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姐只想暗恋不想表白》张沐春

27、惶惑与确定

　　裴雅摇了摇头。她喃喃道：“……我不明白……”

　　陈晏想从她的神情中知道答案，可她偏过头去，他便什么也看不到了。他叹息般地微微一笑：“我……你如果想说什么，我没关系的。我都接受。”

　　毕竟是他先开口的。

　　裴雅沉默了一阵。她心头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起码在这个时候说不太合适。

　　夜晚是寂静的，天空中的星子在闪耀。明明这是如此普通的一个夜晚，却又是如此难以忘怀的一个夜晚……她看着陈晏，刚刚的回忆如走马灯般闪过，高中时代的他和现在的身影逐渐重叠，似乎这个人昨天还想要同她谈论什么“香蕉鱼”，今天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裴雅深吸一口气。“我……坦诚说，我现在的思绪有些混乱……不过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她的语气很诚恳，“我真的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不是现在……这两天，最迟后天，我就会给你答复。你觉得……可以吗？”

　　陈晏一愣。“当然可以。”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公园里的人来人往，似乎都与他们无关。

　　裴雅转过身去，将自己的东西从椅子上拿起来。“那……我先走了。”

　　陈晏条件反射地想去拉她，说我送送你吧，可手刚伸了出去，又在半空中定住了。如果要送，他现在要以什么身份去送她呢？

　　裴雅见状，抿了抿嘴唇：“真的谢谢你。不过……”

　　她说这话时，好像在思虑着什么一般。“……或许等后天我们见面时，你就知道了。”

　　她提着东西渐渐走远了。陈晏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他想起高中的时候，班主任基本上每次排座位，都会把他们排在附近。不是他坐前面，就是她坐前面。他们都能看得见彼此的背影。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裴雅的那句话。后天……他究竟会知道什么？

　　*

　　这一天很快到来了。

　　是裴雅定的地点。他们下班后，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陈晏的下班时间要比裴雅晚，因此等他推开店门的时候，裴雅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快步走过去：“我来晚了，实在抱歉。”

　　“没事的。”裴雅轻声说，顺便把菜单推了过去，“我点完了，到你了。”

　　陈晏飞快地看完菜单，点了个小蛋糕，再来了杯燕麦奶。过了一会，他们的东西就都上齐了。

　　裴雅用勺子慢慢搅动着自己的冰激凌奶昔。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来，看着陈晏，用很缓慢的声音说：“其实，我是一个有很多缺陷的人。”

　　她的语调很柔，也很冷静，像是这番话在她心里已经盘旋了无数次：“这个缺陷，更多是心理上的……虽然没有达到心理疾病的那个程度，但我自己其实明白，我有那么一点……可以说是拧巴吧。

　　“我……不喜欢等待。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李伯他们有个孩子，在边疆吗？要我这样等，实在太痛苦了。这样一想，或者说我不喜欢痛苦，会更好一点。你有没有一种感觉？特别是在放假的时候。临近放假的时候，反而比放假的那几天更加快乐。我听说，临近结婚的时候，是最甜蜜激动的。结婚了，感情似乎反而淡了一点。这要怎么说明呢？我有时候觉得，等待幸福的时候，人是最幸福的。

　　其实……”

　　裴雅微微停顿了一下：“其实我也喜欢你。你或许并不知道。我……说来很好笑，我路过操场，看见你打球，看见你转球失败的样子……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喜欢你。可我……我总觉得，我不会是一个好的恋人。我会耽误你的。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完美的东西。我明明懂得这个道理，却还是会想着追求完美……听起来有点矛盾，对吧？我明知道不会有完美的爱情，可我又想追求这样的爱情。我想，这世间最完美的爱情，是只存在我脑海里的爱情。于是我在心里构筑了一个你。

　　“会不会有点奇怪？我真的这么想。所以，我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爱人。我太自私了。”裴雅说，“自私的人是无法拥有爱的。所以，我是这样的人，你还愿意同我在一起吗？”

　　陈晏静静地听完她的话，温和地看着她。在她的话音落下后，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头顶。

　　裴雅一阵茫然。她看着陈晏，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陈晏看见她的反应，笑了笑，将手拿开了。“我倒觉得，自私的人，或许才能拥有爱吧。”他认真地说，“我并不觉得，你会耽误我。你是很好的人。其实，我也同意你的看法。在等待幸福的路上，往往比身处幸福之中更让人快乐。高中的时候，我特意摸清了你下午放学的路线，才去打球的。文艺汇演的时候，我抱着出风头的想法，才报了名。我想在你面前出风头呀，但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成功。”

　　裴雅带着些不好意思的语气，小声说：“你成功了。”

　　“真的啊？”陈晏惊诧道，“我之前还以为失败了呢。”

