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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都是别扭人 ...

  •   这一天的清晨昆吾山格外宁静,枫叶被扑上了一层柔和水汽。空气滋润清香,阳光穿过林间的晨雾,染就浅绿色的光线投在半掩的茭白纱窗上。

      江北月转转酸麻的脖颈,淡漠地随手拂去衣袖上沾落的药渣,明明一脸疲惫,眼神却依旧明亮。她负手步出屋外,满足地深吸了口气,嘴角抿起一丝浅笑。

      看来师父的心情不错,江蓠也笑了,说道,“早饭在桌上!”

      声音凭空响起,江北月一怔,药草长势茂盛,她偏头四顾一圈,终于在药圃中找到她被药草影影绰绰遮挡住的徒儿。

      见江蓠此时仍蹲在那儿,江北月不由蹙眉,道,“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不去么?”

      江蓠仰脸一笑道,“不去,我怕血腥!”

      江北月顿时无语,这丫头把比试想成什么了?

      江蓠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子抬头瞧了瞧,见自己尊敬的师父大人依旧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忍不住皱眉道,“您怎么不换身衣服?”

      “没必要!”江北月理直气壮答道,“反正当天换了,采药磨药烧火炼药,不出半天功夫又要换一件,洗来洗去的什么事也不用做了,麻烦!”

      “这是两回事,”江蓠团起脸,“今天想必会有不少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来捧场,你总要李伯伯面子吧!而且……我听说阮夫子好像还做了今年的考官呢!”

      “……他做什么关我什么事?!”江北月垂眸淡淡溜了一眼身上,轻声道,“我不过看在李大哥的好意邀约走走过场,看一眼便走。”

      “还是整齐点好!”江蓠说道,“浆洗好的干净衣物我已经放在您屋里的桌上,你不会再药庐呆了一夜,没看到吧?”

      江北月神色稍霁,冷冷斜了她一眼,“怎么不早说!”言罢她旋身回屋。

      江蓠叹息,好别扭的师父。

      •
      咚!咚!咚!

      闷重的鼓声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响起,音调低沉却穿透力极强,带着浓烈的压迫颇感和肃穆,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通往各厢房的蜿蜒的青石径湿漉漉的洗刷如镜,石沿处苔痕渐深,庭院当中几个古朴的青瓷大缸,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各屋的房门哗然大开,学子们强自镇静,纷纷迈着方步从容踱出来。

      南宫愈放眼远眺,人群中独不见祁御,不由纳闷的捣捣身边的顾若阳,“看见祁御了么?”

      “没有。”

      “……我去看看!”

      “比试快开始了。”

      “无妨!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也好。”顾若阳点头,然后似不经意地轻声道,“她今天来么?”

      南宫愈挑眉,“她?她是谁?”

      顾若阳谴责地瞟了他一眼,掀步要走。

      南宫愈赶紧扯住他,笑道,“你是说江蓠呀?这可难说!她不是说,比试完去溪边找她么?怎么,你希望她来?”

      顾若阳拢拢衣袖,心中有些懊恼,却仍神色自若道,“没什么!”见他越描越黑,南宫愈来劲了,紧追不放的嘿嘿贼笑道,“无所谓你问了干嘛?”

      顾若阳轻叹一声,道,“我是在考虑能否放开拳脚,万一我们恰为对手,有个熟悉的医者在也许会安心许多,毕竟你可不能死。”

      南宫愈扬起一个古怪地微笑。

      “哎,什么意思?”顾若阳心里毛毛的,不由皱眉。

      “不明白吗?”南宫愈露出两颗不为人知的小狗牙,狞道,“我这是在威胁你!现在我们是同伴,但万一你要对我如何,我可饶不了你!”

      “没那两颗小白牙,说不定还能起到一些威胁作用,”顾若阳扶着额角叹气,说道,“难得有点紧张气氛,你莫逗我笑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南宫愈垂死挣扎,“你想试试?”

