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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玫瑰学院 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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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肖,爸爸妈妈爱你。”
“肖肖,你是爸爸妈妈最骄傲的孩子。”
“肖肖,爸爸妈妈都是为你好,你从小就很懂事,这次也一定可以理解的,对吧。”
“肖肖,你还太年轻,爸爸妈妈比你见得多。更了解这个世界,你要好好利用自己的优势,你是Omega,不适合去学机械。白蔷薇学校,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beta太苦了,爸爸妈妈苦了一辈子,不希望你也受这种苦,能过轻松一点的生活为什么要找罪受……”
“爸爸妈妈知道你喜欢机械,但是爱好不能当饭吃,当爱好变成工作你就不会喜欢了。”
“爸爸妈妈只是不希望你后悔,如果选错了高考这关键的一步,你就回不了头了。”
“你可以恨爸爸妈妈,但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永远爱你……”
楚肖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三年了,自他被父母更改志愿已经三年了。
他像是在做一场旷日持久的噩梦,在无尽的黑暗中反复咀嚼温言细语的劝诫,明明是父母对孩子的最无私最纯洁的爱,却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牢笼,怎么都走不出去。
他真的错了吗?
*
仪态端庄的女老师手持教鞭,审视的目光一一扫过年轻人挺拔的身姿。
“蒋子明。”她淡漠的声音点到其中一人。
“是!”
被点到名字的学生浑身一震,挺胸抬头收腹,面带微笑,从表情到动作都克制的如同教科书展示的那般,是的,独属白玫瑰学院的形体教科书。
女老师的表情却并未松动:“把手伸出来。”
蒋子明毫不犹豫地平摊双手。
十道清脆的抽鞭声响过,原本白皙的手掌通红一片。
“知道哪错了吗?”女老师问。
蒋子明眼神飘忽半响,看得出思考未果,只得选择沉默。
于是,又十鞭落在了他的掌心,充血的手掌上浅淡的白痕浮起,不消片刻就肿了起来。
女老师为他答疑解惑:“眼睛肿得跟金鱼似的,自己不知道原因吗?”
“我错了,”蒋子明干脆利落地承认,“不该晚上喝饮料。”
“回去把白玫瑰守则抄三遍,明天交给我。”
“是!”
女老师将目光投向其他人,即便出了刚才的小插曲,也没有一个人身影晃动,甚至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不曾变过。
“其他人表现不错,”女教师点评道,“希望你们在日常生活中也能时时保持这种状态,下课。”
直到女老师走出教室,屋内紧绷的学生才有了一丝松动,这种松动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站得歪东倒西,或者坐得松松垮垮,而是有了几分人类的活气。
一名面容姣好的年轻人嘴角的浅笑被拉扯成嘲讽的弧度:“垃圾就是垃圾,怎么练都上不了台面。”
“你说什么!”刚才在女老师面前乖得像鹌鹑似的蒋子明怒道。
“还需要我再强调一遍,”那年轻人双手合十,声音甜甜的,“垃圾,废物,上不了台面的乡巴佬。学校培养了你三年,你还能把自己吃得跟个猪头一样。”
“江源!你这家伙!”蒋子明忍不住吼道,“老子要让你好看!!”
他扑过去的动作被身旁的楚肖止住:“老师来了。”
这句话就像是按下了休止符。
满面讥诮的江源轻哼一声,走向自己的座位。
蒋子明也松开了紧握的双拳,侧过脑袋,怒气冲冲地走回去。
在白玫瑰学院,老师拥有至上的权利。
进来的事一名面容肃穆的男老师,他身穿纯黑长大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放下课本,低沉的嗓音诵读着:“翻到课本156页,今天我们学习葡萄酒的赏鉴……”
度过一天充实而苛刻的课程,晚上9点,终于到了学生们的晚间洗漱时间,俗称1小时狂欢时间。
在这一个小时里,老师将会消失于学生的视野中,学生可以玩手机,可以打牌,可以抽烟(只要他们能弄到烟),可以打架斗殴(只要他们不在身体上留下明显的伤痕)……总而言之,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是完全自由的。
楚肖一般选择十分钟结束战斗澡,然后像个重度网瘾少年似的,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光脑上的知识,机械、锻造、机器人制作,直到哨声响起,他躺在床上,抓起假想的工具,锻造属于自己的机械,直到沉入梦乡。
但今晚,有人闯入了他独享的静谧时刻。
带头的少年长着双狡黠的猫儿眼,是翡翠般冷色的绿,镶嵌在那张巴掌大的脸上显得尤为好看,正是江源。
在他身后,跟着三名年轻而漂亮的男孩子,身为Omega,他们的身体并不强壮,甚至可以说得上弱风扶柳,但是他们的眼神里,却是淬着毒的阴冷。
他们的目标,自然不是楚肖,而是他的室友,蒋子明。
“垃圾,”江源一脚踹向蒋子明的椅子,“不是要让我好看吗,我来了,你准备让我怎么好看?”
正在勤勤恳恳抄守则的蒋子明怒从心来,白天没空抄,晚上就只有这一点时间,本来就抄不完,还有个讨人厌的家伙来烦他。
“我们来干一架,”蒋子明挑衅道,“你敢不敢!”
