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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魅魔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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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骑士外加一只魅魔,当他们赶到最近的一座城市后,诺瑟选择先让他们在这里休息一晚。
撒里亚不解:“头儿,不是大巫师急召吗?”
诺瑟一边订房一边说:“有个皇子抗令离开了皇宫,伯爵有令,让我们把他‘请’回去,人目前就在这座城市里面。”
七个骑士订了七间房,剩下的伯尼没有安排,诺瑟对他说:“你跟我一间。”
伯尼对此没有异议。
订了房后诺瑟让他和其他骑士先去房间里休息,然后自己出了趟门。
伯尼躺在床上,这是他这几年来躺过的最柔软舒适最像样的大床,可惜已经习惯了潮湿地板和冰冷地砖的身体反而不适应起来,从骨缝里透出来的丝丝幻痛让他难以入眠,辗转难安。
真是把贱i骨头,伯尼自嘲的苦笑起来。
等诺瑟进屋,看见的就是他无聊得用尾巴戳床头木板的举动。
魅魔的尾巴细细的,末端缀着一枚饰品似的小爱心,质地偏硬,尖端朝下,稍微用力能将木板戳出一个小小的洞。
尾巴忽然被拽住的力道令伯尼打了个哆嗦,他回头看去,只见诺瑟高大的身体就站在自己身后:“躺得挺舒服,进来人都没发现?”
伯尼没有解释,只是坐起来道:“你回来了啊...”
白如细瓷的皮肤从薄被底下探出,和伯尼的性格相反,他有一头火红的长发,热烈如骄阳,黄绿色的眼眸里却如一派平静的湖水。
从人类的角度来说,他确实漂亮,但这种漂亮对于魅魔乃至精灵来说,却是一件过于稀松平常的事情。
只不过精灵的美是圣洁的,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至于魅魔嘛,自然暗含着下作勾引的意味,两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可惜诺瑟对眼前的魅魔没什么反应,一双眼睛不含情绪的打量片刻,然后对他说:“你也该累了,今晚早点睡吧。”
非常诡异的是,在诺瑟这句话后,伯尼竟渐渐有了一丝困意,他迷迷糊糊的半阖起眼睛,恍惚在自己入睡之前好像看见诺瑟背对着自己摘下了头上的盔甲,对方有一头白色的头发......
罕见的一夜好眠。
伯尼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第二天一早他啃着骑士们随手分给他的干巴燕麦饼,试图打探起诺瑟的灵能。
撒里亚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警告道:“别在我们这里动你的那些小心思,你虽然是要被交给大巫师处置的,但我们在路上仍然拥有处决你的权利。”
伯尼:“哦。”不愿意说就算了,他猜测有可能是“言灵”一类的灵能。
伯尼:“你们是因为那个什么大巫师才把我从地窖里带出来?这里面有什么原因吗?”
撒里亚没有答话。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头儿为什么回去的路上要把这小子带上。
一只血统低劣的魔物而已,随便在路边杀了就是,还要大费周章的带回都城,这不太像是头儿的行事风格,对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也猜不出来。
此时伯尼那双求知的眼神还停留在他脸上。
撒里亚额头青筋跳了跳。
烦人。
他把伯尼的兜帽扬起又扣下,遮住他的大半脑袋,随后往他后背用力拍了一巴掌:“去把后院的马匹牵过来,我们队伍里可不养吃白食的废物点心。”
伯尼被他拍得连连咳嗽,去后院的路上正好撞见回来的诺瑟,伯尼问他:“你昨晚后半夜都在抱着我睡,是吗?”
诺瑟没有回答,将一小袋金币扔给撒里亚:“有人见过那个皇子出现在克洛克赌场附近,我们现在过去或许还能赶上他们的好节目。”
去赌场的路上伯尼一直在咳,终于到达目的地后安排好马匹去向,诺瑟带伯尼找了个棚子去脱他的衣服,一见他背上果然印着一个发黑的手掌印。
诺瑟低头擦拭那个手掌印,粗粝的指腹磨着伯尼的皮肤,不一会儿就把那里擦红了一小片,他说:“尤弥的灵能是‘火焰’,撒里亚的灵能是‘治愈’,不过他也略通一点毒咒,如果不想被整得太惨,你平时还是少点招惹他们两个。”
随着诺瑟的擦拭,伯尼咳嗽的症状渐渐缓下来,他哑着嗓子把黑袍穿回身上,“我没有招惹他们,只是他们看我不顺眼而已。”
诺瑟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在伯尼窸窸窣窣穿衣服的时候说:“魔族进犯人类的地界已经将近千年,特别是一旦有高阶恶魔出现,对人类城镇的破坏需要他们用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去进行修补重建,损失惨重,还有那些失去亲人爱人朋友的破碎家庭,你觉得他们怎么能对魔物看得顺眼呢?”