      “不了!我——不如你。”顾若阳面部表情地跺了两下牙,声音果然不如他的清脆。

      南宫愈气得仰头大笑,直接甩袖走人。

      •
      此时再不走,他可就真是白与他相交多年,早知道他薄唇利齿的厉害,他的气死人的口才不允许他做他的对手。

      昔日在府邸时可真是热闹非凡,隔三差五就见一锦衣男孩哭天抹泪地要寻短见,扑通落进湖里险些丧命,全府的奴仆人仰马翻乱成一团糟。
      恰逢南宫家多事之秋,老夫人正被家事扰的焦头烂额,忽闻独孙溺水惊骇的差点背过去,拄着拐杖飞奔过去,见他高烧躺在病榻上,激动地扑过去一把搂住他,老泪纵横道,“孙儿啊,奶奶已经够忙的了,你就别给我添乱了。”

      老夫人带头一哭,周围的婢女仆从们也纷纷抹眼泪,见一向坚强的祖母哭着告饶,年幼的南宫愈震惊,恍然,惶恐,心生羞惭,当即用手背粗鲁地抹去泪水,小脸坚毅地使劲点头。

      •
      初次见面你就已经讨厌我,我主动示好反而会让你感觉谄媚可憎,相反针锋相对,坦荡正面出击,反而会获得意料之外的好感!

      多年后,顾若阳偶然笑言,一如既往的通透世故。

      •
      如她所料,南宫愈不是轻易言馁的少年,哦不,是男人!哪里跌倒定要从哪里爬起来!

      作为南宫家未来的继承人,他有着与生俱来的天分,但是性情散漫洒脱,不喜欢跟别人争什么,也没有尽力挥洒汗水去拼命努力过。可是家族的血统又让他不想失败,也不像让人看到自己做的难看的样子,因而常常处于被动的状态。

      接连在顾若阳这吃闷亏,虽然焦头烂额却也大大激发了他不服输的斗劲!

      自此,但凡与顾若阳沾边的人和事皆要争勇斗狠,脑袋发热的一有工夫就和他斗嘴斗的天昏地暗,然后情之所至,拳脚相向打架打的天地变色……最后,南宫一身内伤再次被贬派到祠堂面壁思过,神情倨傲气势强硬;而一身皮外伤的若阳则重归温柔乡,恬静安眠。

      如此如此,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套用老夫人的一句笑话,他是斗天斗地,其乐无穷!

      •
      南宫愈也曾认真想过,他与他,若真能当个知己朋友也不赖。

      可每当看到他清清浅浅的欠扁笑容,他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真想磨尖了爪子,狠狠的在他俊美出尘的脸上来个‘九阴白骨爪’,看看能抓下来几张脸谱。

      七分戏三分真,若即若离,挑不出他到底坏在哪里又真在那里,让人无可奈何。信他,不小心就被他狠狠的坑一把,万劫不复;疑他,攸关时刻他又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

      可恶的坏小子!

      南宫愈行走如风,心里怨念地骂个不停,没察觉已到祁御的舍门。

      •
      房门紧闭,里面寂静无声。

      南宫愈蹙眉,轻叩了叩门,“祁御!在里面么?”他侧耳听了听毫无声响,索性推门而入。

      屋外阳光充沛,反显得里面阴暗不少,只见祁御正闭目端坐在床边手持一块洁白手绢一下下的轻轻擦拭剑锋。

      南宫愈立刻扬起一个优雅热情的微笑,笑道,“呵呵,我还以为你睡过头了呢!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

      未等他笑着走近,屋内白光一闪,剑锋猝然而至!

      南宫愈一凛,手中水墨折扇啪的迅速打开合上,牢牢夹住颈前的剑尖,似笑非笑道,“哎呀呀,打个招呼都带杀气……”

      祁御迷糊睁眼,一双黑瞳空洞洞地盯了他几秒,眼中方慢慢有了些颜彩,他面无表情地收剑入鞘,道,“抱歉,睡着了。”

      “睡着了?!”南宫愈一怔,折扇朝他抱拳笑道,“睡着都能擦剑挥剑,佩服佩服!”

