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夜月 方城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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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城又下雨了。哗啦哗啦的，下了整整一周，之前的好天气荡然无存。裴雅隔着写字楼的窗玻璃，看着雨滴在上面划过一道道水痕。
爆米花第三次疫苗的预约时间到了，虽然在周末，但陈晏有工作，抽不开身，于是这次裴雅一个人带着它去医院。
她将它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她第一次拥抱这样一个小生命，她能感觉到手指下有温暖的血液在流动。爆米花蹭了蹭她的指尖，呼噜了几声。
这次依然挂到了同一个兽医的号。医生似乎是记住了爆米花，一看她走进来，就说：“又是这只小狗呀。来打第三次疫苗？”
“嗯。”裴雅点点头。
医生给她开单，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看了看她的身旁，打趣地问：“上次那个小伙子呢？”
裴雅说：“他工作和这个撞了，所以今天是我来。”
陈晏确实很忙。不仅他的微信状态变成了“超级忙碌”，他们发消息的频率也少了。裴雅知道，陈晏是做数据分析方面的工作。这样的工作确实会比较累人。
他的感冒好像是好了。起码陈晏是这么对她说的。
但一个一直忙于工作的人，他本就生病的身体会这么快地恢复健康吗？
裴雅去领爆米花的时候，并没有见到陈晏本人。那天早上，陈晏将爆米花托管给一楼的大爷帮忙照顾。裴雅是在大爷那里领走它的。
早知道多嘴向大爷问一问了。裴雅想。
于是，在打完疫苗之后，裴雅进了丰城小区，走到十五栋楼下。大爷正在坐在外边的躺椅上看报纸，看见她来了，连忙把报纸放下，“是小陈的朋友吧？”
“嗯。”裴雅弯下腰，将爆米花从宠物笼里抱出来，“谢谢您照看它。”
大爷乐呵呵地摆手，“都是邻居嘛，我也喜欢小动物，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裴雅将爆米花放在地上。大爷将家门打开，裴雅看见它的食盆就在门旁。爆米花一看到食盆，就乐颠颠地跑过去吃饭了。
“噢哟，小家伙食欲真好哇。”大爷美滋滋地看着它。
“伯伯，那个……我想问一下，”裴雅说，“陈晏——就是小陈，他最近怎么样？”
“小陈吗？”大爷想了想，“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只是下班时间好像晚了很多。他之前不这样的。就算是周六上班，回来得也算早。”他又嘱咐，“做来做去都是给大老板打工，你们年轻人，不要为了工作太拼命呀。”
“那他——我是说，他看起来怎么样？就……身体状况之类的。”裴雅换了个问题。
“我觉得可能不太行。”大爷说，“今天他把狗托给我照看，我看他脸色很苍白啊。我老伴刚出去买菜了，今早小陈来敲门，是她开的门。她一开门，就说，啊呀，小陈，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工作加班熬夜对身体不好哇！我一见他，也觉得他怪累的。”
末了，大爷又说：“你是他朋友吧，要不多劝劝他？这样下去不行呀。”
裴雅点点头，说知道了。
“中午了，要不要进来吃个午饭？”大爷问她，“我老伴快回来了，她说今天去菜市场买肉，搞点叉烧吃。”
裴雅笑着说：“不用啦，真谢谢您。我待会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下次我再来拜访您家！”
“不吃啦？”大爷很遗憾，“快去忙事情吧，下次记得来哦！我们也经常请小陈吃东西的！”
“谢谢您了！”
裴雅怀着难言的思绪回到了家。
刚巧，她一进门，外边的大雨又猛然刷刷地从天上漏下来。雨水打在别人家的铁棚上，迸出一阵又一阵哐当声。这场猝不及防的大雨，如同一道银灰色的铁幕般，降临了人间。
家里的三个人立马行动起来，跑去把阳台的、客厅的、卧室的窗户通通关上。窗户一关，这雨声就沉闷了许多。
她拿不准该不该给陈晏发消息。按照时间，他现在要么在休息，要么可能还在工作。发信息会不会打扰他？
裴雅自问，在自己工作忙得头昏脑胀的时候，任何微信里弹出的消息都算是个小小的负担，她没时间也没心思回复。但不可否认的是，当自己在电脑上敲英文敲得飞快的时候，周燕或者裴远志，给她发过来一条“今晚什么时候回来”或者“晚上想吃什么”的时候，她又会感受到温暖的，来自家人的慰藉。如果她一下子没能回复，那边发过来的消息通常也是“对哦，你工作忙，先不打扰你了”。她知道，他们永远能够体谅她。
她点开和陈晏的聊天框，打字：刚带爆米花打完疫苗回来。
这样开头会不会有点生硬？裴雅又把里边的内容删掉。
「感觉你最近很忙的样子」
删掉删掉。这句话更尴尬了。裴雅在二十六键里按来按去。她一向不是很擅长交流。若是别人先开口，她便能很流畅地接下去。若是要她自己先开口，那她就有点犯难了。
她还没完整地编辑出一条消息发出去，陈晏似乎是看到了头顶上一直在闪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很快就发了一条过来：
「怎么了？」
