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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清醒梦(四) 高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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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上学期一结束,就进行文理科的分班。江小荷和裴雅都选了理科,加上期中和期末的成绩不错,因此依旧能待在九班。选了文科的同学,就被分到了为数不多的文科班中。
整个九班,一大半的人都留下来了。年级主任还给每个班安上了等级。九班属于实验A班,是最好的班级之一。
开学分座位时,和上学期一样,依旧在原来的那个位置,只是同桌换成了一个新来的女生。林雁则被分到了班级的另一头。她有些沮丧,继续想找裴雅换座位。
裴雅无所谓,当然是同意了,但一旁路过的老赵提醒她们:“我们换了个新的班主任,他说换座位的话要找他审批同意才可以。”
林雁拉着裴雅,两人跨过地上一沓沓散落的书,摸到班主任办公室。新的班主任是个数学老师,不苟言笑,镜片后的眼睛冷冰冰的。他看了林雁一眼,说:“没什么必要的话,还是不要乱换座位了吧。”
那就是拒绝了。两人只好回到班级里。老赵问她们成功了没有,林雁摇摇头。老赵一见她摇头,便夸张地耸了耸肩:“没办法,我听之前他带的同学说,这个老师很难搞的。”
林雁叹了口气:“那只能这样了。”
开学的第一天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度过。班级里来了许多新面孔,科任老师也换了一批。活动室里的纸张和书本在地上乱成一团,大家又匆匆忙忙跑到活动室里将自己的东西捡走。搞卫生的同学一股脑把剩下的都丢进了垃圾桶。
开学不久后是一年一度的体育联赛。
联赛包含乒乓球、五人篮球、羽毛球、排球等项目,除了高三和复读生,其他的都可以参加,每个项目的前三名会有奖状和礼品。
平时不苟言笑的班主任,此刻正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对他们说:“我们班也要积极参加啊,争取拿个奖状回来。”
经过班主任和体育委员的动员后,虽然稀稀拉拉,但总算是四个项目都有人报。裴雅和江小荷报名了排球,老赵当然是打篮球了,陈晏报名的则是男子单打羽毛球。
江小荷看到名单出来的那一刻还在和裴雅嘀咕:“我看陈晏那样子,不像是打羽毛球很厉害的啊。”
裴雅笑笑说:“他厉不厉害,你到时候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当然去。你去不去?”
被江小荷这么一问,裴雅却有些犹豫。“再说吧。”她没有立即表态,“如果安排表不撞时间的话……那可以去看一看。”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明明他们两人的交集少得可怜,但她的大脑正隐晦地向她释放信号:“嘿,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这么做为好。”至于原因,她说不上来。
*
很遗憾的是,排球和羽毛球的比赛在同一天的同一个时段举行。江小荷对此大为遗憾。
课余时间,她俩都在参加排球比赛的训练。江小荷有点基础,裴雅则是完全的新手。不过她学东西很快,不一会就上手了。因为个子还算是比较高,她被安排做副攻。
每天下午在楼下的排球场训练完,两人冲去食堂,草草买个鸡肉卷或者面包,对付对付当做晚餐。班主任设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钟之前必须到教室,因此两人囫囵吃完后又急急忙忙冲回来。
教室里有时熄着灯,一个人也没有,有时则坐着一些从放学后就没离开,还在学习的同学。裴雅经常能在这些人之中看见高明惠,看见她坐在那里写题。有时她们回来的时候,会碰见老赵和陈晏。他们手上拎着饮料,估计是刚从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回来。
在走廊或者门口相遇的时候,通常会打声招呼,不过也仅仅只是打招呼而已。老赵用抹布将篮球擦了擦,然后随意地堆在角落里。陈晏换了身衣服,背着球拍,从她们身旁走过。
一天下午训练,裴雅扣球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手指。刚开始没觉得有什么,直到训练结束,从食堂买完饭回来,她才感到手一抽一抽地疼,手指上也渐渐浮出来青色的瘀血。
江小荷很着急:“我这里也没有跌打损伤药呀……要不我去给你借红花油?”
裴雅甩了甩受伤的那只手:“没事,我先去冰敷一下。”
“这里哪有冰块啊?”
“我去贩卖机买瓶冰水就行了。”
江小荷本想跟着裴雅一起去,但从后门窜出来的英语老师叫住了她。“哎!课代表!”老师从后门探出头来,“跟我去一趟办公室,把那沓报纸数清楚了拿过来。”
裴雅笑了笑,让她先去完成老师的任务。江小荷一边走一边回头:“我待会马上去给你借药油!”
裴雅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五块钱,慢悠悠地下楼。一边走,她还一边在想,幸好她今天扣球是用的左手,就算伤到了也不影响写字。来到贩卖机面前,她却发现矿泉水下的按钮闪烁着“售空”的字样。另外一台贩卖机也是如此。
这个点,正好是大家三三两两回教学楼的时候。天气炎热,很多人都会在上楼之前买瓶冰水。
她只好把目光锁定旁边那瓶五块钱的茶味饮料。正当她准备伸手去按按钮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一个人影。那人也站在另一台贩卖机前,同她做着一样的动作。
目光是很容易被感知的,即使是余光。那人也转过头来,正好和裴雅的眼神撞到了一块。
裴雅很不好意思,毕竟偷偷看人家还被发现,怪尴尬的。特别是这个人还是陈晏。她只好装作若无其事:“你也来买饮料啊。”
“嗯。”陈晏说,“天太热了,喝点冰的提神。”
裴雅本以为这段对话会告一段落,正在绞尽脑汁想要怎么再接一句让气氛不至于这么凝固时,却听见陈晏开口:“你刚打完排球回来吗?”