      祁御瞥了眼飘落在地上的手绢,抖抖手腕,皱眉低喃,“难怪有些酸痛……”

      南宫愈仰头一笑,爽朗道,“练剑能练得废寝忘食,祁兄弟今年定能拔得头筹!”

      祁御视而不见,依旧板着一副扑克脸,漠然地与他擦肩而过,离开。

      南宫愈笑声渐止,惊讶自己居然被无视了,不由心中微恼,回头古怪的望着他的背影:

      这小子怎么一夜间像变了个人似的?奇怪。

      •
      鼓声越来越激荡,响彻昆吾。

      日上中天,江蓠并没去观战,而是文文静静地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耳边听着有节奏的鼓声给白莲拔毛……

      “他会赢,他不会赢,他会赢,他不会赢……”她捉住它的耳朵,周而复始的一根一根用心拔。

      小白莲绝望了,在挣扎哭闹无效,撒娇讨好无效,耍泼无赖无效,寻短见无效后,它终于接受命运的安排,眼泪汪汪地趴在主人的膝上,无神地盯着水面上的漂浮着的一层红毛毛,兀自哀伤不已。

      不是说把耳边的几根杂毛拔掉便罢,怎么没完没了了?没诚信的小骗子!

      小白莲哀怨。

      秃了,秃了,秃了……

      江蓠目光无神地揪一根,小白莲就机械地呜咽一声。它好像感觉耳朵上的毛发越来越微薄,伤感地觉得自己一下子显老了不少。要知道耳尖的炫丽红毛可是它在族里身份的象征啊,未老先秃,以后没脸见人了!555~

      “阿蓠!”江蓠手一停,惊喜地看着三人红光满面地朝自己飞来,迅速站起!

      小白莲如蒙大赦,身如闪电泪奔,心有余悸地逃到最高的树梢上,颤抖地搭上爪子难过的摸摸自己的宝贝耳朵,欲哭无泪。

      “怎么样,结果如何?”她有些紧张。

      南宫愈看了眼顾若阳,笑笑,“我们没考上。”

      江蓠一愣,马上变脸道,“没考上,你们这么欢实干嘛?!”

      “可是祁御考上了!”南宫愈笑道。

      江蓠惊讶地望向祁御,直瞧的祁御脸颊微红,团拳拘谨的清咳一声。

      江蓠欣慰地拍拍祁御的肩膀,以示鼓励,祁御克制的面无表情,眼中却闪着亮炯炯的光。

      “那,你们怎么办?”虽然祁御成功她很高兴,可她也不希望……

      见她不安地看过来,南宫愈不以为意地笑道,“不用担心!后面的项目多得很,诗赋、策问、星象、法令、算术还有琴棋书画……呵呵,都是我的强项!”

      顾若阳也笑道,“我也没关系,南宫的强项恰好也是我拿手的。”

      南宫愈眼角抽了抽。

      “那就好。”江蓠松了口气,忽然心一动,问道,“祁御今日与你们交过手么?”

      二人顿时一脸菜色。

      祁御闻言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膛,眼睛亮晶晶的。

      江蓠察言观色,顿时心下了然,笑了笑,巧妙地转移话题,“啊,武试已过,明日的比试,我定去看。”

      “哎,说起来还忘了问你,今天怎么没来?”南宫愈问道。

      “……我怕会控制不住。”江蓠低头对手指。

      “啊?”

      祁御今天心情很不错,语气淡淡地开口道,“她怕血腥,一见到红色就控制不住,以前大哥的手掌划伤被她发现,足足放了一个月的血,豢养了一笸箩的血蚕蛊。”

      江蓠不满道,“哪有这么夸张,最后成活的只有三条好不好!”

      祁御沉默垂下头,眼睫颤动。

      顾若阳和南宫愈在一旁听着只觉寒意侵肌,毛骨悚然的很,对君无瑕的崇敬之情有上升了一个等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都是别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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