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量下腰围》独孤扳鸭

96、魅魔4

　　回去帝都花在路上的时间长达七天。

　　这一路上伯尼都和诺瑟同乘一匹马，因为伯尼长时间乘马会头晕，所以诺瑟在路过一个城镇时买了一个重力马鞍，这样马儿在奔跑时乘坐者就不会感到那么头晕目眩。

　　那几天说是风餐露宿也不为过，因为赶着回帝都，队伍里的骑士们都没怎么休息。

　　等七天后伯尼远远的看到人满为患的城门入口时，意识到他们终于要到达帝都了。

　　副城门的规模虽然不如主城门那样庞大恢宏，但是规模同样不小，入城的检查也更加严格，守卫有四个，被排斥在城外的多是一些气息浑浊的兽人，这些兽人的野性比较大，不安因素更高，要想进入帝都可不太容易。

　　当然，城门周围也有一些民宅和市场，总之入目皆是人。

　　“真热闹啊。”伯尼忍不住说。

　　撒里亚冷嗤一声，下了马后牵着马往入口走去，伯尼朝诺瑟眨了下眼睛：“看来他真的很讨厌我呢。”

　　诺瑟拍了拍他的背：“走吧。”

　　“我们不用排队吗？”伯尼看着乌泱泱的大长队，但是这几人却径直往旁边的小门去了。

　　“当然不用，”另一个骑士和他边走边解释：“我们有莫里伯爵的家徽，守卫不会拦我们的，但是你就——”

　　“魅魔？”面无表情的守卫忽然盯紧了伯尼，伯尼发现他好像能嗅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一般人其实是分不清某些混种身上的种族属性的，他们只能从外观上判断，只有灵能者才有感知他人身上的血统并进行分辨的能力。然而普通人类当中也不乏一些灵能比较特殊的种类，比如面前这个守卫，他的灵能大概和“嗅觉”有关。

　　诺瑟的手放在伯尼肩头：“这是我们的人，要带回去见大巫师的。”

　　听见大巫师后守卫连原因都没有问就放他们进去了。

　　伯尼又开始好奇起来：“大巫师是谁？”

　　尤弥漫不经心：“等见了你就知道了，就怕以你混种的血统可能还没见到他就得跪在殿外起不来了。”

　　伯尼了然：“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撒里亚阴阳怪气的笑了下，能和整个教廷分庭抗礼，活了四百多年的“人类”，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帝都大得出乎伯尼的意料，他甚至在天空上看见了两个太阳，因为空中悬浮着许多片土地，这些面积不小的土地会遮挡自然太阳的光线，所以帝都上方还有一个人造太阳。

　　皇宫在最顶上的那片土地里，而他们目前所处的这片大陆叫做下层交界地，这里的人员是最混杂的，什么人种都有，伯尼甚至看到了一名高大的巨人族在街上游荡，高达三米五的身高让他站在人群当中时显得相当鹤立鸡群，可能是因为他长得比较凶恶，在他周围的人都自发让出一小圈的距离，以至于让这个巨人族的身周形成一圈真空地带。

　　莫里伯爵在下层交界地建有一座府邸，不过他不经常来，那儿是他用来安置下属住处的地方，诺瑟带着伯尼前往那处宅邸，里面人还不少，刚进门伯尼就看见了一个袒露着毛茸茸的胸膛，佩着骑士剑的兽人。

　　“头儿？”那个兽人叫了一声：“Wow，你们可终于回来了，要知道尤弥不在，我想打牌都凑不齐四个人。”

　　诺瑟摆了摆手：“备点热水，带他们去洗澡，赶了几天路臭死了。”

　　兽人的目光落在伯尼身上，好奇道：“那这位.....魅魔先生？你也要去洗澡吗？”

　　诺瑟平静的说：“他不能跟你们洗大澡堂，伯尼，你去我房间洗。”

　　兽人的耳朵动了动，顿时看向伯尼，目露揶揄：“哦，小东西.......是我想的那样吗？”

　　诺瑟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别瞎猜，快去。”

　　然后诺瑟就带伯尼回了自己的住处，那个房间不大，墙上挂着几柄武器，布置非常简陋。

　　诺瑟随手扔下自己的重剑，哐当一声掉落下地，他从里屋收拾出一个木桶，开始里里外外的忙活起来往桶里灌热水。

　　伯尼好奇：“你不脱盔甲吗，好像时时刻刻都穿着它们，而且这一路上也没怎么见你休息，你累吗？”

