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姐只想暗恋不想表白》张沐春

28、变化 裴雅觉

　　裴雅觉得自己的生活变了。

　　另一个人的加入，让她的生活变得更麻烦，也更鲜活些。两人的公司距离并不远，陈晏的下班时间要比裴雅晚些，每一周总会有几天，裴雅坐着公交车，踩着点，在陈晏下班的时候，出现在他公司的楼下。

　　陈晏会从电梯里飞奔出来，然后轻柔地拉住她的手：“饿了吗？要不要先去吃点什么？”

　　裴雅摇头：“不饿。你吃过饭了吗？”

　　“在食堂里吃过了。”

　　裴雅微微笑起来：“那我们回去吧。”

　　在一开始的时候，裴雅在和陈晏聊天的时候得知了他们下班的时间。她第一次来陈晏公司的时候，并没有提前同陈晏打招呼，只是在快到点时，给陈晏发了条消息：“方便接电话吗？”

　　消息刚发出去几秒，陈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听见他的声音在略微空荡的办公间里回响：“我刚刚下班，怎么啦？”

　　裴雅说：“没什么，等你出来吧。”

　　她和陈晏在电话里闲聊着，她听见脚步声、电梯到某一楼层的响声、然后是许多窃窃私语的声音。陈晏说话的音量也压得比较低，但她还是能听清楚他说什么。过了一小会，她就看见一楼大厅的电梯门打开了。

　　远远的，她就能看见陈晏的身影。他背着个黑色的包，正低着头往前走。

　　抱着某种捉弄的心情，裴雅并没有在电话里提醒他，也没有出声喊他，只是一直在门口等着，看看陈晏会什么时候发现自己。

　　陈晏是在距离门口还有五六米的时候，看见裴雅的。

　　他一抬头，就看见前面似乎有个熟悉的人影。他还以为是自己电脑看多了眼睛出了点问题，可他眨了眨眼睛，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

　　裴雅就站在门口的旁边，左手拿着手机，专注地看着他。

　　他几乎是冲过去，一瞬间就到了裴雅面前，瞪大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惊喜，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你……你怎么来了……我……”

　　裴雅故意问他：“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顺着人流一起往外走。这一片是方城著名的商业区，大大小小的商场和公司、高高耸立的写字楼，此刻都还亮着灯，构筑了一片闪烁着霓虹色的海洋。

　　陈晏顿了顿，随后转过身去，很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眼，“我没有想过你会来。真的很谢谢你。”

　　裴雅想，这有什么好谢的呢？

　　那天晚上，他们沿着江边散步。已经是快进入十二月份的深秋时节，方城虽然早已不像之前那样炎热，可还迟迟没能入冬。空气中弥漫着花圃里迷迭香的香气。

　　裴雅忽然想起陈晏先前提过的一种花。“你之前说的……是不是叫番红花？”

　　“对。”陈晏说，“很漂亮的一种花。你想种种看吗？”

　　“嗯。感觉它开起来很好看。”

　　陈晏的记忆回溯到那一天，他同裴雅第一次谈起花的时候。那个时候，陈晏觉得，裴雅的眼神里潜藏着一丝丝的忧郁。他虽然不明白那忧郁里有着怎样的意蕴，但他相信，他终有一天会明白的。

　　“家里还有些种子。”陈晏说，“到时候，我把它们和种植的工具书一并给你。”

　　裴雅有些惊讶：“你还买了工具书啊？”

　　陈晏笑了笑：“之前和我那个喜欢园艺的朋友打赌，我说一定靠自己就能种得漂漂亮亮的，所以……没办法，只好买了书。还看了好多视频来着。”

　　裴雅想象着陈晏对着一盆花花草草皱眉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怎么了？”陈晏问。

　　裴雅只是摆摆手，说没什么，我们继续散步吧。今天的夜色多漂亮啊。

　　裴雅知道，夏目漱石的那句“今夜月色真美”，表示委婉含蓄的告白。可她就是故意不说。

　　他们一起抬头看着天空。天上是一轮银白色的月亮，闪着莹莹的光辉，流淌进方城的河里。

　　“是啊。”陈晏感叹道。

　　尽管这是一个工作日的夜晚，他们刚刚下班，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

　　*

　　裴雅没有把谈恋爱这件事瞒着江小荷。江小荷在听到她那句轻描淡写的“我谈恋爱了”的时候，开始猜她男朋友是谁。

　　“我认识吗？”她问。

　　裴雅回答说认识。

　　江小荷的内心里浮现出一个可能性极大的猜测。她犹豫了一会，小声说：“不会是……不会是陈晏吧？”

　　裴雅有些惊讶：“这你也猜的出来啊。”

　　“真是陈晏啊！”江小荷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我就说呢，你们肯定——”

　　“肯定什么？”

　　“肯定……”江小荷把一句话念得千回百转，“实话实说，我之前就觉得他喜欢你。最起码肯定对你有好感。”

　　眼神其实很能说明问题。江小荷在高中时候，就觉得陈晏看裴雅的眼神有那么一些不一样。总之和看别人的时候很不同。

　　裴雅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自己完全没看出来。”

　　江小荷得意洋洋：“你这是当局者迷。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

　　当局者迷。裴雅很勉强地承认了这一点。“那你的直觉是蛮不错的。”

