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表白 拼图比 ...
-
拼图比赛的规则很简单。在规定的时间内报名、分组、然后按照拼图时间的长短在组内排名。所有小组都比赛完成之后，手速最快的那个将获得两千元的奖金。
两人在规定的报名时间内把名报上，然后拿着新鲜出炉的分组表格，在附近的长椅上坐下。
公园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跳广场舞、练书法、弹琴唱歌的大爷大妈；带着孩子来游玩的一家人；约会的情侣……现在是秋天，整个公园都盛开着红色的山茶花。
裴雅想起一个趣闻：山茶花凋零的时候，不会整朵凋零，而是一片一片地枯萎。就如同一个小心谨慎的人在寻找爱情。
爱情如果真能这么容易找寻到，就好了。
*
由于报名得比较早，因此他们的分组也比较靠前。比赛四点钟开始，他们只是等了一会，裴雅的手机上就先收到了准备比赛的消息。
她赶忙跑到比赛地点，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号。这感觉莫名像大学时候的考试。
桌上摆着个盒子。裴雅打开，就看见了一袋零碎的拼图，还有一张迷你小画。看来她要拼的是一束热烈的红玫瑰。她把袋子打开，倒出拼图，仔细辨认着拼图的边边角角。
她的两边坐着两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生，此时都在紧皱眉头。左边的女生估计是有些紧张，不停地在自言自语，给自己加油打气。
裴雅一向是比较佛系的人。虽然她也很想要得到那份千元大奖就是了。她从包里拿出两颗糖，给了身边两位一人一颗。
随着哨声的吹响，比赛正式开始。
裴雅自认为自己在拼图过程中能够冷静——事实上她想错了。
刚开始她还能游刃有余地将边角补全，然后一点点深入中心，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明明剩下的拼图越来越少，但她就是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那一块。在翻找的过程中，有时又发现之前拼好的有些不太对劲，只好推翻了重来……
最为烦躁的时候，其实是听见别人拍钟的声音的时候。就像在考试中，你面对选择题抓耳挠腮之时，已经有人把卷子呼啦啦翻过去，开始做大题了。
裴雅感觉自己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来面对这份拼图。身旁的两个女生似乎动作要比她快一点，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了。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放松下来。
她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手臂和颈椎，目光扫过栅栏之外的观众——在这样的比赛中，其实没有多少人是为了“看谁获得第一名”这样的目的来的。观众们，都是比赛选手的亲朋好友。对他们而言，第一名是谁，不重要，他们只关注场上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她只抬头了两三秒，却在那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在一群穿着各式各样的观众之中，捕捉到了陈晏的身影。
他是多么特别。裴雅一眼就能看到他。
此时，他正站在那里，带着微笑，很专注地看着她。似乎是有感于她的目光，他微微抬眸，两人四目相对。
仅仅只是一刹那，裴雅就立刻低下了头。
明明陈晏的眼神是带着笑意和鼓励的，但她却觉得目光相接之处，似乎如火焰燃烧一般，有一瞬间灼热了她的内心。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身旁的两个女孩已经拍钟了，而她的拼图也只剩下几块。这束优雅热烈的玫瑰花，很快就显露出它全部的身形。
在拼完最后一块的同一时间，裴雅立刻拍了钟。
十八分四十三秒。
这个成绩当然不好，反正挤不到小组前三名。她有些懊丧，小家电看来是别想了。
工作人员走过来，确认无误后，递给她一个精美的袋子和一瓶胶水，笑着对她说：“这副拼图送给您啦！谢谢您来参加比赛，祝您天天开心！”
“谢谢。”
裴雅拿着东西从人堆里钻出来，很快就和陈晏碰了头。
她对陈晏说：“看来奖金得靠你了。”
他苦笑，“感觉很难的样子。说不定我的成绩都没你好。”
裴雅鼓励他，“如果能拿小组前三名，也不错啊。”
过了一会，就轮到陈晏的组别了。
她和观众们挤在一起，看着陈晏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他和自己一般从冷静到手忙脚乱的样子，实在忍俊不禁。
原来自己在台上也是这般模样。怪不得陈晏会笑呢。
再过了十几分钟，陈晏终于抬起手，拍了拍计时的座钟。工作人员同样走了过去，给了他袋子和胶水。
裴雅有些好奇。他拼的是什么呢？
等陈晏从人堆里挤出来的时候，裴雅便问他，“你拼的是什么？”
她把自己的拿出来，“忘了跟你说，我的是玫瑰。”
“我的是一扇门。”陈晏给她展示，“喏，一扇很窄的门。”
这门确实很窄。如果只是拼一道门，那并不难，但这门旁边有一大丛花花草草，门上还落了一只白鸽，这就给它增添许多难度了。
“很漂亮的画。”裴雅说，“你一共用时多久？”
“十五分二十三秒。”陈晏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算是够快了……结果我是小组第四名。没有奖品。不过——”他话锋一转，“奖品倒也不重要。”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他的话里隐藏着某种认真。
某种裴雅体会得到，但说不出来是什么的认真。
有些时候，这样的认真只能通过类似开玩笑的方式才能说出口。
*
晚上，他们找了家再普通不过的面馆。裴雅有些莫名其妙的专情。菜单上那么多东西可选，她却依旧选了吃得最多的豆腐面。
她的面先上，陈晏的后上。
陈晏似乎也和她一样的专情，点的仍然是紫菜鲜肉馄饨。