　　说来奇怪，他甚至没见诺瑟去洗过澡，但是诺瑟却没有其他人身上有的那股异味，只有股干净的皂角味。

　　诺瑟把热水桶灌满，随手拉过一扇屏风：“我不需要，去洗吧。”说完他就转身出了门。

　　伯尼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开始慢慢褪去身上的衣物。

　　热水对他来说有点烫，伯尼忍着水温踩进桶里，舒爽的叹了一口气，仔细的清洁起身上的每一处皮肤，揉搓头发，诺瑟给他在旁边放了一块皂和一块毛巾，伯尼用肥皂搓着泡泡，难得有这么安静惬意的时间。

　　等泡够了时间，他去够到毛巾一边擦拭头发一边从水中站起，准备去拿屏风外地上的那件黑袍子，恰在这时诺瑟忽然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衣裤：“我给你找了套衣服，你先试试合不合身——”

　　诺瑟愣住了，伯尼也愣了一下。

　　“什么？”

　　让诺瑟意外的是，伯尼除了头发，那里的毛发也是红色的，不对，他在想什么？！

　　诺瑟马上背过身：“我以为......”他第一次显得这样不自在，像个有礼而谨慎的绅士：“我以为你还没那么快洗好。”

　　伯尼无所谓，拿过他放在旁边桌上的衣服，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诺瑟静了静，听见伯尼说：“好了。”

　　于是他转回身去，第一眼看到的还是伯尼莹白反光的身体，立马挪开视线，语气严肃：“伯尼，别开这种玩笑。”

　　伯尼哈哈笑了一下，这回是真正穿上了衣服，探头去看他：“你在害羞吗，卡勒姆先生？”

　　诺瑟深吸一口气：“你捉弄我可以，但别对着别人这样，这院里的都是些年轻人，要是真的擦枪走火，他们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伯尼想了想，老实了，嚅嗫道：“抱歉，我可能一时放松就有点不知分寸，”他把衬衫下摆扎进裤子里，将头发扎起来：“但是我在院子里的话，应该可以不用穿那件黑袍了吧？”

　　诺瑟嗯了一声：“食堂里现在正是饭点，你可以先去吃点东西。”

　　伯尼的眼睛往上看，因为他眼尾微微下垂，所以从诺瑟的角度看下去便觉得他有些可怜似的：“那......先生，你会生我的气吗？”

　　诺瑟犹豫了一下，手掌还是抚上他的脑袋：“没事，去吧。”

　　等伯尼走后，诺瑟坐在床边，脑子里却时不时闪过伯尼小腹上那些纹路繁复，充满诱惑力的魅魔纹。

　　见鬼。

　　诺瑟扶住了额头，他根本就没有想........

　　伯尼在院子里住了两天，两天后诺瑟说大巫师要看看他，于是把他带去了帝都上空的那些土地上。

　　见伯尼好奇的抬头张望，诺瑟启动缆车，想他解释道：“这些土地的滞空依靠阵法来维持，但是阵法需要消耗大量的灵石，所以每一日所维持的滞空都需要消耗巨额的灵石能量，贵族们不屑于同平民身处在同一片土地上，下层的人如果想要见到他们首先需要获得批准，然后才有乘坐缆车的资格。”

　　伯尼望着底下越来越远的下层建筑，笑了一下：“所以人也像畜牲一样被分三六九等，甚至有一些人还会被塞到不为人知的角落，过着比畜牲还不如的生活，却要让自己努力的苟活下去。”

　　诺瑟沉默片刻：“你以前——”

　　伯尼马上回头，冲他眨眨眼，“你说什么？这里风还挺大的，贵族们受得了上面的风吹日晒吗？”

　　他的脸实在漂亮，回头的那一刻红发飘扬，诺瑟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半晌他别开视线：“没什么，他们总有办法的。”

　　大巫师的府邸在西侧飞地，伯尼远远的看见那座气势恢宏庞大的殿宇，发出了一声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哇哦，好气派。”

　　诺瑟带他经过守卫的逐一排查，进入大殿之内，刚踏入一步伯尼就突然感到腿软。

　　这里的灵压太强大了。

　　诺瑟不着痕迹地扶住他的手臂，几乎是支撑了他的大半重量往里走，“害怕吗？”

