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第 108 章 ...
-
熙宁帝承认赛武时出众女郎的禁军身份,也允许许回继续招募女子进入禁军。
许回大喜过望,心满意足和齐王归家。
这一年秋天,大魏与夏国又生摩擦,大魏集结大军,预备彻底解决夏国。
这一仗打了许久,直到熙宁九年才频频传来捷报。
大魏占了上风,辽国便预备干预此事。可朝野上下重翻旧事,指责辽国蛊惑废太子,在大魏行篡逆之事,坚决不肯接受辽国的调解。
辽国自知理亏,态度不甚强硬。加之近百年来与魏国和平相处,军备废弛,没有必胜的把握,转而派使臣去夏国讨要好处。
其意图很明显,想要跟魏国一起瓜分夏国。
自从辽国加入战局,夏国败得更快了,眼见是秋后的蚂蚱,没几天活头。
这一日,许回和齐王前去行宫面见熙宁帝,交出禁军的执掌权。
魏夏之战,是许回和齐王力排众议,坚持非打不可。
如今胜利就在眼前,他二人自然名声大噪,在臣民之中颇有威望,可谓是春风得意。
熙宁帝自然容不得许回继续握有兵权。
一视同仁,晋王小舅子的兵权也被熙宁帝寻了个由头撸掉了。
许回和齐王心中有数,他们并没有逼宫造反的打算,自然不留恋兵权。
熙宁帝见他们夫妻识趣,格外厚赏了些金银珠宝,又开口留他们在行宫歇息一晚,明日再返回京城办公。
齐王却不愿意。
原来,当日他冒犯许回,许回要他三年不近女色。算算日子也快到了,他所思所想无不是与许回亲热。谁料这几日总有旁的事打岔,迟迟不能叫他如愿。
行宫虽好,到底不甚方便。
齐王装作为难,“父皇爱惜孩儿,臣等欢欣喜悦,也欲承欢膝下。只是前番父皇提起的事还没有办妥,断不敢延误。”
熙宁帝便问:“什么事这般要紧,一天也等不了?”
齐王回答道:“出使去天竺的十艘船,船上载满了象牙和香料,其中龙涎香最为珍贵。象牙倒不甚要紧,只是昌大人来信说,龙涎香有些受潮,怕是不好出手。臣来拜见父皇之前,勒令户部拿个章程出来,不知道他们想出来没有。”
熙宁帝一听跟银子有关,改口说:“很是,还是你做事妥当。”
于是利索地放人。
两人谢恩后,便携手离开。
许回想了想,斟酌地说:“官家既然起了……念头,少不得咱们日后要更加谨慎才是。往日我执掌禁军,出行免不了跟着许多人。如今想想,竟有些僭越了。好在官家宅心仁厚,不跟我计较。只是往后须得改了,断不可自恃君恩,骄纵起来。便从现在开始,咱们回京城,不让那么多禁军护送,遵循常例就是。”
齐王忙不迭点头。此刻他一口吞了许回的心都有,哪里会反对许回的话。
便是两个人一匹马回去,再不跟着第三人,他也是心甘情愿。
因着陪熙宁帝饮过几杯酒,许回和齐王只好坐马车返程,也省得受风沙之苦。
齐王捏着许回的手不放,眼睛都绿了。
他自觉近来样样都顺心,父皇更加重视自己,晋王叫他挤兑得没地方站。
摩挲着许回的手,他开始畅想如鱼得水的畅快日子。
可他不知道,世上之事常常乐极生悲。
从行宫到京城之间,有一段荒无人烟的路,平日里从来没有危险。
今个不知怎的,枯叶堆里凭空出现几根绊马绳,刹那间人仰马翻。
在交错的马嘶鸣声中,众人惴惴不安,戒备地看向四周。
斜刺里突然冲出一群黑衣人,手上拿着番邦的大刀,不时蹦出几句洋文。
齐王心下大骇,“难不成是倭寇吗?”
许回摇摇头,“如今海贸大兴,倭寇也销声匿迹。劫掠沿海村庄哪里比得上远洋贸易来钱快?”
齐王却说:“保不齐他们眼红咱们独占鳌头呢?”
许回不说话了,倭寇鼠目寸光也是有的。
两人往外看去,顿感不妙。
两人本欲低调,一路轻车简行,谁能料到这桩横祸?
他们带来的人手,不过勉强与黑衣人缠斗,无法杀退敌人,陷入了僵局。
许回不敢再耽搁,随即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兔起鹘落跳下马车,穿过围聚在马车周围的宫女太监。
幸而她今日是一袭军中打扮,虽然卸去了盔甲,好歹方便行动。
齐王伸手去抓许回,却扑了个空。
许回来到三鸽身边,替对方挡住了右边一击。
她低声说:“想办法冲出去搬救兵,我掩护你,这儿离行宫不远。”
三鸽刺死了偷袭她的贼人,“王妃去罢,我来掩护。”
许回一把将三鸽拉到马边,“快,上马,你骑术好!”
