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甜 一个星 ...
-
一个星期后，那些圆滚滚的苹果还是变成了苹果酒的原料。它们在大玻璃瓶里缓慢地发酵着，等待几个月后，香气扑鼻的那天。
某一天的中午，李崇面带羞涩地跟美娟和裴雅说，自己已经告别单身，成为情侣大军的一员了。
“我送她——我送了她一束花，然后表白，然后就在一起了。”
李崇的脸上挂着傻笑，让他一瞬间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此时他就像个刚刚上大学的男孩。
“恭喜！”美娟给他鼓掌，“没有哪个女生能拒绝一束花。当然，男人也一样。”
李崇说：“我找个时间，请你们吃饭。”
之前开玩笑时，美娟答应得很爽快。但现在她却摆摆手，“不必啦，你要是真想请什么，就请我和小雅一人一杯奶茶吧。”
李崇点点头，问她们想喝哪家的，喝什么。裴雅很少喝奶茶，说自己实在没什么爱喝的店，就让美娟来定。美娟很不客气，挑了一家比较贵价的奶茶店，又点了个招牌雪顶。裴雅点的是乌龙奶茶，选的是三分糖。李崇想着自己也喝一杯，选来选去，点了香草味的拿铁。他们部门对于点外卖这样的行为，还算是比较包容。大家各干各的，只要没违反办公室规定，也没人会管。
过了一会，外卖到了。李崇下去拿，不一会儿就拎着袋子上来。他将奶茶分发下去，美娟第一个开吃，打开盖子，用勺子慢慢挖着雪顶。
裴雅喝了一口乌龙奶茶。不算很甜，她很满意。
李崇的两个大拇指又在手机屏幕上迅速翻飞。一猜就知道，在和女朋友聊天呢。
美娟吃着雪顶，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裴雅：“小雅，你捡到的那只狗，怎么样了？”
美娟和男友在家里养了一只萨摩耶，给裴雅看过照片，像个白色大毛团，很亲人。裴雅买宠物用品前，咨询的就是美娟。
“挺好的。”裴雅说，“长了点肉，毛也亮多了，前几天带它打过第二次疫苗。”
“呀，那就好。”美娟说，“养小动物很不容易哦，但养好了简直成就感满满啊。”
她们聊了一会宠物，美娟说别看萨摩耶可爱，掉毛的时候那是真要命。说完，她又催着裴雅给她看爆米花的照片。裴雅说，虽然是她捡到的，但是家里不允许养宠物，拜托了一起的朋友来养。她给美娟看了照片和视频：有梳毛的，有喂食的，还有带它出去玩的。美娟很认真地看完了，然后感叹道：“你这个朋友，是个很细心的人啊。这只小狗被他养得很好。”
“他先前也养过。”裴雅笑了笑，“而且……他——他一直是这样的人。”做一件事情的时候，细致地照顾到方方面面。
“哇，我就不行，老丢三落四的。”
她们说了一会话，突然发现身旁的李崇久久也没动静。两人朝他看去，发现他耳朵红红的，时不时打几个字，然后抱着手机傻笑。发现她们的目光，李崇的脸更红了，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
美娟揶揄他：“谈恋爱了果然不一样啊。热恋期就是这样的啦。”
李崇说：“我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就好像手机里永远有个人等你一样。一碰到什么事，就会想着给她发消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纠结。收到她的消息，就特别开心，虽然可能那些话没什么大不了的……哎，谈恋爱原来是这样。”
裴雅在自顾自喝奶茶。美娟戳了戳她，调侃道：“小雅，我们三个人，就你没脱单啦。”
裴雅笑笑，“这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美娟说：“别着急，缘分这种事，急不来的啦。虽然这样问很八卦，但我还是想问一下，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嗯……算是，有吧。”
美娟没想到裴雅这么爽快地承认了，有些吃惊，“怎么样，那那那——那他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裴雅说，“只是朋友吧。”
美娟痛心疾首，“小雅，喜欢他，就勇敢A上去，万一他也喜欢你呢？”
裴雅沉默了一下，说：“我现在……暂时不打算表白。”
其实她又撒了一个谎。不是“暂时”，而是很久很久，她都不会去表白的。从高中开始，她就践行着自己的这个决心。她不会去表白，她只希望在一个遥远——或者说，不远不近的某个合适的距离，望着他就好了。
她觉得现在这样的状况就很好。
“啊，我知道。”美娟想了想，“再等一段时间也不错。”
裴雅没有就这个话题再多说什么，而是灵巧地把它岔开了。到了上班的时间点，他们就四散到自己的工位上，继续这一天的工作。
李崇仍在偷偷摸摸发消息。
裴雅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点进了消息页面。她和陈晏在上班时间基本上不聊天，下班的时候才会聊一会。聊天内容大部分围绕爆米花展开，有时也会小小地抱怨一下工作。最近陈晏似乎有些忙，在自己的状态上设了个“忙碌”。她点开和陈晏的聊天框，看了一会，随后退出了。
她想起李崇刚刚的那句话：手机里边有一个人在等你。
