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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禁闭室 星星 ...

  •   “蒋子明,”女老师冰冷的嗓音响起,“这就是你抄的守则?”

      蒋子明战战兢兢回道:“是的。”

      “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你错在哪了。”

      “我……”蒋子明几经犹豫,还是咬牙说出,“错在不该赶时间字迹潦草。”

      女老师点头:“很好,还有呢?”

      “还有……不该因为写不完就省略……”

      “省略了哪些。”女老师步步紧逼。

      “省略了第四章11至15节,第九章4节、7节,第十三章,第十三章……”蒋子明的额角渗出冷汗,“不记得了,老师,可以让我看着说吗?”

      女老师将他抄录的笔记本一合:“不必了,自己去禁闭室反思三天。”

      蒋子明恐惧地睁大眼睛,声音磕磕绊绊的:“老师,我认识不够深刻,我写检讨,我守则记的不好,我再抄3,不,10遍,可不可以不去禁闭……”

      “不可以,”女老师的声音很冷,“检讨和罚抄少不了,等你从禁闭室出来再执行。”

      蒋子明将下唇咬得发白:“是……”

      “现在就去,”女老师说完便不再看他,“同学们走起来,不要东张西望,不要外八,不要蹭地,像淑女一样走路……”

      楚肖控制着步速与姿态,拐弯时蒋子明苍白的脸正好撞入他的视线,他毫不留恋,缓慢而流畅的撇开视线,像是什么都不曾看到。

      再见到蒋子明时,已然是三天后了。

      楚肖打开宿舍门的时候吓了一跳。

      阳台上杵着个黑乎乎的影子,被黯淡的星辉勾勒出模糊身形。

      认出是蒋子明,楚肖松了口气,随手按下灯光开关,看到人影触电似的一震,他急忙把灯光给拍下。

      蒋子明每回从禁闭室回来都会畏光。

      楚肖不曾被关禁闭室,但能从蒋子明的忌讳莫深中了解到关禁闭的可怕之处。

      楚肖走过去,看到他低垂着头,肩膀像是被某种极为沉重的东西压垮了。

      “蒋子明,你还好吗?”楚肖轻轻地戳了下他。

      星光晦暗,但勉强能看清蒋子明憔悴的面容,那双圆乎乎的眼睛机械而迟缓的滚动了下,大滴泪水脱眶而出:“肖宝,我待不下去了,我好想离开……”

      楚肖没说话,沉默着展开双臂拥抱住他。

      怀中少年瘦削的身体颤抖着,冰凉的脸贴在他的侧脖。蒋子明颊侧的软肉捏起来手感很好,此刻却是泪水糊得濡湿黏腻,随着他急促的抽噎,冷掉的液体灌入楚肖的领口。

      很不舒服。

      尤其闻到腺体散发的奶油甜味时,同为Omega的楚肖只觉得身体下意识的排斥,隐隐有种作呕的冲动。

      但他看到哭得像个孩子似的蒋子明时,还是尽可能的放松身体,掌根抚过少年单薄的脊背,一下一下,轻柔的安抚着那副颤抖的身体:“没关系的,都过去了,已经过去了……”

      他们在月夜下拥抱了很久,直到哭声变成断断续续的啜泣,狂欢的1小时进入尾声,楚肖推了推他:“蒋子明,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你现在需要打抑制剂。”

      滚烫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蒋子明,马上十点了,等会宿管会来巡楼,你先松开我。”

      毛绒绒的脑袋在他怀里蛄蛹了下,终是松开了手臂。

      蒋子明仰头看他:“肖宝,今晚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会被发现的。”

      “不会的,只要我们小心一点点……”

      蒋子明的声调又乱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祈求的哭腔,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声来。

      楚肖轻叹一声:“好,但是得先放开我,让我给你打一针抑制剂。”