情形紧急,三鸽只得照做,往行宫的方向纵马狂奔,不敢回头。
许回接替了三鸽,冲进人群,奋力搏杀。
黑衣人仿佛并不在乎有人骑马离开,越发密集的攻势朝许回砍去。
见三鸽安然远去,她长舒一口气,幸而这群贼人没有弓箭。
可不一会儿,她身上就出现好几道伤口。若不是她这几年在军中历练,只怕早就没命了。
因许回吸引了大部分火力,飞鸽等人压力骤减,眼见许回受伤,便纷纷向其靠近,替她抵挡长刀。
齐王站在马车横梁上,毛骨悚然,他觉得不对。
纵然是倭寇仇视大魏海贸繁荣,也应该更恨自己,怎么会不顾一切朝许回下手呢?明面上,许回跟海贸可没有关系。
许回已是左支右绌不能抵挡,谁料又冲出来第二批黑衣人,同样握着倭刀。行动间隐隐以中间一人为首。
许回等人抵挡得越发艰难。
她也发觉了不对劲,就算倭寇收买了朝臣作内应,又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将这么多倭人和倭刀送到天子脚下?
许回大喊:“你们根本就不是倭寇!说,谁派你们来的?”
齐王心中一凛,除了晋王,还能是谁?
他大喝一声,“孤知晓是晋王指使尔等,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孤保证饶你们不死。”
见黑衣人有些反应,齐王呐喊道:“他们听得懂,他们不是异族,是大魏人!”
黑衣人动作不停,直杀得血流成河。
许回等人渐渐落了下风,她手中的佩剑被挑翻在地,无力再战。
为首的黑衣人趁势将许回捏在手里。
齐王连忙跳下马车,凄婉哀嚎,“不要!”
制住许回的黑衣人用奇怪的语调说:“齐王,叫他们放下刀剑,否则,你的王妃就没命了。”
齐王眼见许回一身伤口,连雪白的脸颊也沾上了殷红的鲜血,早已六神无主。
“放下,都把剑放下。”
许回大喊:“不许放!”又说:“王爷,不可束手就擒。”
黑衣人大怒,一拳将许回掼到地上,狠狠踩在许回的右手掌上。
“冥顽不灵,信不信我先杀了你?”
许回咬紧牙关,可还是忍不住溢出几声痛呼声。
齐王快步上前,连忙说:“你要敢伤害王妃,我誓杀汝!我绝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全家,也不会放过你的主人!”
黑衣人又说:“王爷如此爱惜王妃,不如用自己来交换王妃?我保证对王爷秋毫无犯。我家主人只是想请王爷去海上做客,指点一二,毕竟谁不知晓王爷赚钱的本事。”
许回拼命摇头,“不可!”
齐王向前了两步,挣扎道:“我如何相信你们?”
飞鸽等人听齐王竟然有以身犯险之意,纷纷出言阻止,拦在齐王身前,不肯让开。
许回闻言大惊,她没想过齐王会考虑这么荒谬的提议。一时心里滚烫,只是看着闪着寒光的倭刀,不得不压下所有的情绪。
“王爷断不可相信恶贼。晋王铤而走险,效仿废太子行刺杀之事,妄图诛杀王爷以登大宝,绝难回头。为百姓计,王爷务必珍爱自己,不必顾惜妾身。”
飞鸽等人也劝道:“请王爷以大局为重。”
许回的脸上沾满了尘土,形容憔悴,泪光点点,齐王心中越发怜爱,不自觉落下两滴眼泪,喃喃道:“那该怎么办……”
黑衣人大怒,“还敢嘴硬?等我挑断你的手筋脚筋,看你肯不肯求饶!”说着便提刀往许回的右手腕刺去。
此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齐王来不及细想,避开人群,大步向前扑去,伸出双手预备去拦黑衣人的长刀。
众人见状连忙大喊:“王爷,不可!”
许回也大喊:“李玄,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空射来一支羽箭,正中黑衣人的左眼,贯穿头颅。
他挣扎半晌,向后倒去。手中的倭刀跟着脱手,许回也随之得救。
原来是三鸽带援军来了,那只羽箭便是天武军喻观所为。
齐王连忙将许回搂在怀里,看着她血流不止的手腕痛哭。
黑衣人见状连忙举刀向齐王和许回砍去,飞鸽等人纷纷提剑抵挡,两波人又缠斗起来,天武军也加入了战斗。
不一会儿,黑衣人接连被杀,被俘的也吞了毒药,彻底死尽了。
这所有的一切,齐王看不见也听不见,他眼中只有汩汩的鲜血,耳边只有许回支流破碎的叫喊声。
他用两只手捏住许回的手腕,想要把流出来的鲜血按回去。
可不过是徒劳,湿热滑腻的血液从齐王的指缝里流走,他觉得好似许回的生命也在流走。
他知道她的手有多重要,他知道她一定是痛极了,否则定然会跟自己说几句话。
原来,救兵来迟了一点,那黑衣人的倭刀已经扎进了许回的手腕。幸而不算太迟,否则许回的手筋就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