“你说得对,”伯尼点点头,“可我只是个混血,魔族看不起我一半人类的血统,人类更是认为我另一半的魅魔血统低贱不堪,”他摊手道:“我什么也没做,到头来却两边讨嫌,这世上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所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把我从那个地窖里面带出来,像我这样的存在不应该是死了更好吗?”
说这话时他眼中并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似乎只是单纯在分析说明。
“大人,”伯尼抬起眼,不自觉又露出了魅魔天性里那副富有暗示性的媚态:“您对我挺好的,好得令我好奇,所以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抱着我睡觉?”
说完这句话后伯尼感觉诺瑟又在打量他了,不,与其说是打量,那更像是一种审视。
“你以后会明白的。”诺瑟说。
抱着睡觉能有什么好明白的......但是伯尼联想到他们口中的大巫师,觉得可能是因为他的异能对帝国有什么用处。
可他现在不够强大,“切割”的灵能只能用来切树叶,如果他们不介意,切几张草纸和皮革也是可以的。
诺瑟率先走出了棚子,伯尼紧跟在他身后。
塔利亚市是个近十几年才逐渐发展起来的城市,规模中等,拥有远近驰名的花鸟市场和稀有植物,伯尼左右环顾,这里是一条小吃街,炸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伯尼拉了拉诺瑟的手臂,小声道:“饿了。”
诺瑟回头看他一眼:“早上没吃东西?”
吃了,一个干巴燕麦饼,那本来是撒里亚要拿来喂马的东西。
诺瑟读懂了他的表情,顺着他的目光给他买了一些烤饼和肉。
光是这两样东西就花了十二个银币,贵得离谱。当然,这些小店的目标是那些从赌场出来后怀揣金币且饥肠辘辘的人,卖得贵一点儿也无可厚非。
烤饼有些干噎,伯尼咬着饼努力往下咽,诺瑟给他递来一瓶水:“你跟很久没吃过饭了似的。”
伯尼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笑了笑:“确实是。”是正确来说,在被带出地窖之前,他就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正常的“食物”了。
“走吧,”诺瑟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赌场的节目快要开始了,我们得趁这个时间进去。”
诺瑟不止身量高,手掌也很宽大,伯尼以为他的体温会像那些男人们一样高,但事实并非如此。
所以,好吧,伯尼确实得承认诺瑟这个人对他来说挺特别的,这种特别恰好勾住了他的好奇心。
伯尼身上那一半的人类血统让他没有继承到人类特别的优势,但是却让他继承到了人类那该死的好奇心。
顺着人流被挤进赌场内部,伯尼发现这里面几乎可以用乌烟瘴气来形容,因为拥挤的人群让他稍显狼狈,连拢在黑袍里的红发也掉出来几缕,混乱中有谁用力捏了一把他的屁股。
诺瑟就站在一旁兀自寻找着目标,丝毫没有要护着他的意思。
赌场鱼龙混杂,诺瑟这身显眼的盔甲竟也变得没那么明显起来,仿佛完全融入了人群当中,而伯尼本来就因为没有角而失去了一部分对周围的感知能力,所以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和诺瑟已经被人流给冲散了。
伯尼茫然的在人群当中站了一会儿,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一连路过好几张赌桌,他被推着往楼上走去,“等等——”
熙熙攘攘到了二楼,身不由己的伯尼只好挤到一小块儿空地处,观察着周围的人群。
人类,兽人,矮人,赏金猎人......什么人都有,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的物种还是很丰富的,伯尼被挤到一个小小的提供酒水的吧台旁边,他吃了点儿免费的杏仁碎,坐在吧台旁边准备等诺瑟来找到自己,下一秒身体被人猛地往后一扯,整个人就在人群当中被悄无声息的兜走了。
黑暗,窒息,闷热。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他的身体被人扛在肩上,不知走了有多久,伯尼忽然感觉到一阵坠落感,然后他就被摔在了地上。
“嗬——”
伯尼有一瞬间的失声,他的体质比普通人类还弱,实在经不起这么造。
半刻过后他剧烈咳嗽着,然后麻袋就被人解开了,一丝光泄露进来,伯尼的身体被人从麻袋里面拎出。
“这小子是跟着他进来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殿下你——”
伯尼遮掩身体的黑袍被人掀开,红色的长发瀑布一般倾泻下来,他听见说话的人声音顿了好一会儿。
“魅魔?”还未成熟的少年声音。
随后是不急不慌的脚步声,从高处慢慢走下来,直到停在伯尼的面前,白皙细长的手指抬起伯尼的下巴,视线往上看,伯尼看见了一个模样漂亮的少年,浅棕色的瞳孔里带着似笑非笑的情绪:“还真是个魅魔,只不过没有角,真有意思。”
伯尼又咳嗽了几下,试图祸水东引:“我觉得一楼大厅那个穿盔甲的高个男人会比我有意思,你不如去找他?”