江源冷笑道:“真是蠢货,谁要和你干架,我是单方面的霸凌你。”
他一挥手,后面三个小跟班就气势汹汹地上了,两人固定住他的身形,另一人一拳挥向蒋子明的腹部。
蒋子明叫得跟杀猪一样。
楚肖不得已站出来,拦住那人进攻的拳头:“别打他的肚子。”
挥拳的那人呲牙咧嘴地瞪了他眼,又是一拳要攻上去,被楚肖轻而易举的握住。
“江源,”楚肖看向指使者,“你别又把他搞吐了,打扫起来很麻烦。”
“你在说什么胡话,”江源微微挑眉,“我又没打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楚肖你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只听见蒋子明大吼一声,右脚一铲,将拽住他的人小腿勾住,向内侧用力一扯。
右边的人动作松懈,他趁机拔出手,右手抓挠抱住他左臂那人的腰身,再一记狮子回头,扯动摆脱束缚。
“小爷我厉害吧!”他神采奕奕地站在楚肖身旁。
楚肖松手,将他拦住的那人推开:“还成吧。”
蒋子明揽住楚肖肩膀:“你我兄弟二人合体,必将无往不胜!!”
江源看着自己带来的人被搡开,表情倒没什么变化,他不是第一次和蒋子明打交道,自然对对方有所了解。他特意来这,也不全是为打蒋子明一顿。
“垃圾,”江源说,“看着你曾经哭着叫我爸爸的份上,我提醒一句,你以为的男朋友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一说这事,蒋子明就来气。
当年他年少轻敌,看见江源长得好就放松警惕,没成想被江源的小弟按住,还拿那本厚得要命的字典啪啪打他屁股……于是有了后面那出哭着叫爸爸的戏码。
蒋子明脸上浮出憋屈的红,梗着脖子怼道:“你,你看谁都不是好人,你就是嫉妒,嫉妒我男朋友帅气又温柔。”
“啧,是我嫉妒,”江源笑道,“我嫉妒你又蠢又瞎。”
“你,你你!你个贼眉鼠眼狼心狗肺目中无人……”
“给你留30分钟抄守则,”江源挥挥手,“走啦,连个蠢货都搞不定的败犬们。”
小小的冲突快速平息。
楚肖看着江源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和早两年不同,升入大三以后江源没怎么找过蒋子明麻烦,更别提特意来他们宿舍寻衅滋事了。
他转头看向满脸忿忿抄守则的蒋子明,把自己椅子搬过去,坐在他身旁:“呐,你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蒋子明笔尖一顿,眼睛唰得亮起来,守则也不抄了,神采奕奕地看向楚肖:“你终于想听了?”
“边抄边讲。”
蒋子明焉了一秒,手上动作不停打开了话匣子。
“他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是我见过的最温柔善良的人……他喜欢小动物,喜欢文学……他拉小提琴的样子特别迷人……他喜欢我写的诗,每次我把我写的诗读给他听,他都能领会我的意思,是我的灵魂伴侣,我的缪斯……”
楚肖打断他:“他有什么缺点吗?”
“没有,”蒋子明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是完美的。”
这话一出,楚肖对这段评价的可信度便大打折扣,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除非他将自己包装得完美无暇。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就今年年初的宴会,”蒋子明说,“当时你说身体不舒服就没去,我们就是在那认识的。”
年初的宴会,楚肖回忆道,他们学校会定期组织宴会,不管是学校间交流会、还是慈善拍卖晚宴,诸如此类的宴会有着一个共同的目的——提供学生和贵族接触的机会。
贵族看到“优秀”的学生会加大对学校的投资,学生也有了结交贵族的机会,堪称双赢。
楚肖一直很厌恶这种宴会,表面再怎么光鲜,也掩饰不了权色交易的本质。不少以为能借此鲤跃龙门的Omega,会在与贵族们勾勾手心的默契中,一响贪欢。
“江源说的不无道理,”楚肖提醒道,“参加那种宴会的没什么好人。”
蒋子明睁大眼睛:“他不一样!他以为这是正常的宴会,我特意试过的,递酒杯,勾手心,他都没有反应。”
楚肖反驳道:“他只是表现得没那么露骨。”
“肖宝,你怎么可以这么想,”蒋子明一副受伤的表情,“他真的对我很好的,他不是那种人……”
“他怎么对你好?”
蒋子明掰着手指数道:“每天发问候消息,听我抱怨,给我寄礼物,带我出去玩……”
“听上去是挺好。”
“是吧,是吧,”蒋子明乐呵呵的,“下次放假我带你去看他,等见面了你就知道他多好啦!”
“嗯。”
“而且吧……肖宝,我觉得我也不漂亮,也不聪明,家里也没什么钱,没什么好图的……如果不是喜欢我,他也不会在我身上花这么多的心思……”
楚肖看向一脸丧气的蒋子明,五官的确算不上惊艳,皮肤也不似大多Omega的牛乳白,而是浅浅的麦色,他不是身娇体弱的类型,反而给人种少年人特有的笨拙与青涩。
“你很可爱,”楚肖说,“眼睛不大,但是圆圆的豆豆眼,鼻子很翘,下巴尖尖,侧面看脸嘟嘟的,像只没张开的小狗。”
蒋子明面目狐疑:“你这是在夸人吗?”
“当然,”楚肖说,“你没听过吗,可爱是最高等级的夸赞。”
“好吧,我相信你,”蒋子明撇撇嘴,脸颊鼓起的软肉看起来很好rua,“我觉得你长得好看,是咱们班第二,不,第一好看的了!”
楚肖幽幽道:“第二是谁?”
“当然是欠揍到极点的江八羔子,”蒋子明理所当然道,“这是他唯一的可取之处了。”
嗯,知道了。
江源才是最好看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