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姐只想暗恋不想表白》张沐春

31、温馨

　　回到办公室的第一天，美娟就开始唉声叹气。

　　她百无聊赖地用保温杯泡茶：“不想上班啊……我还没睡够呢……”

　　李崇拿着咖啡路过：“噢哟，怎么还泡上查茶了？以前没见那么养生啊。”

　　美娟把茶包举起来给他看：“很普通的茶好不好，我是听说喝茶对身体好才多喝的。我现在周末还打八段锦呢。”

　　“你是真有时间啊。”李崇听到八段锦就皱眉，“我宁愿多睡会。”

　　美娟不理他，给了好几包茶包给裴雅，低声道：“喏，小雅，你喝点。我听说夏天喝绿茶，冬天喝红茶，我买的都是红茶……你要不够了再来问我要，喝这个提神的。”

　　裴雅一边道谢一边接过。李崇在旁边夸张道：“呀，不分我一点啊？”

　　“你喝不喝都一样。”美娟把茶都收了起来，“快回工位，别磨磨唧唧了。”

　　他们开始了每个工作日都千篇一律的生活。食堂据说换了个新厨师，是北欧人，三个人午休时嚷嚷着要去吃，结果并没有觉得多惊艳。美娟的评价是：鳕鱼薯条挺好吃。

　　再上几天班，又可以放元宵的假期。美娟和李崇数着日子，说要和自己的对象过情人节。裴雅听他们聊到这个时，愣了一下，差点忘了元宵之后还有这么个节日。

　　美娟问她，情人节要去哪玩啊？裴雅笑笑说，还不知道呢。美娟就给她推荐约会地点和餐厅。裴雅听她这么说，才发现方城虽小，却也有那么多地方她从未踏足过。

　　她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计划表，上边整整齐齐地罗列着以后想要做的事：想去看雪；去看沙漠；想要赚很多钱；想放空脑袋，在海边看日出和日落；想尽自己最好的能力去陪伴和照顾父母……

　　美娟一口气说了很多地方，说完戳了戳裴雅：“你自己看看吧，这些我都很推荐哦！”

　　裴雅笑着点点头：“我会参考的。谢谢美娟姐。”

　　“还有还有，我给你推几个变魔术的视频，万一你用得上……”

　　*

　　情人节那天的晚上，陈晏到公司楼下等她。

　　这人穿得很正式，风衣、围巾等，全都安排上了，似乎还特意整理了头发。裴雅一下楼，看见他，一下子笑出来：“打扮得这么帅啊？”

　　陈晏似乎也很少穿得这么齐全，颇有些不好意思：“今天过节嘛。”

　　他看着裴雅：“哇，你真漂亮。”

　　裴雅穿了件灰色的羽绒服，但是头发也是搭理过的。中午午休的时候，她特意问了美娟借卷发棒，对着镜子，费劲将头发卷成想要的弧度。她平时不怎么卷发，照着网上的教程弄，也算是卷了个七七八八。

　　她的头发本来就很好，这样一卷，显得更有缎面感了。

　　“走吧。”她说。陈晏拉过了她的手。

　　他们之前说好了要吃中餐，找了一家据说特别正宗的粤菜馆。过节了，几乎所有饭馆都很火爆，这家也不例外。幸好提前打了电话订座。

　　两人口味出奇一致，他们一起看着菜单点菜，无论是哪个人点的，另一个人都很爱吃。菜上得有点慢，但好在蒸菜热气腾腾，炒菜也充满锅气。裴雅拿出手机拍了张照，随后边吃边聊。其实聊的东西很平常，无非是日常和上班生活，但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关系的特殊，就算是听一件很小的事情，都能从其中品出乐趣来。

　　裴雅突然想起陈晏的办公室里的关系：“你在公司里怎么样了？那个领导呢？”

　　陈晏说：“还行，比之前稍微好点。不过据说这位领导呢，今年要被调回总部。”

　　“升职了？”

　　“不清楚。”陈晏给裴雅夹了几块排骨，“我现在只想奋斗，然后赶紧升职……不过前头有好几位老资历的前辈，我稍微有点困难呀。”

　　“凡事皆有可能啊。”裴雅给他讲自己的一个亲戚，是在化妆品公司上班，本来以为升职无望，结果换了个领导后，那领导对他颇为赏识，就提拔他做了科长。后来就一点点往上升，最后被调去了首都。现在这人带着全家人出国了。

　　陈晏笑道：“借你吉言了。不过……我真的觉得方城很好。它的海太美丽了。”

　　裴雅也很喜欢这片海。小时候，她在沙滩上，数着自己的脚印。吹着海风，看着浪潮涌来，将曾经的痕迹温柔地淹没。

　　“我也这么觉得。”

　　等菜林林总总上齐后，陈晏忽然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杏色的硬卡纸，然后将卡纸卷成了筒状。

　　“你是要……”裴雅看着那个形似冰激凌筒的卡纸，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她的口袋里也揣着一张硬卡纸。但不是杏色，是卡其色。

　　“嗯……”陈晏的动作似乎很熟练，“看，这是一张卡纸，我只是把它卷起来了，没有什么机关哦。”