少年轻轻笑起来:“可我觉得你比他有意思,混血的魅魔,倒是和那些被豢养的精灵有些不一样的韵味。”
伯尼闻言,秉持着严肃的态度:“这不应该,我得先告诉你我是个羊尾,那里不行的。”
少年脸上的笑真切了几分:“你说话真有趣。”
伯尼摸了摸自己摔疼的背,扶着墙爬起来,“觉得有趣的话你能放我一条生路吗?”
少年看着他:“谁说我要杀你了,我只是有点好奇他为什么要带着个小尾巴进来。”
伯尼摸到了自己背后被摔疼的地方,那里可能过不久就会变得青紫交加了,他轻轻吸着气,“卡特皇子,我只是个不足为道的微小人物,如果你有疑问的话大可以去问那位诺瑟先生,相信他不介意告诉你的。您绑我也没用,因为我和他认识也不过才几天而已。”
卡特皇子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灵动的转了一圈,这时候伯尼才从他身上看出一点少年气来:“我改变主意了,他要想让我回帝都去也可以,不过你得归我,”他抚掌笑:“要是有你在,我也不至于离开那无聊的皇宫。”
伯尼对此无话可说。
“行了,”卡特对他的下属说:“收拾东西回去了。”
一行人往外走去,刚打开大门却看见门外站了个高个的身影,似乎等候已久。
诺瑟行了个礼,“卡特皇子,看来您已经想好要跟我们回去了,陛下有事情需要您去做。”
卡特啧了一声,扭头看了看伯尼,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下伯尼的额心:“你们套路我?”
诺瑟走上来,将伯尼拉到自己身后,淡淡道:“不敢,您本来就打算回去了,毕竟就算离开了皇宫您也无法出境。”
卡特呵呵笑了一声:“用不着你来提醒,莫里那个老东西,我跟他没完。”
说完他就越过几人往外走去,伯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刚刚卡特点过的地方凉凉的:“这是什么?”
“卡特的标记,”伯尼能感觉到诺瑟说这话时心情不太好,“有了这个他能随时随地感应到你的位置和状态,回去帝都,大巫师可以帮你洗掉标记。”
“没受伤吧?”诺瑟偏头问他。
“没有。”伯尼说。
然而回去旅馆休息的时候诺瑟却意外看到伯尼青紫了一大片的脊背,因为伯尼的皮肤很白,所以这一大片的淤血在他背上就显得尤为可怖。
伯尼换掉脏了的衬衫,刚穿上新的衣服,就感觉身后气压低了好几个度。
诺瑟走上来,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卡特弄的?”
伯尼愣愣的看着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后背在白天时摔了一下:“也不算吧,是他的下属,抗肩上的时候把我放下地就摔了一下。”
虽然体质低弱,但其实对他来说所有伤在痛过那一下之后都不算什么了,他擅长遗忘疼痛,皮肉愈合得也还算快,如果真的要计较受过的伤如何如何,那他早就忍受不了生活从楼顶一跃而下了。
半人半魅魔的混血杂i种,不受任何人待见,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深刻的记住了这一点。
诺瑟沉默了,转身离开了房间。
伯尼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但是想到今天自己试图祸水东引的行为,他略有些心虚的想这下两个人能扯平吧?
然而出去后不久的诺瑟又回来了,带着撒里亚,要他给伯尼治愈背上的淤紫。
撒里亚满脸不情愿:“头儿........”
“我说了让你去,治愈他背上的痕迹。”诺瑟沉下声音。
不得不说他这个样子还是很唬人的。
伯尼感觉背上的淤紫慢慢变得热烫起来,望向诺瑟的目光又变得不一样了。
诺瑟为什么对他好?伯尼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他身上那点儿属于人类的该死的好奇心又被勾引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