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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魅魔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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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尼觉得抱着他的人浑身上下硬得简直就是个磕人的铁桶。
事实上诺瑟浑身上下都严严实实的包着盔甲,他确实就是个铁桶。
伯尼张了张嘴想叫人把他放下,但他实在是太虚弱了,只清醒了没一会儿便又昏迷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篝火旁边,地面有些微潮,但是他身下垫了被褥,篝火旁同样坐着一个青年,但看得出来青年因为很嫌弃他身上的味道而坐得远远的,瓮声瓮气道:“你终于醒了啊,一只魅魔?呵呵,我们可没有多余的马力和干粮再去接纳一个血统低劣的魔物,你要是再不醒的话我们可就得把你丢这儿了。”
伯尼按了按额头,他衣不蔽体,身上随便搓一搓就可以搓出一团黑泥,但现在实在不是个洗澡的好时机,所以他只是哑声问道:“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尤弥也在哼哼:“鬼知道那孩子为什么非要救你出来,看你出来之后又犟着劲头非要回去,我们现在已经在回帝都的路上了,”他嘀嘀咕咕,“要不是大巫师急召,加上头儿心善.......”
伯尼抹了把脸,听完他的话后就静静呆坐在篝火旁边取暖,也不动弹,像尊雕像一样。
尤弥看他两眼,没话找话:“喂,你怎么会在那个神父的地窖里面?他身上不会真的有什么问题吧?”他能感觉到农场里的灵能异动确实就是来自这只魅魔,但是对方实在是太弱了,就是放在灰雾森林里也就只能沦为野兽口粮的存在,怎么可能会跟那么强大的圣女莉莉丝的死亡有关。
“神父?”伯尼眼神涣散的重复着这个称呼,随后摇摇头,尤弥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正要再问,远处诺瑟一行人却是回来了。
撒里亚把一头死掉的小鹿扔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露水,“尤弥,去把鹿处理处理烤一下,给咱们弄点吃的——呦,我们的另一头小鹿醒了。”
他戏谑的语气对着篝火旁呆坐的伯尼,话里面取笑挖苦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先前那孩子把魅魔救出地窖后又执着于要回去,撒里亚劝不动他,又觉得伯尼实在脏得很,于是把昏迷的魅魔驮在马背上赶路,赶了半天实在受不了魅魔身上的味道,几度想把他扔下去。
要不是诺瑟话里的意思是留着他,撒里亚早就把他扔在马蹄下踩烂了。
撒里亚对魅魔的痛恨是有原因的,他爹人到中年宝刀未老,曾从黑i市商人手里买回来一只非i法i流通的魅魔。
魅魔这玩意儿其实很少很少,数量可能比精灵还少,也不知道是哪个坏瘪犊子黑魔法师从那个旮旯角里召唤出来的,总之没有还好,一旦有就跟苍蝇一样烦人。
他们的所有一举一动都是遵循本能与欲望的,撒里亚的老爹自从把那只魅魔买回来之后就同她夜夜笙歌,不知节制的生活过了好几年,直接把他爹掏空成了马i上风,被人发现时这只魅魔还骑在他爹已经硬掉的尸体上啃咬对方的脸,把一张脸吃得面目全非,给当时还小小的撒里亚造成过不小的心理伤害。
吃饱了精血的魅魔变得很耐活,搅得他们家三五年不得安宁,后面他们用了不少办法才彻底杀死她,为此他们家族还被旁人耻笑过一段时间。
伯尼慢吞吞的支着膝盖从地上起来,离开篝火。
撒里亚的眼睛一直盯着他,见状不满道:“你做什么?”
伯尼的反应有些迟钝:“找点水,洗一下。”
撒里亚本来不想让他远离队伍的视线,但又实在受不了他身上的味道,扭头捂着鼻子道:“快点去,要是三点过后还没回来你就等着倒霉吧。”
伯尼唔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撒里亚对着尤弥甩眼色:还不快跟上他?
尤弥:我?
废话!撒里亚疯狂眨眼:不是你去难道是我和头儿去?别忘了我们才刚打猎回来。
尤弥只好不情不愿的背上那头小鹿跟着去河边清洗处理。
在他看来伯尼的反应很奇怪,动作迟钝得就跟被关傻了似的,身后垂着根细长的小尾巴,没有情绪的耷拉着,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不脏的,血和黑泥混在一起,所以别人也看不出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伯尼走入了河水中,他先是脱下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外衣,在河水当中揉搓浣洗了一会儿,然后把整个人都沉入河水当中。
河边的尤弥立马低骂一声跳进河水里,骂骂咧咧的去捉企图浑水摸鱼趁机逃走的魅魔,结果等他刚站定身形,刚才消失在水面上的人又忽然从河水当中站起,带着湿意的一双眼睛看向他。
尤弥愣住了。
被魅魔的魅惑技能硬控二十秒之后,尤弥终于回过神来,铁青着脸:“你故意勾引我?”
伯尼很累,他觉得他可能发烧了:“我没有。”
河水冲掉了他脸上的一部分污泥,露出皙白的本样来,伯尼加快了清洗的速度,他有点打抖,想快点回到篝火旁取暖。
尤弥还在不依不饶的揪着他:“魅魔里面可没什么好东西,你到现在还在勾引我,事实都摆在这儿了还狡辩?”他语气轻蔑的嗤笑道:“你们魅魔这辈子都为了那点子事,有什么不可以做得出来?”
