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chapter 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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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平把车开进一菁画廊的后院时，桑弥看见靠里侧花坛的停车位上停了辆霸气侧漏的黑色越野车，她一眼认出那是桑湛的。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桑湛已经到了，便又扫见挨着越野车停放的那辆枣红色GL8.宋祁平也看见了，他稍稍怔愣一下，随即笑说：“你爷爷不是喜欢张老的画吗，我最近新得了两幅，他应该是碰巧过来看画的。”
桑弥点点头。下车之前，她拉下遮阳板化妆镜，稍稍整理了下头发，后悔出门前没扑点粉、描个眉什么的。身上这件淡卡其色连体工装裤，似乎也不适合这个场合……
她肩膀往下微不可察地落了几分，忽然不太想进去了。
一菁画廊总体分为两部分，建筑体量较大且楼层较高的部分是对外开放的画廊，楼幢小巧、被水系和竹梅之类的植物包围的部分则是宋祁平的私人住宅。所谓后院，便是和私人住宅相连的下陷式园林。
桑弥跟着宋祁平穿过园中曲径，绕过一片葱绿藤蔓，大片的落地窗立即在眼前浮现。浅茶色的窗玻璃浅浅倒映院子里的疏影横斜，客厅里坐着的三个人纷纷侧头朝他们看来。
桑弥对上几人的目光，唇角弯了弯。桑湛隔窗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其余两人秉持长辈的威严，漠然移开视线。
宋祁平转头，轻拍了下下桑弥的肩膀，“你爷爷奶奶就那样，面冷心热。”
桑弥“哦”了一声。换了鞋进客厅，两手提着法棍包垂在身前，乖顺地喊道：“爷爷好，奶奶好。”
宋老爷子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宋老太太说：“过来坐。”
桑弥走到近前，刚要落座，宋老太太抬手扶了下鼻梁上的金色链条眼镜，“怎么蓬头垢面就出来了？也不怕人笑话。”
桑弥心想，果然。
宋老太太活到老、精致到老，她平时就算不出门，也免不了妆扮，甚至当天在家佩戴什么珠宝、穿什么花色的苏绣拖鞋，也有讲究。以至于她实际年龄已经快七十岁了，和宋祁平站一块，却像是儿子的大姐姐。
桑弥欣赏奶奶一生追求美的态度，却至今未能适应她将这份严苛加诸到旁人身上。
“今早偷了懒，没化妆。”桑弥索性承认了。
许久不见面，她希望奶奶好歹给她留一点薄面。
宋老太太目光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一圈，倒真的没再说什么，只是失望的表情，任谁都看得出来。
“坐，喝什么？”桑湛从侧边轻轻握住桑弥的手腕，桑弥便顺势在她身旁坐下。
母女俩对视一眼，话都在不言中了。
桑弥向住家阿姨要了杯杨梅苏打水，端着小口小口啜饮，听见宋老太太正在劝桑湛和宋祁平复婚。
她说：“你年龄也上来了，总不能到老了还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你和祁平离婚这么些年，都没再找，这就说明你们心里都有对方。过去的事不再提，你们俩互相扶持着过完后半辈子比什么都强。”
宋祁平陪着宋老爷子去看画了，客厅里就剩她们三人。宋老太太的音量不大，说的是劝人的话，腰背却挺得笔直，两手交叉搭在小臂上，即便桑湛和宋祁平离婚多年，宋老太太仍旧将大家长的派头拿得很足。
桑湛笑笑，“我暂时没考虑这些。”
“不考虑这些，你考虑什么？”宋老太太说，“女人再要强，事业做得再好，只要家庭没经营好，就算不上成功。”
桑湛说：“我没那么大志向，从来就没期盼过成功二字。”
宋老太太淡然一笑，“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懂得能真正陪伴自己一生的，只有枕边人而已。那时候，桑弥也早已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你难道想晚年孤苦伶仃？”
“我不结婚。”桑弥在一旁说。
宋老太太乜斜她一眼，又看看桑湛，大抵是觉得桑弥被桑湛教坏了。桑弥心里为桑湛抱不平，她都二十三了，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早就不是鹦鹉学舌的年纪了。
可见电视剧里关于婆媳关系的部分并没有夸大其词，只要婆婆对儿媳先入为主存有偏见，那么以后不论大事小事，都能怪到儿媳身上。
桑弥心里一阵惋惜，像母亲这样的高知女性，离了婚，也未能全然逃脱家庭伦理剧的烂俗情节。
话不投机半句多，三人都觉得无趣。
可宋老太太不放话，桑湛和桑弥就得陪着。
过了一会儿，宋祁平虚扶着宋老爷子回来了，他笑说：“我订了餐厅，爸妈不如和我们一块用午饭吧，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宋老太太没做声，倒是宋老爷子点了点头，“也好。”
一行人便相继起身出去，宋祁平陪着宋老爷子，桑湛陪宋老太太，桑弥一个人缀在最后。前面人走得慢，她也只好一步拆成三步走，白色板鞋蹭着脚下的花砖，以龟速往前挪。
临近中午，日头上来了，花影斑驳洒在肩头。手机响，桑弥低头看一眼屏幕，是魏延霖发来的短信。
-在哪？
桑弥昨天和他说过，今天是家庭日，要陪父母吃饭。于是简练打字：一菁画廊，准备去餐厅。
点击发送之后，她打开手机相机，镜头对着前面，悄默声地拍了张长辈们的背影照，同样的，发给魏延霖。
他回：看着其乐融融。
桑弥：实际貌合神离。