　　伯尼对这句话感到疑惑，腿软就意味着害怕吗？这是天性里的臣服，还是本能中对强者的恐惧？

　　他老实的说：“不，害怕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诺瑟顿了顿，藏在盔甲后面的眉头狠狠皱起。

　　路过外殿，这里面空无一人，直到完全进入里面那间殿内，伯尼才发现有个男人坐在台阶上抬头看着透明的房顶，似乎正在观察什么。

　　奇异的是，原本是什么也看不见的白天天空，却能够透过那扇房顶玻璃观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星辰。

　　男人摇头晃脑：“好极了，好极了。”

　　伯尼深呼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能够站起来，安静的等待诺瑟的指示。

　　“嘿，诺瑟，原来是你回来了，”那个男人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来，“噢，原来你把这个孩子带回来了，”他哈哈笑起来：“不错，不错。”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是脸上似乎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那一头几乎要垂地的黑色长发，瞧着顺滑极了，像一匹上好的丝绸缎带。

　　“嘿，孩子，你看起来可真漂亮，”伯尼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男人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嗯.......黄绿色的眼睛，跟你的有点像呢，诺瑟。”大巫师语带促狭的朝诺瑟笑了笑。

　　诺瑟的眼睛......说起来诺瑟的盔甲实在是包得太严实了，半点皮肤都露不出来，伯尼还没见过他的眼睛呢。

　　诺瑟语气冷淡：“请您别开玩笑，大巫师。”

　　“好吧。”大巫师耸了耸肩，忽然毫无预兆的将一只手放在伯尼肩上，那一瞬间伯尼立马掉进了自己往前二十七岁的记忆当中，一幕幕黝黑，昏暗，令人倒胃口的不堪画面就像加快的走马灯一样从他的眼前飞速掠过，最后画面似乎定格在了他幼年时曾经看到过的一幕当中，视线里的草地上生长着一朵纤弱的花，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这片荒芜土地上唯一的生命，脆弱又坚韧，在他缓缓蹲下的动作带来的微风当中，薄如蝉翼的半透明花瓣轻轻颤动着，似乎碰一下都是对它的亵渎。

　　视线里的“他”小心翼翼的伸出两只手，似乎是害怕花会被自己弄出的动静受伤一样环在它的两侧。

　　伯尼视线下移。

　　“他”的手非常小，那时的年龄大概率不超过七岁，而这朵花，伯尼对它完全没有印象，他很擅长遗忘和摒弃对自己没有用的记忆。

　　等大巫师抽手，伯尼立马失去力气，双膝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他双手撑着地面，身上不停的冒冷汗。

　　“好了，诺瑟，你可以去告诉教廷和莫里伯爵，这个孩子身上没有问题，至于莉莉丝死前留下的线索为什么会引向那个边陲小镇，我想我们可能需要以后才知道——不，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诺瑟的语气很凝重：“您是说，圣女死前留下的线索可能是假的，”他看了伯尼一眼：“这背后还有其它魔物的参与？”

　　大巫师静静看着他微笑，并不说话。

　　一旁的伯尼缓过来了，汗津津的抓住了大巫师的袍角，尝试缓慢站起来，不过他失败了。

　　要是这殿里有其它的仆从在恐怕已经对伯尼的举动汗流浃背了。

　　普通人可不敢这样冒犯大巫师。

　　但是大巫师没吭声，诺瑟也没有去阻止伯尼，所以伯尼尝试了几次，拽着大巫师的袍角撑起身体，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好孩子，你很坚强。”大巫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伯尼的脑袋。

　　伯尼下意识躲了一下，没躲开，他才发现大巫师有一只手是透明的，里面看不到任何皮肉组织，连血管脉象也都是由一根根仿佛会流动的鎏金丝线组成，甚至他透明的手部形状都是依靠这些鎏金的丝线勾勒出来的，更里面一点的掌心和手臂位置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变幻着，看起来就像.......星空？

　　伯尼盯着看了一会儿，感觉到头晕目眩。

　　“别看，”诺瑟及时遮住了伯尼的眼睛，“他只是个孩子，请您对他温柔一些。”后面这句话他是对大巫师说的。

　　大巫师啧了一声：“也就你会把他当孩子了。”

　　说完他往后殿走去，摆了摆手：“告诉你们的莫里伯爵和皇帝，别再死盯着莉莉丝留下的线索不放了，有空还不如多查查教廷内部，他们收的税可比我们巫师殿要多得多，有钱着呢。”

　　至于这些有钱的教会到底会拿着钱去干什么，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