伯尼觉得他脑子有点问题,他现在只想速战速决洗完澡,他已经太久没有洗过澡了。
尤弥疾言厉色:“你要是再不停下,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我真没有,”伯尼很平静的说:“我是个羊尾,对你没有任何想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的语气平静犀利到丝毫不留情面:“我对你赢不起来。”
尤弥讥诮的脸色僵在了脸上,视线缓缓下移。
从河边回来后,尤弥臭着脸色将小鹿架在篝火上方,伯尼则抱着自己湿透的衣服哆嗦。
还是冷,篝火的温度不够热,小鹿烤到一半的时候他开始咳嗽,咳到后面又开始吐,吐了之后他就昏迷了,周围几个骑士面面相觑,没有人愿意上去处理他。
撒里亚会医,但是他不愿意给一个魅魔进行医治,伯尼就这样被晾了有一阵,一直坐在角落里的诺瑟终于动了动,走到篝火旁。
队伍里另一个会点医术的骑士知会了他的意思,也跟着走到伯尼身边。
看了有一会儿,他的面色奇怪道:“他发烧了,症状有转向肺炎的趋势。”
撒里亚坐在对面嗤笑:“开什么玩笑,魅魔怎么可能会发烧?”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骑士挠挠下巴,说:“他是个混血,身上大概有一半人类血统。”
篝火静默了一瞬,撒里亚咧嘴一笑:“怎么感觉更让人恶心了呢?”
最后烧迷糊了的伯尼被抬到了诺瑟的帐篷里,因为没人愿意收留他,意识不清间感觉有人往他额头上放了毛巾,时不时就会换一下,偶尔还给他擦一下身体降温,最后伯尼捱过了这场高热,醒来时仍有种头重脚轻的恶心感。
他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不见了,有人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床榻旁还披着一件带兜帽的黑色袍子。
伯尼想了想,把这件袍子披在自己的身上,兜帽的大小刚好可以盖住他的眼睛和面容。
看起来就是给他准备的,也许是为了防止他顶着这张脸出去生事端,总之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伯尼都感谢这个人的贴心和周到。
离开帐篷后他发现周围的人都在收拾行李,昨天那个会点医术的无名骑士出现在伯尼身前并递给他一块干酪,“我们得上路了,森林后方出现了兽潮,头儿刚刚去探明原因了,我想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们可能就得离开这儿。”
伯尼接过干酪啃了一口,尽管味同嚼蜡,但是混血的体质让他不必像其它魅魔一样,需要依赖人类的体i液来为自己维持生命和提供能量。
不多时出去查看兽潮的骑士果然回来了,他们现在就得马上走,但是收拾好了行李,却没有人愿意带上伯尼。
他孤零零的站在几匹马屁股后方,身后是滚滚而来即将逼近的兽潮。
诺瑟顿了顿,最终还是驱马停在他身前,单手把这只瘦弱的魅魔挑到马背上:“坐稳了。”说完他驱马带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
诺瑟个子非常高,体量大,他骑的也是重型马,跑起来时地动山摇,伯尼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错位,东倒西歪的几乎要跌下马去,他只能伸出两只胳膊死死的扒住诺瑟的腰。
跑了不知有多久,身后轰隆轰隆的兽群奔跑声终于慢慢的散去了,但是一行人也累得够呛,几人停在一片沼泽地旁边准备稍作休息。
伯尼意识到诺瑟可能是整个队伍里唯一没有对他展露敌意的人了,于是下了马之后他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对方屁股后面,找了个木箱坐下,身体保持着一个不算冒犯的安全距离。
有个骑士取笑道:“头儿,这魅魔看起来都快认你为主了。”
诺瑟淡淡道:“闭上你的臭嘴,给马匹刷毛去。”
那骑士咕哝了句什么,讪讪的刷毛去了,伯尼则扭头看了眼诺瑟。
有盔甲的面罩挡着,他当然看不清诺瑟的表情,对方也扭过头来,没什么情绪的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伯尼认真道:“没有,我只是对你感到好奇。”
诺瑟的语气有些心不在焉:“我也对你挺好奇的,你为什么没有角?”
伯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老实回答:“很早以前就被割掉了。”
直到现在他依然能透过头发摸到那两块结疤的地方,失去角的后果就是常年如影随形的幻痛,还有感知能力的下降。
“你的灵能是什么?”
伯尼语气平平:“切割。”
“哦?”诺瑟似乎来了点兴趣:“怎么样?”
于是伯尼指着地上的一片树叶,用他毫无起伏的声音重复道:“切割。”然后那片完整的叶子忽然在众人目光下无声无息裂成了两半。
诺瑟夸赞道:“很好用的技能,你能切开尤弥身上的那块儿胸甲么?”
尤弥:“头儿???”
伯尼摇了摇头。
“那你现在能够切开什么东西?”
伯尼说:“树叶。”
只有树叶。
诺瑟:“......”
“呵呵。”尤弥发出一声无情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