      “嗯!”蒋子明重重点头。

      对Omega来说,每个月会经历一次发情期,腺体发烫、释放信息素,情绪敏感,对A无法抵抗。

      蒋子明的发情期应当晚几天到,但可能是心情失控导致发情期紊乱,因此提前进入发情期。

      Omega的腺体很脆弱,尤其在发情期的时候,分泌信息素的腺体会肿胀起来,变成一个柔软的、像是包裹果冻内芯的鼓包,即便是轻微触碰,也会造成Omega身体激烈的反应。

      楚肖右手举着抑制剂,针尖太细,在黑夜中根本无法确定腺体的具体位置。

      他皱着眉,犹豫半响:“太黑了,我去把灯打开吧。”

      滚烫的胳膊抱住他的腰身,将他死死扣住。

      蒋子明说:“不要开灯。”

      “你把眼睛闭上,很快就好了。”

      蒋子明态度很坚决:“不要!”

      他在全亮的禁闭室呆了三天三夜,灯光并不是闭上眼睛就可以抵挡的,哪怕紧紧闭着眼,白炽灯也会从眼皮、从皮肤的缝隙中刺入。

      “我一点都不难受,”蒋子明紧紧揽住他,“肖宝,我们不打抑制剂好不好。”

      楚肖皱了皱鼻子:“你是不难受,我闻到你的信息素就想吐。”

      他说的是实话,生理本能决定了Omega会排斥其他Omega的信息素,轻则作呕、起疹,重则晕眩、休克。

      而且蒋子明说他不难受,只不过因为他刚进入发情期,如果这样拖下去,发情热会烧得他神志不清,光凭他胳膊的热度就能推测,蒋子明已经开始发热了。

      再磨蹭下去,十点的钟声一响,宿管就来了。

      楚肖退而求其次:“你别动,我摸摸你的腺体的位置。”

      “好。”

      得到应允,楚肖左手探上少年纤细的脖颈。指尖不经意划过平缓的隆起,环抱他的少年身形一颤,小兽似的呜咽声很轻,细细软软的。

      就是这里。

      楚肖左手食指指腹悬停于此,拇指比划着与抑制剂的玻璃管相贴。确认过位置后,他的动作很快,毫不客气地刺破腺体娇弱的外皮,径直扎入那团滚烫的、半凝固的液体中。

      空气中骤然弥散出香甜的淡奶香气,仿佛舌尖触及丝滑轻盈的奶油,轻轻一抿,那抹清甜便融化在跳动的味蕾上。

      楚肖屏住呼吸,缓慢而平稳的将抑制剂推入。

      直到针管里的液体全部注入,他才捂着嘴,挣脱开快把自己腰勒断的手臂,跑向厕所。

      哗啦水声使呕吐声听起来不那么明显。

      蒋子明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腺体,虽然还有点胀痛,但不像刚才楚肖一碰自己就浑身酸软的感觉。他眨眨眼,闻了下指尖残留的奶油香气。

      有那么难闻吗?

      从厕所出来时,楚肖的嗓音明显哑了些:“蒋子明,十点了,快上床躺着。”

      “啊,十点了!”蒋子明痛苦地扯了下头发,跟只猴似的三两下爬上床。

      他们闭着眼,跟具尸体似的平躺在床板上,他们听着静谧的夜,听着脚步窸窣,靠近,继而远离。

      楚肖即将陷入梦乡时,听到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他头脑瞬间清明,身体朝墙壁贴了贴。

      温热的身体贴过来,耳边拂过热热的吐息。

      “肖宝,你睡了吗?”蒋子明用气音说话。

      “还没,”楚肖侧过身,后背全贴在冰凉的墙面上,“你离我远点,我不习惯。”

      蒋子明的声音弱弱的:“哦……”

      “你想说什么?”楚肖问。

      “我不是故意挤你,这床太小了,再离远点我会掉下去的。”

      “我知道,”楚肖无奈道,“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为什么今晚想和我一起睡,不是因为要跟我说什么吗。”

      蒋子明委委屈屈地瞅着他:“没什么想说的啊,就是想和你一起睡。肖宝,你没去过禁闭室,你不知道那里有多可怕,我一个人在那呆了整整3天,出来想找人陪我睡觉多正常啊。”

      “能理解,”楚肖说,“你可以在我床上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你得回自己的床上。”

      “我不要!”