魏延霖：不开心？我过来救你好了。
桑弥：不劳尊驾，还能忍一顿饭的时间。
AST会议室里，魏延霖坐在长桌上首的位置，一边手肘搭在扶手上，食指屈起轻抵着太阳穴，另一手点击手机屏幕，眼眸一垂，看见新进来的这条信息，他不由得勾了下唇。
正在做项目汇报的高管，余光瞥见大老板脸上的微表情，心下大喜，连音量也不自觉提高了一分。
高管汇报完，微扬起下巴，笑着伸手正了正领带结，类似等夸奖的样子。
“下一个。”坐在上首的男人，淡淡一句。
高管表情轻微皲裂，会议室里响起“噗嗤”的笑声，魏延霖撩起眼皮，章唯远正襟危坐，已然恢复成不苟言笑的精英模样。
会议结束，文若冰率先起身去开门，等魏延霖和章唯远一前一后出去了，余下的人才纷纷收拾东西离席。
杨林故意放慢动作，走在后面。他听见前面两个女同事压低了声音在说，“魏总笑起来既优雅又温柔，他刚才是对着手机屏幕在笑吧？是不是他女朋友发消息给他了？”
“魏总有女朋友？没听说。”
“我也不知道，猜的……”
两个女同事的声音从杨林的左耳朵进，又立即从右耳朵出，他注意力不集中，心情不好，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回到工位，收到好友张鸣成发来的微信：晚上请吃庆功宴？
他挤出一抹苦笑，打字回复：庆功宴没有，败北宴行吗？
张鸣成：这么说，桑小姐拒绝了你？
杨林：嗯。其实就算她昨天答应我了，我和她应该也走不长。
张鸣成：为什么？
杨林：她是魏总的妹妹。魏总……似乎不赞成我和她在一起。
他也许是多想了，但自从和桑弥认识并确定追求她之后，他的工作量陡然增加，虽说被委以重任代表公司器重他，可不寻常的加班和出差几乎挤压掉他所有的私人时间。
杨林后知后觉，这极有可能是魏总在变相施压，及表明态度。
张鸣成并不清楚前因后果，只得中性回复：晚上细聊。
他发了菜馆的地址给杨林，两人约好下班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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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香古色的包厢里，一家三代人围着一张圆桌，从外人的目光来看，场面十分温馨。桑弥身在其中，心里只盼着早点结束。
宋老爷子和宋祁平聊收藏和家里的生意，宋老太太则点评桌上的菜肴，并随带着老生常谈，劝桑湛重新回归家庭。
桑弥胃口缺缺，又不能找借口先走，悄悄拿出手机，没有新收到的短信。目光落在魏延霖发来的最后一条，好奇倘若他真的过来了，会用什么招数救她。
和魏家人对他的态度不同，宋老爷子和宋老太太一贯对他赞赏有加。
桑弥脑子里浮想联翩，左手托腮，右手握着筷子心不在焉地挑拣面前瓷碟里的菜。
“……桑弥，想什么呢这么专注？”宋老太太的声音打断桑弥的思绪，她一抬眼，才发现桌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桑湛提醒她，说：“爷爷问你，新店预计什么时候开业。”
桑弥忙说：“国庆节之前，还有三个月时间，装修加空置消甲醛。”
“听你爸说，新店选在了观澜苑？”宋老爷子难得多问几句。因为在他眼里，桑弥开咖啡店不过是小打小闹，连宋家旗下最小的生意都比不上。
桑弥点头。
“我记得延霖是住那附近？你若是真想把咖啡店开成连锁品牌，遇到什么难处或是拿不准的，不想问我们这些老古董，就让延霖帮你出出主意。”宋老爷子忽然提到魏延霖，话里不乏欣赏之意。
桑弥垂眸，含糊应了声，“嗯。”
一顿饭总算吃完，宋祁平要送两位老人回去，桑弥便蹭桑湛的车离开。
刚一坐进副驾，桑弥就无声吁出一口气，桑湛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看她，笑问：“是不是在想，早知道是这样的行程，说什么也不来？”
桑弥皱起鼻子，“也还好。主要是爷爷奶奶气场太强，压得人喘不过气。”
桑湛笑说：“我和你爸离婚之后，他们已经算收敛了。”
桑弥咋舌，实在不愿想起没收敛的宋家大家长是何种风姿。
“送你回公寓，还是跟我走？”桑湛问。
桑弥说：“我回老店，明天重新营业，我过去检查下设备，晚点还有供货商过来送货。”
“店里小伙伴们都回来了？”
桑弥朝桑湛扬了扬手机，“水水发消息说快上飞机了。我让他们到宁城之后直接回家，不用再去店里。”
桑湛便问：“你一个人收货？需要帮忙吗？”
“不用。”桑弥说，“我就负责清点，送货小哥会帮忙把东西都搬进仓库。”
没过多久，桑湛把车开进半伴所在的街道，她降下车速，忽然迟疑道：“那不是延霖的车吗？怎么停你店门口了？”
桑弥眼皮一跳，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
午后，这条街上车辆并不多，桑湛踩下刹车，越野车打着双闪和黑色奔驰并排停靠。
桑弥心跳加速，期盼奔驰里别有人才好。却眼睁睁瞧着奔驰后座车窗落下，魏延霖眉目如画，神情无波无澜，无比坦荡地扫了桑弥一眼，然后目光越过她，看向桑湛，“湛姨。”
桑湛笑说：“怎么在这儿？”
桑弥眼睫微颤，想起十来分钟前魏延霖发短信问她下午和晚上的行程，她说回店里。
魏延霖是来找她的，桑弥确信。
可当魏延霖当着桑湛的面，亲口说出这句时，桑弥的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来找弥弥，”魏延霖看着桑弥的侧脸微微涨红，长卷的睫毛似被风惊扰的蝴蝶翅膀，他笑了，语调放缓，“……买咖啡。”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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