　　“当然了。”江小荷说，“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蒙选择题我都是一蒙一个准。还有押题，我总能押到卷子里要出哪道题呢。”

　　她们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然后点了外卖，吃的是炸鸡配可乐。江小荷喜欢吃韩式的，裹了甜辣酱，裴雅则喜欢吃撒粉的美式炸鸡。关于哪种炸鸡更好吃，她们以前还认真地争论过一番。

　　他们找了个老电影来看，是《闻香识女人》。两人都喜欢看上校跳舞的那一段。看完了，江小荷又在最后的片段里哭得稀里哗啦。裴雅拿过纸巾帮她擦眼泪。

　　眼泪擦着擦着，江小荷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爸妈知道这个事了吗？”

　　裴雅的手停了停：“当然不知道。还不是告诉他们的时间吧。万一还没一两年就分手了呢。”

　　她把“分手”这两个字说得很轻易，语气也很轻松，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一样。江小荷赶紧捂住她的嘴：“呸呸呸，对你和陈晏都有点信心好不好，别说这种话。你俩肯定是天作之合，a match made in heaven.”

　　被江小荷捂住嘴，裴雅什么也说不出来。过了几秒钟，她把江小荷的手挪开：“知道啦。借你吉言。”

　　江小荷的神情很严肃：“小雅，我问你，他对你好吗？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吧？”

　　裴雅摇摇头：“没有。”

　　“如果他人不行，赶紧果断分手啊。”江小荷说，“不过我们也不能太悲观地假设未来对不对？所以我们还是要有信心，不要过多地担心……”

　　裴雅笑着说：“我不担心。我当然不担心了。”

　　但有时候她又会想，这个世界上，第一次谈恋爱就结婚的，毕竟是少数。她无法预知到自己是否属于那些“少数”。

　　*

　　裴雅本来是来陈晏家楼下拿番红花的种子的，但陈晏请她上楼坐坐，她愣了几秒，随后答应了。

　　陈晏的家不算很大，干净整洁，看得出有满满的生活气息，但东西都摆放得很好。一进门，爆米花就摇着尾巴冲过来，亲昵地蹭蹭她的裤脚。

　　裴雅的肢体有些僵硬，但还是把它抱了起来。“我怎么觉得你变重了呢。”

　　陈晏打趣道：“这小家伙吃东西可猛了，不重才怪。”

　　她把爆米花放下，它绕着两人转了几圈，最后跑回自己的狗窝趴着了。

　　裴雅走到沙发旁坐下，陈晏端着茶杯走过来，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喝喝看吧。”陈晏的语气很轻快，“我新买的茶，你尝尝看好不好喝。”

　　茶香从袅袅热气中荡漾出来。裴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感到一股暖流流过自己的身体。陈晏沏茶的温度掌握得刚刚好，既不至于烫嘴，又不至于让人觉得稍微有些冷了。

　　“很好喝。”她赞叹，“这是什么品种的茶？”

　　陈晏说金骏眉。

　　裴雅对茶可谓是一窍不通，此刻暗暗记下了这种味道。原来金骏眉的口感是这样的。

　　正是饭点，他们一起吃了晚饭。

　　晚饭是陈晏主厨，他问她有什么忌口，她摇摇头，说没有，陈晏便系好围裙，走进厨房。出于好奇，裴雅也跟了进去，在门边靠着，看着陈晏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陈晏做饭有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就连切菜时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都是带着几分节奏的。

　　菜很快就做好。滑蛋虾仁，蚝油生菜，还有一碟干椒豆腐。裴雅之前好几次说要帮忙，陈晏都不肯。这下她终于找到机会了，不由分说，就帮着把菜端到了饭厅。

　　陈晏嘱咐她：“小心烫。”

　　裴雅回头朝他笑笑：“我可是厨房高手，端菜也是不在话下的。”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裴雅还是觉得，陈晏做的这三道菜都比她做的要好吃。特别是干椒豆腐，嫩滑香辣，非常下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陈晏……你不是不吃辣吗？”

　　陈晏的回答是：“是呀，不过我现在倒想锻炼一下吃辣的本事。”

　　说是这么说，但这人吃豆腐的时候眼眶还是泛红的。裴雅一边笑着，一边给他拿纸巾和递水。

　　饭后，陈晏去刷碗收拾厨房，弄完了还端了盘切好的苹果出来。他们一边吃苹果一边看电视，裴雅咬着苹果，一个侧头，忽然看见旁边的房间里，摆放着一架黑色的，盖着白色防尘布的钢琴。

　　她问陈晏：“那是你的房间吗？我看那里有一架琴。”

　　陈晏说是，随后拉着她进了房间，将防尘布掀开，琴盖打开。钢琴的黑白键就展露在裴雅的眼前。看得出来，琴的主人把它照顾得很好，每一个琴键都干干净净。

　　裴雅试着把手放上去，随便摁出了一个音。随后又放在了中央C上，奏出了一个清脆的“Do”。

　　“我想听你弹呢。”她说。

　　“可以啊。”陈晏问她，“想听什么曲子呢？”

　　不知为什么，裴雅想起之前同江小荷一起看的《闻香识女人》来，随后记忆就飘向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她轻轻说：“我想听《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