的反而越发得意,满面桃花。

      •
      顾若阳神情淡淡,见南宫愈再次得意洋洋地举杯沾唇,方挑起一边唇角状似无意道,“阿蓠泡的如此好茶,哪怕是穿肠毒药我定也甘之如饴。”

      “咳!咳咳……”南宫愈冷不丁被茶水呛了一下,抚胸不住闷咳。

      “怎么了?”江蓠关切问道。

      “喝猛了。”顾若阳淡淡笑道,“南宫最爱茶,又自喻‘茶痴’,能喝到如此奇妙的茶,他太激动了。”

      “南宫原来喜欢茶呀!”江蓠惊讶,笑道,“我师父也极喜欢!这茶正是她炒制的。”

      “咳咳!是、是么?”南宫愈咳得更厉害了。

      祁御冷冷开口道,“南宫兄对茶道既然有独到见地,江前辈又会动手炒茶,有时间你们可以交流一下,志同道合,肯定有共同语言。”

      南宫愈脸皮抖了抖,眼观鼻鼻观心,决定保持低调。

      •
      可事情并不会因为他的妥协而停歇。

      •
      “这茶可有名字?”

      “五毒清心茶。”江蓠说道。

      南宫愈没听清楚,“有毒?”

      顾若阳轻轻叹气,“自己浅薄便罢了,何必表现出来伤人?”

      南宫愈脸色瞬间一变,眼刀嗖嗖抛向顾若阳,一片刀光剑影。

      江蓠神色也阴晴不定,一阵黯然,咬紧嘴唇本不想说话,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道,“……这是补茶,你们也不用担心里面的那些东西,万物相生相克,这茶喝了只会对身体有助益,万不会有毒的!”

      她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杯盏,又道,“我若想杀你们,你们怕是早已死几回了。”

      南宫愈有些尴尬,嘴唇几下张合,最后挤出几个字,“对不起……”就再也找不出其他的话了。

      他沮丧的心里有苦难言,他本无心,是真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泻肚泻怕了!

      不能讨小姑娘喜欢倒也罢了,让小姑娘伤心是南宫愈作为一个潇洒贵公子所不耻的,他无助地扶额,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解释说起,才能让她改变对自己的印象。万分烦恼间,他不由用力看了坐在不远处的顾若阳一眼,这个坏小子!

      顾若阳安静的盘膝坐着,旁若无人的身周如有一个无形结界般,茶已饮罢,细长手指却仍留在空杯上不肯撤回,就这么用三指轻轻端着,专注的视线悠悠投入杯中,神情复杂探究。

      ——他是在研究杯底残留的茶末吧?

      南宫愈了然地叹息一声。

      •
      气氛安静的诡异,祁御忽然开口道,“你没错。”

      众人愣。

      江蓠道,“你是说谁?”

      祁御复沉默,石像一尊。

      顾若阳嘴角挂着浅浅的笑,脸不红心不跳道,“祁御的话少而精,越来越有哲理了。”

      江蓠:“……”

      南宫愈:“……”

      祁御面上不动如山,心里却小小的雀跃地跳着小伦巴,只是愉悦中透着一丝困惑:

      哲理?那是虾米东东?

      •
      江蓠浅浅一些,自倒一杯茶朝着南宫愈高高举起,以茶代酒,其意不言而喻。

      南宫愈微微一怔,继而仰头开怀,随手拿起茶碗“叮”一声与她清脆碰杯,朗笑道,“过往不究,先干为敬!”说罢他仰脖一饮而尽。

      心结尽释,年轻的面庞微仰着,虽是一杯清茶,南宫愈也如开坛饮酒般豪气尽显,江蓠心里敞亮不已,微笑着暗暗思忖,下次还是带酒好了!

      南宫愈大咧咧抹嘴,一丝遗憾,“虽然可惜却也值了!”她懂他的意思,如牛嚼花,一杯好茶未能细品,南宫愈果然是真正的懂茶爱茶之人。

      江蓠英气十足说道,“好茶有的是,你尽管开口!夫子有好酒,下次我带上十几坛子大家一起喝!”

      书院皆知夫子好藏酒却不好饮,南宫愈有贼心没贼胆地觊觎已久,今日江蓠无意之言正中他的痒痒穴,他立刻两眼放着绿莹莹的狼光,激动道,“十几坛子对你来说太多了,偷的时候叫上我,我帮你搬!”

      “你搬得动么?”

      南宫愈赶紧伸出两个拳头,很男人地秀了下自己的肱二头肌,抬起下巴道,“小意思!”

      江蓠乐了,翘起拇指冲他赞道,“好样的!”南宫愈憨实地笑笑,俊脸高兴的微红,对这个知情识趣的小姑娘好感大增,攀谈起来。

      茶类隐,酒类侠,酒固道广,茶也德素。

      见平时不怎么热络的他们凑在一块如老友般愉快交谈,多年无形的客气疏离似乎一夜间打开,友情信任突飞猛进,笑语一个劲地钻耳朵。顾若阳向后一仰,双手枕着后脑勺躺在草地上,望着淡蓝的天空若有似无的笑。

      一场纠结圆满划上句号,南宫愈通身舒泰,他无意间望向祁御,却不料换来一个饱含杀气的很不友善的眼神:卖弄风骚的狐狸男!一边凉快去!

      被讨厌了……

      如受当头一棒,南宫愈满脑袋金星,欲要辩解间,他的视线越过二人的肩头,惊讶地发现君无瑕正冷着脸朝这儿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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