　　他只是惊讶了一小会，便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我同你一样明白，世上没有完美的事物。可我想，一个并不完美的事物，或许仍然有值得追寻的意义。就像……就像种花一样。花朵是肯定要凋零的，但……也许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原因，不去给它浇水。有可能……种子自己便很想开花呢？我不知道这个比喻对不对，我就是……想到，所以说了。”

　　裴雅沉思着。“你会这样吗？”她问，“不一定有结果的事物，你会去追求吗？”

　　“我会。”

　　“是因为，它给你带来的愉悦大于痛苦么？”

　　“……我想，如果非要比较，它们是等量的。”陈晏说，“甚至有时候，痛苦要远远大于愉悦。追求的，或许只是最愉悦的那一刹那而已。”

　　裴雅不出声了。

　　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说：“我会害怕承诺。”

　　陈晏说：“这很正常呀。因为你足够看重承诺，才会去害怕它。”

　　“那你会吗？”

　　“会。”

　　“那么——你不确定的东西，就一定不会轻易说，对吗？”

　　她问得很认真，陈晏的回答同样很认真。“嗯。不确定的东西，我不会说。”

　　裴雅望着他。先前，她在脑海中将高中时期的他与现在的他重叠起来。可如今，学生时代的陈晏的身影，在她的心中越来越暗淡了。她的面前，坐着的不是记忆，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陈晏。这个人说，他说出的一切东西，都是确定的。我能相信他吗？一个似乎不太会爱自己的人，能够去爱他吗？

　　她忽然问：“那你先前的话，还作数吗？”

　　她问得又快又急，似乎再晚一秒，这句话便会被吞下去。陈晏一愣，随后一字一顿地说：“当然作数。”

　　他朝裴雅伸出手来。“裴同学。”他微微笑着，“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一瞬间，裴雅的灵台忽然一片清明。她的心中有这么一个声音不断在叫嚣：不要瞻前顾后了，不要犹豫了，不要思来想去了，管他呢！一个人想要追求幸福，不管最后是否能够追求到，这又有什么错呢？

　　几秒钟后，裴雅的手，搭在了他的手掌上。她的动作幅度很小，搭上来的力度也很轻。陈晏用他的双手，包裹住了她的。

　　“我——”裴雅的声音还有些细颤，“我……”她说不出“我愿意”这三个字来。听起来太像结婚誓词了。于是她换了一种表达。“——我想和你在一起。”

　　陈晏的耳朵红了。

　　他一下子无措起来，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裴雅就静静地看着他，也没有把手抽出来。陈晏的大脑宕机了，忽然将她那只被自己握着的手轻轻拉了过来，然后俯下身，吻了吻她的指关节。

　　裴雅惊笑了一声，将手缩了回去。“这儿不是西方啊。”

　　陈晏现在不仅耳朵红了，脸颊也染上了淡粉色。“我、我——”他说话都跟结巴似的，“不好意思……”

　　出了咖啡店的门，一阵凉风袭来，还混合着铁板烧的香气。这个点，正是周围的小摊小贩出摊的时候。

　　裴雅看着滋滋冒油的热锅，忽然转头对陈晏说：“我们去吃炸串吧？”

　　说走就走，于是他们每人买了五根炸串。

　　热气腾腾的炸串拿在手里，辣椒面的香气四处游荡。裴雅咬了一口，觉得还好。陈晏吃了口自己的烤鱿鱼，差点没被辣得流眼泪。

　　裴雅赶紧给他递纸巾，想起来他不吃辣。“对哦……”她带着点歉意，“你吃不了辣。早知道我跟那个老板说叫他不放辣椒了。”

　　陈晏接过纸巾，抹了抹眼泪，咳嗽了几声，才说：“是我、是我自己忘说了……咳咳……”

　　幸好他手上的只有一串是比较辣的。其他四串的辣度都还好，陈晏去便利店里买了瓶冰牛奶，就着牛奶，总算吃完了。

　　“哈。”陈晏说，“辣得真过瘾。”

　　裴雅说：“都流眼泪了还过瘾啊？”

　　陈晏弯了弯眼角，“因为我……很高兴。”

　　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

　　陈晏开着车送裴雅回去。他们过了桥，自窗外看见波光粼粼的江水。

　　将她送到小区门口，临别的时候，陈晏站在那里，“我们……拥抱一下？”

　　他带着几分不确定和青涩的神情，张开了双臂。

　　裴雅呆了几秒钟，随后走了过去，轻轻地抱住了他。

　　这样的拥抱，和家人之间的拥抱，是很不一样的感觉。

　　陈晏环抱住她。就当她以为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拥抱时，陈晏却弯下了腰，又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

　　“你……”裴雅感觉自己的脸红了，“总不能是不小心吧？”

　　陈晏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夜色中，让裴雅想起那条美丽的，闪着光穿过方城的河流。

　　“不。我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耶！他们在一起啦！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