裴雅看着他的碗，忽然问：“我们那天见面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吃的同样的东西？”
“是啊。”陈晏想了想，“那个时候……原来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的时间，就这样飞一般地过去了。
他的记忆，回到了更久远的地方。重逢的那个雨夜？
不。是高中时候，他回教室拿饭卡的情景。裴雅就坐在那里。那样的场景，美得像一幅古典画。
他想，也不知道裴雅还记不记得。在那个下午，他和她，曾经有过一次短暂的对视。也就是那一次对视，他记住了这个女孩的眼睛。从此往后，她的目光长久地徘徊在他的梦里。
陈晏有些走神。
裴雅第一次看见他走神。
她悄悄地看着他，但看得不长久。她飞快地瞟了他一眼，而后垂下眼帘，专心致志地吃她的豆腐面。
陈晏在想什么呢？
要是人能拥有读心术就好了。
裴雅这么想着，又很快地否决了这个观点。如果能有读心的能力，那这个世界岂不是太吵了。况且，既然是心声，就一定有主人公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方面。
就像她自己。她的心中又有多少秘密，他人无从窥探呢？
*
吃完晚饭，他们在公园里慢悠悠地走。裴雅很久没来过这里了。和小时候相比，这里发生了太多的变化。但让她真正说出究竟什么变了，她又说不上来。
有这么一个时间段，名叫“蓝调时刻”。在这个时刻，太阳与地面形成特定的夹角，它的余晖沉入地平线下，天空从充满暖意的金红变为神秘的蓝紫。天色越暗，蓝色调便越浓。
若是在市区，建筑物的灯光与身后暗蓝色的天空相结合，更加令人心醉神迷。
这样的景色，本就够美了。而方城本就特殊昳丽的晚霞，又为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增添了如梦似幻的色彩。
裴雅和陈晏，现在就处于这特殊的“蓝调时刻”的笼罩之下。
游人休息区的灯光缓缓地亮起。这些精致的小彩灯，挂在树上，帐篷上，路灯上。湖水倒映着霓虹灯的五光十色。
他们坐在休息区的僻静角落。
裴雅从推着板车的老奶奶那买了一根糖葫芦，边吃边感叹，“我设想中的养老生活，就是这样的。”
散散步，吹吹风，吃点小吃，放空脑袋，看着天空。这样美丽的蓝调时刻，只能持续十几分钟。
“我曾听过这样一句话。月亮挂在天上，我们便总以为能抬头看它的次数是无穷的。”裴雅说，“但实际上，我们究竟能有几次机会，抬头看这样的天空呢。”
陈晏沉默了一会，“我——也很想抓住什么。哪怕它并不为我所停留。”
裴雅偏过头去问他，“如果你早就已经知道，这机会并不是为你准备的。你还会去抓住它吗？”
“会。”
陈晏的语气很坚定。
可裴雅却觉得，他这一句坚定的回答之中，包含着别的什么东西。他像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在回答自己。
他忽然自长椅上站了起来。“我——”
他站起来，裴雅也站起来。他们两个人就在这片雾霭般的夜色中相对着。裴雅能够看见陈晏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那是克制。她很熟悉这样的表情，因为当她也陷入此等境地时，她同样会克制自己。
他想说什么，却强烈地克制住唇齿，不要让这样的话从喉咙里生长出来。然而他想，或许这个美丽的夜晚，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这一生，如若不能抓住这个机会，那必定会留下不可磨灭的遗憾。就像月亮。我们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我们抬眼看它的最后一次。
他忽然放松了。他低声说：“我有一件事想对你说。”
他的声音和平日不一样，很低沉。这让裴雅想起他唱陈奕迅的歌的时候。这样低沉的嗓音，如同静夜里的溪流。在夜晚，怎样细微的声响，都会被放大。
裴雅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忍不住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如同最开始见面那样，她向后撤步，留下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晏哀伤地笑了笑。他想，他已然能够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裴雅。”他很郑重地唤着她的名字，“或许你不知道。但我从高中时，就喜欢你了。你或许会觉得很奇怪……但，这是我最真的真心话。我——”
他终于把那句未竟之语说了出来。
“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埋藏在他的心里很久了。他曾在梦中无数次，将这句话说给她听。可梦境里的她，却总以一种古怪的，带着些许嘲弄和忧愁的语气对他说：
「是我引诱你吗？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那样的语调，出自喜欢之人的口中，更令人印象深刻。
他猛然醒来，见自己的桌上摊开的是一本《仲夏夜之梦》，而那句话是里边的台词。
他感到一阵释然。
而现在，他觉得，他似乎又要从另一个梦境中醒来了。
一个真实得如同日常生活般的梦境。
他站在那里，向她伸出手，又说了一遍，“真的，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的语调是那么认真而坚定。
可裴雅听了这话，却浑身颤抖起来。
她明明暗恋他，如今知道他也喜欢她，究竟有什么不开心的？
她把脸掉转过去，不再看他。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了。
回忆——灰蒙蒙的回忆如夜晚的潮水，淹没了目所能及的一切事物。那是带着上课和下课铃声的回忆、带着粉笔灰特有气味的回忆、带有无数嘈杂人声和内心独白的回忆……
这些回忆也淹没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表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