*
十月份快要过去，天气也逐渐稳定下来。虽然还没有大幅度降温，但薄外套已经是人手必备。
一年没有生病的裴雅久违地感冒了。她是属于感冒必发烧的体质，因此一发现自己感冒，就立马测了体温。三十七度五，低烧。她从家里的药箱里翻出几盒感冒药，配着板蓝根，每天雷打不动给自己灌三次。
她戴着口罩出门丢垃圾，看见前边有个拎着东西的熟悉人影。是江小荷。她赶忙跑上去，拍了拍江小荷的肩膀。
“谁——”江小荷猛地回头，看见是裴雅后，夸张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谁呢，原来是你。怎么，你也——”
江小荷戴着口罩，裴雅也戴着口罩。两个戴口罩的人大眼瞪小眼。
江小荷说：“你也感冒了？”
“嗯。”
“下次我一定不熬夜了。”江小荷恨恨道，“我应该是熬夜熬多了，体质下降才感冒的。下次再不熬夜打游戏了。”
“等我们感冒都好了，一起去吃炸鸡。”裴雅提议，“或者还是吃石锅鱼？”
“不，就吃炸鸡。我跟你讲，M记好像出了个新品……”
她们边隔着口罩聊天，边慢慢悠悠地走去丟垃圾。
*
过了几天，她就得知，陈晏也感冒了。
那天，为了庆祝自己感冒兼发烧痊愈，裴雅打算去甜品店买碗甜酒喝。江小荷一听她要出门，就问她能不能帮买一本小学三年级英语辅导资料，说是堂妹的英语略有长进，堂妹的家长让她找点资料给妹妹写。
“你正好出门，可不可以帮我买了？”江小荷在微信里大发表情包，“我请你喝奶茶。”
裴雅回她：行，顺路的事情。
按照成绩来说，裴雅的英语要比江小荷好一点。
她先去了书店，在“小学教辅”的附近找了找，拿了本最新版的《英语天天练》。目标完成，裴雅却没急着结账。她在店里散漫地逛了逛，走到了一排书架前。
书架上标着“近现代诗歌”的字样。她扫视了一圈，都是国内或国外的诗歌。那些封皮上写着她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名字：普希金、茨维塔耶娃、聂鲁达……上边是国外诗人，下边则是国内的。她蹲下来，忽然就看到了那一本。
白色的封皮，很简洁的封面设计，上边用烫金字样写了四个字：顾城诗选。
她将这本书轻轻从书架上拿下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她很久没看书了。
处于某种原因——或许是对简安那番话的好奇，也或许是出于某种她暂且无法知晓的原因，最后，她将这本《顾城诗选》和《英语天天练》一起，放在了收银台上。
结完账，她拎着袋子，出了店门，一拐就走进了甜品店。
她进门，晃得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听见这丁零当啷的声音，里边一个穿着宝蓝色外套，戴着白色口罩的青年便转过头来——
“陈晏？”
裴雅想，这和他们第一次在店里重逢的情景，完全相反呢。
她走过去，见他戴着口罩，露在口罩外边的眼睛透着些许憔悴，就大概明白了。“你生病了？”她问。
陈晏苦笑道：“是啊，一下子没注意，中招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他往旁边走了一步，与她保持合适的距离，“我不好离你太近，不然传染你。”陈晏解释道。
裴雅说：“没事。那——”她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多喝热水，按时吃药，然后好好休息。”
陈晏点点头。他的口罩下是弯起的嘴角，可惜裴雅看不到。他拉开玻璃柜，挑来挑去，最后拿了个奥利奥味的毛巾卷。
裴雅问他：“生病了还吃啊？”
“就是因为生病才想吃。”陈晏看着手里的毛巾卷，“吃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就像……感冒了吃黄桃罐头一样？”
“对对，就是这样。”陈晏笑着说，“虽然只是个安慰，但有总比没有好。”
他去前台结账，裴雅一同过去，看了看菜单，点了一直想喝的鸡蛋甜酒。糯米酿成的甜酒，煮的时候加入红糖和鸡蛋，暖洋洋的，在秋冬季节吃，最合适不过。
等待的时候，陈晏看到她手里提着的印有书店LOGO的塑料袋，便问：“这是你买的书？”
“对。”裴雅将里边的两本书拿出来给他看，“不过练习册是帮别人买的，诗集是我自己买的。”说完，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之前听你的钢琴老师说起过，所以买来看看。”
“很好啊。”陈晏的眼睛弯弯，“我已经失去阅读习惯了，很羡慕工作了之后还能读得下书的人。”
两人又聊了一会，直到前台的姐姐将甜酒端上来，他们的对话才告一段落。
裴雅恍然发觉，如果是以前的她，今天或多或少会有些局促。但现在，她已经能和陈晏进行着再正常不过的闲聊了。
陈晏说，不打扰你吃东西，我先走了。裴雅点点头，又劝他好好休息。
她看着陈晏走出甜品店的门。随后，她舀了一勺甜酒，吹了吹，小心地尝了尝。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糖好像放多了，虽然很好吃，但她吃着，总有些不适应。
太甜啦。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