      “蒋子明,你想要再被抓去关禁闭吗?”

      楚肖听到逐渐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里他也能想象到蒋子明惊恐的模样。

      “抱歉,我不该提这的,”他伸手够了够,正巧摸到碎发间纤薄的耳廓,他估测着大概方位,捏了把少年软软的脸颊,“蒋子明,你想,我们在一个房间里,你睁开眼就能看到我,还能听到我呼噜声,在没在一张床上又有什么关系。”

      “你才不打呼噜呢。”蒋子明闷闷不乐道。

      楚肖纠正道:“那就呼吸声。”

      其实蒋子明也知道他们不可能睡在一张床上,宿管每夜至少巡三遍楼,但凡有哪次人不在床上,准没好果子吃。

      他吸吸鼻子:“肖宝,在禁闭室里我想了很久,我要退学,我必须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也是楚肖一直以来的愿望。

      每天学习莫名其妙的课程,致力于将Omega打造成卖相漂亮的商品,严格而扭曲的守则规定,生来即在罗马的特权主义……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但他有着不得不考虑的现实因素。

      “你知道退学意味着什么吗,”楚肖叙述着他思考过千百次的理由,“白玫瑰学院是Omega的最高学府,你退学后,将无法领取Omega的补助,给予你们家的保障性住房也会被收回。而且,蒋子明你认为你一个大学肄业的Omega,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你的身体不允许你参加重体力劳动,公司会允许你每月的发情期吗,是,你可以选择高价的抑制剂避开发情期,但是全自费的抑制剂,你拿什么支付。”

      “而且,你认为你全凭自己,能找到避开职场性骚扰的工作吗?只有政府特供给Omega的工作才能做到这一点,从白玫瑰学院退学的你,在面试前就会被筛掉,这样你也可以接受吗?”

      蒋子明扁扁嘴:“我可以去写小说,写歌,写诗,当个作家,在家就能赚钱。”

      楚肖摇摇头:“蒋子明,我不知道之前的你是什么样子的……我问你,来白蔷薇学院后,你有再完整的读过一本文学著作吗,有写过什么为人称赞的作品吗?”

      蒋子明沉默了,好半响才开口:“这两年是没怎么看过。但是!我初高中的时候,给杂志投过好几篇稿子!还获得过H区高中组小说家二等奖。”

      “那是过去,”楚肖说,“我不否认你的过去,但摆在你面前的是现在,你能保证出去后能靠自己活下去吗?”

      蒋子明张了张嘴:“我……”

      “不只是你,我也一样。”

      楚肖淡淡道:“白玫瑰学院80%的学生是面向贵族直招,非富即贵。剩下20%是在全国Omega中择优录取,能考进来的平民的孩子都很优秀,我承认。可是,蒋子明,学校有教我们任何能帮助我们就业谋生的知识吗,没有。他们教导我们礼仪,告诉我们怎么像个‘贵族’,告诉我们怎么当好妻子,怎么分泌信息素引诱,怎么在发情期讨配偶欢心……所以,对我们来说,最好的办法是乖乖守规矩,熬过这四年,拿着白玫瑰学院毕业证得到它分配的稳定的文员工作。”

      “蒋子明,你已经忍了3年了,只剩最后这一年了。”

      黑夜里,那双圆圆的眼睛里的光暗下去,像是灵魂的一角从身体里剥离,仅留下疲弱而虚弱的躯壳。

      蒋子明低声喃喃:“我知道这是最好的路,我知道的……”

      我也知道,楚肖想。

      他抿抿唇角,用尽可能轻快的声音说:“你能想通就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蒋子明应了声,摸着黑下了床,他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扬起头,“肖宝!”

      “怎么了?”楚肖探出半边身子。

      “他说过,需要帮忙的时候可以找他!我要问问他,他肯定有办法的!”

      迎着微弱的星光,楚肖看着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天真的星星,望向光明璀璨的未来。

      他的心咯噔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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