原来他知道自己打排球啊。“对,刚打完球。毕竟下星期要比赛了,得多训练才行。”
她一边说,一边将纸币塞进贩卖机里。饮料很快“咚”地一声掉了出来。她弯下腰来,从出口有些费力地拿出这瓶葡萄味的茶饮,随后将自己左手伤到的地方贴上了瓶身。凉气很快从皮肤外层渗透进骨头,在冰敷下,手部的不适也缓解了不少。
裴雅眯起了眼睛。她抬腿准备离开,陈晏忽然把她叫住了:“你的手受伤了?”
“啊……”裴雅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将手藏起来。每当受伤时,为了不让裴远志和周燕发现,她经常这么干。但目前明显不需要这么做,于是她的左手在空中颇有些僵硬,“嗯,扣球的时候伤到了。”
“这样……那需要药油吗?我的书包里有,待会拿给你。”陈晏看着她的手,像是想从淤青的颜色深浅来判断扭伤的严重程度,“不过你可能得过两天才擦它。刚开始的时候,不要去揉搓,不然会伤得更厉害。”
裴雅很感谢他的好意,但还是礼貌地拒绝了:“谢谢,不过小荷已经去帮我借药油了,所以……”
陈晏听完,已经明白了,但仍微微地笑了笑:“行,如果还需要别的什么东西,我很乐意帮忙的。”
裴雅道了谢,然后先他一步回到了教室。过了一会,江小荷从办公室回来,将一个小瓶子放在她桌上:“我有个朋友给了我一瓶这个。但可能不太够,你等我明天中午看能不能偷偷溜出去。我去对面的药店帮你买。”
裴雅将小瓶子收好:“谢谢你啦!我觉得应该是够的。也不用出去买,它过几天应该就能好。”
“希望是这样……”江小荷还想继续和她聊天,但看见了窗口外班主任的身影,只好赶紧跑回自己的座位上。班主任紧接从后门走进来,在班内巡视了一圈。裴雅赶紧随手抽一本书出来,打开,假装自己正在认真地看书上的笔记。
等班主任走后,裴雅将饮料拿出来,将左手靠在上边。饮料已经不算冷了,瓶子上凝结着水珠。写作业的时候,她得时不时用纸巾擦一下手上的水。
第一节晚自习很快就过去。下课铃打响后,裴雅去了趟卫生间。第一个课间的时间会比较长,总共十五分钟,很多人会趁着这个长课间去田径场散散步,或者抓紧时间聊天。教室内只零星坐着几个人。裴雅从卫生间回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时,忽然发现桌子上多了点东西。
一袋用纸巾垫着的冰袋,旁边还有个玻璃瓶装的红花油和一卷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她拿起来端详,才发现这是一卷绷带,包装上还写着“排球专用”四个小字。
是江小荷买的吗?她走到江小荷的旁边。这人正在草稿纸上自己和自己玩五子棋。“小荷。”她问道:“小荷,是你给我的东西吗?”
江小荷抬头看她:“什么?”
“冰袋,还有红花油和绷带。不是你给的吗?”
“不是我啊。”
“那……”裴雅的表情忽然有些奇怪,但她很快调整了过来,“没事,可能是我同桌给的。”
其实她的同桌根本没有发现她的手受伤了,更别提给她送东西了。
如果不是江小荷,那就很有可能是陈晏。可惜他现在不在教室,连老赵也不在。裴雅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将冰袋放在扭伤的地方,感觉比冰饮料的触感还要舒服。然后,把绷带和药油都小心地放进抽屉里。
接下来的两节晚自习,大家都在奋笔疾书。裴雅被物理题难到,纠结了十多分钟还没有思路,索性放弃,开始写语文来调剂。但语文也不简单,一道阅读题好不容易做了出来,一对答案,发现没有一个点是得分的。期间她想从抽屉里将自己的笔记本拿出来,因为受伤的关系,只能用单手,又怕将玻璃瓶带出来摔碎,只好一点点将笔记本往外挪。可惜天不遂人愿,她将笔记本抽出来的同时,她在图书馆借的一本小说也被带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一双修长的手将它捡了起来,放在了裴雅的桌面上。
裴雅小声说了句谢谢,陈晏也用气声回了一句“不客气”。说完,转过头去,继续写他的卷子。
一个晚上,三节晚自习,听起来吓人,其实很快就过去了。晚上十点四十,下课铃声响起,宣告着一天的结束。此刻天空如同一块黑色的幕布,上边镶嵌着点点繁星,和一角银色的月亮。大家背上书包,三三两两走出教室,走回宿舍。
班里的人渐渐少了下来。一阵躁动过后,又恢复了寂静。
裴雅到走廊的饮水机去打水——她其实是故意的,因为她看见陈晏也拎着水瓶走了出去。果不其然,他们在饮水机前又碰到了一块。
她看着陈晏,没等他先说话,就抢先问道:“那个……药油、冰袋和绷带,应该是你放我桌上的,对吧?”
陈晏点点头。
“真的很感谢。”裴雅很认真地说。说完,她忽然想到了个问题,“方便我问一下……冰袋你是去哪里买的?”
陈晏笑着说:“去找体育老师要的。我想他是教体育的,办公室应该有这些东西。果然被我猜对了。”
裴雅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她也笑了笑:“东西我之后会还你的。真的谢谢你。”
听到她这句话,陈晏愣了一阵:“不用还的。”
其实不管陈晏说什么,裴雅都是会还的。她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喜欢欠人什么东西。
于是,这一周的周日,在他们短暂地放了一天的周末归来后,陈晏就看见自己的桌子上多出了一瓶红花油、一瓶矿泉水,和一卷羽毛球的手胶。
他转头,看见她正低垂着眉眼,在座位上看书。他经常见她在座位上看图书馆里借来的课外书。她看得很入迷,似乎连周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
这一瞬间,他的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她究竟在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