裴雅条件反射地敲过去一句“没什么”，可在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又后悔了。当面撤回更尴尬，她找补了一句：
「我带爆米花打完疫苗回来了。」
陈晏：「谢谢你，我最近实在是走不开。它应该没怎么闹腾吧？」
裴雅：「没有没有。」
过了一会，她有些谨慎地问：「你现在……还在公司，对吧？」
陈晏：「嗯，现在是午休时间。我打算趁着这个时间把事情干了。」
裴雅：「你们公司最近业务很多吗？」
陈晏：「还好。但比之前确实多了点。」
裴雅：「一楼的伯伯让我转告你，要注意身体。他说你看起来很憔悴。」
她有些拐弯抹角。
陈晏发了个笑眯眯点头的表情包，「我会注意的，真的谢谢你和李伯。」
裴雅想象着他在那头的语气，或许是温和的，还带点笑意的。他从字里行间发觉了她别扭的关心。
她一直都知道，陈晏是个极善解人意的人。从高中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她从前羡慕陈晏的性格，后来就变成了迷恋。谁不喜欢温柔的人呢。这个温柔的人仅从微信的字里行间明白了她未说完的话。
她忽然感到很高兴。
*
十一月到来的时候，断断续续的雨终于停了。只是天空仍是阴沉。
周燕和裴远志都去吃酒席去了。周燕去的是同学女儿的升职宴，据说人家已经做到部门总管了；裴远志去的是亲戚孩子的满月宴。那孩子的妈妈据说和裴雅一般大呢。
他们都问裴雅要不要跟着一起来。裴雅说不去啦，那里的人我也不认识。
随着大门被关上，屋内变得一片寂静。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很自由。裴雅给自己连了蓝牙，放了喜欢的音乐，然后开始看她买的那本《顾城诗选》。
看了好一会，等到夕阳西沉，她便走到冰箱前，翻了翻。没什么好吃的。她也不想煮饭，一个人煮饭总是会剩的。想了想，不如去外边吃一顿。
她走出门，计划朝着印象中那家总是人满为患的砂锅粉走去。砂锅土豆粉加辣椒，她最喜欢的搭配。
她满心欢喜地走到记忆中的地方，却发现店铺的卷帘门已经被拉了下来。门上贴了张告示，她凑过去看：本店已搬迁至xx路xx号，希望老顾客多多支持！
什么嘛。那条路离这里有挺长一段距离的。早知道不如不出门，在家里随便煎个鸡蛋对付一下就算了。
她有些懊丧地往回走，边走边给江小荷发消息，告诉她常吃的那家砂锅粉搬家了。江小荷很快就回复她：「是啊，那家店早搬了，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裴雅恨恨地给她发了几张“谴责”的表情包过去。
江小荷：「可惜我和我妈去吃酒了，不然你还可以来我们家吃饭。」
裴雅：「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去吃酒？」
江小荷：「嘿嘿，蹭饭好机会啊。」
再聊了几句，裴雅就关了手机。这团明亮的光熄灭了。她慢慢地在街上走着，不经意间抬起头瞟了眼路牌，才发现自己似乎走到了一个从前没有来过的地方。路灯昏黄，街边的小店倒是带来几分明亮。水果摊的老板远远看见她，便向她招手，问要不要买当季的鲜果。
她笑着摆手，说不用，然后在周围转了转。左手边是个小区，灯火星星点点。她忽然发现前边不远处有个小门，似乎是通往这个小区的。她走近看，发现小门旁边钉了块银色的大门牌，上边金色的字在门牌上灯光的照耀下十分显眼：
丰城小区南门。
原来是这样。她原先一直走的都是北门，不知道这里还有个南门的存在。
她从前不在意丰城小区。即使是处于同一个街区，没有熟人，似乎也没什么了解的必要。但现在不一样了。提到丰城小区，她就会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人来。
他也会走到南门这里来买水果吗？
算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白天的时候，由于种种琐事，她刻意地忽略着某些事情。可夜晚，之所以如此神秘，或许是因为它实在具有着魔力，能让细微的心绪汲取月色的光辉生长，占据内心的一席之地。
她是如此地挂念着他的近况。
裴雅鲜少有遵从内心的时刻。而现在，她想，既然如此挂念，那就去见一见他好了。
裴雅走进了南门。凭借自己的记忆，她很快就来到了十五栋的附近。
十八栋、十七栋……她一点点辨认高楼上的字迹。当她转过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时，她看到了一片泛着夜色的湖水。这是小区内最普通不过的人工湖。而此时，这片湖水旁边的座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月光和路灯的光照亮了他的侧脸。裴雅能够清晰地看见他高挺的鼻梁。
她走过去——不知为何，她刻意放缓放轻了自己的步伐。她是从后边走向他的，因此他并未发觉。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一只金黄色的小狗，走神之际，一只手伸过来，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上好。”
于是，陈晏转过头来。那个穿着灰色毛衣的女孩儿，就站在那里。
月色笼罩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夜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