　　裴雅点头。

　　紧接着，他的手忽然一摇，那纸筒里就凭空长出了一束红色的玫瑰花。

　　玫瑰开得热烈，如同冬日里的一簇火焰。

　　“情人节快乐。”陈晏轻声说。

　　裴雅的眼睛里，倒映出那束玫瑰的样子。她听见陈晏的声音，内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涟漪。

　　她学过这个魔术。就在美娟给她发的视频里，她看到了这个魔术。

　　明明知道陈晏会变出一束花来，那为什么还是会在这一刻感到惊喜与悸动呢？

　　她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睛，然后接过那束玫瑰花。

　　“那么……”裴雅笑了笑，“我也给你变个魔术好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硬纸板，果不其然看见了陈晏惊讶的神情。她笑着展示了这张纸板的平平无奇，然后卷了起来。

　　在空中一晃，打一个响指，这便成了一束盛放的满天星。

　　陈晏瞪大了眼睛。裴雅将花递给他，他伸手接过，动作却显得笨拙了起来。

　　“我——”他想要说话，舌头却像打结了一样。“我……真的没想到……”

　　“是没想到我们会学同一个魔术吗？”裴雅故意问他。陈晏的脸颊泛红了。“嗯……不过，我其实还学了另一个。”他小声说，“那个是变扑克牌。”

　　陈晏上网学了两个魔术，除了这个变花的，另一个就是经典的扑克牌。他两个都学得很熟练，临出发之前，检查了头发衣服鞋子和包内的各种东西，唯独忘记了被放在办公室里一角的扑克牌。等吃饭时他一摸口袋，才想起这件事，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裴雅听了他说的缘由，笑了笑，没说什么，侧过身捧了捧他的脸。“没关系。”她说，“谢谢你的魔术。”

　　陈晏认真道：“我该谢谢你。你魔术变得比我好多了。”

　　他们吃完饭，结账，随后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慢悠悠地踱步。陈晏似乎在张望什么，看见不远处有个便利店，就提议去便利店看一看。

　　“你要吃夜宵吗？”裴雅问。

　　陈晏说：“我想吃关东煮。”

　　裴雅也想吃关东煮。点的粤菜都有些清淡，她想吃点辣的来冲击一下自己的胃口。欣然走进去，她挑了海带、萝卜、鱼丸和风琴串，陈晏这时从货架的后边踱步过来。他接过裴雅手里的关东煮，到了柜台付钱。

　　裴雅似乎看到他手里还拿着另外的什么东西。

　　走出便利店的门，冷风扑面而来。裴雅伸手裹紧了外套，抬起头看着黑天上的星星。“以前呢，我喜欢抬头看星星。”她说，“我以为，去世的亲朋，都化成天上的星星在看我们。”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谁诉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晏说：“我倒听过这样一个传闻：人去世后，会化成海里的一尾鱼。你到了海边，其实就是见它了。”

　　裴雅没有听过这样的故事：“哎，我还不知道呢。”接着，她顿了顿，“等天气回暖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海滨公园吧。正好还能听音乐呢。”

　　他们走到路灯下的长椅旁，坐了下来。陈晏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东西。裴雅定睛一看，那是一盒——一盒扑克牌。

　　“我可要来变魔术了。”陈晏朝她眨了眨眼睛，“看看你能不能抓到我的破绽。”

　　洗牌，摊开，陈晏让裴雅随便在里边抽五张。由于是反面朝上，裴雅看不到花色，就随便抽了。然后，他在那五张的上边，用油性笔画了记号。

　　这是要干嘛呢？裴雅在心中暗暗想。

　　陈晏开始洗牌。他洗牌的姿势也是练过的，简约流畅，不失美感。裴雅盯紧他的手，想看出些破绽，可惜眼花缭乱，什么也看不出来。

　　洗好牌，陈晏说：“一到二十之内，你用第一直觉，想五个数字。”

　　裴雅思考了一会：“1，4，8，13，17。”

　　陈晏开始从左往右，依次按着裴雅给出的顺序数出五张扑克牌。这时候，他的脸上带了些轻微的笑意。“好了。”他有些兴奋，“就是这五张。”

　　裴雅看着他抽出来的五张牌，全都是曾经坐过几号的那五张。她震惊地看着陈晏。

　　陈晏又说：“将这五张扑克牌翻过来试试看？”

　　裴雅依言照做，翻开——

　　她看见，五张扑克牌的图案，全都是红桃心。

　　“你——”裴雅看着这五张红桃心，第一反应是拿过剩下的扑克来看，“你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你这副扑克不会有什么玄机吧？”

　　陈晏扬了扬眉：“这可没有。扑克牌还是刚才在便利店买的。”

　　毕竟是第一次变这样的魔术，而且很成功。陈晏的脸上，又出现了学生时代的少年气。他笑着侧身，也学着之前裴雅的模样，捧住了她的脸。他们靠得如此之近，呼吸都开始交融。

　　不需要询问，在扑克牌从裴雅的手里滑落的同时，他们亲吻了彼此。

　　路灯的暖光，也从他们的剪影上流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