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情人》别吃巧克力

5、第一个乐队 嘟嘟两

　　嘟嘟两声过后，手机那头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声。
　　“到家了？”

　　她揉了揉耳朵。
　　奇怪，现实听着没什么，怎么到电话里这人的声音就变得特别顺耳了呢。

　　“嗯，”她才用手机，不太适应这种近在咫尺一样的聊天方式，“你……你到家了没？”
　　“我到了。”
　　“……哦，那我挂了。”
　　“好。”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摸索着上面的图标，挂断了电话。

　　江沅在沙发后探出脑袋，“姐，你跟谁打电话呢？”
　　江晚夏没好气道：“不关你的事。”

　　江沅对她的态度视若无睹，只一味地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姐，我妈说了，等我明年过生日她也给我买个手机，买个和你一样的。”
　　“我这又不是我妈买的。”
　　“我知道，是你姥姥嘛。”

　　江晚夏轻哼了一声，把手机放在玄关柜上。

　　江沅又问：“姐，你这时候穿靴子不热吗？”
　　“……回去睡你的觉。”

　　她瘪了下嘴，正要转身时，江晚夏叫住她。
　　“你妈今天上夜班？”
　　“嗯！”

　　“你爸呢？”
　　“姐，那也是你爸……他不知道去哪了，反正应该是出差了。”

　　江晚夏摆摆手，“行了，回去吧。”

　　等江沅进了卧室，关上房门，她立刻把脚上的靴子拔下来。
　　两只脚从靴子里解放出来，竟感觉地板都是软的。

　　放在柜面上的手机响了两声，弹出几条QQ消息。
　　【_浅尝、悲伤〆：来嘛来嘛，我骑车接你去】
　　【_浅尝、悲伤〆：就差你这个吉他手了，来吧来吧】
　　【_浅尝、悲伤〆：come on baby】

　　她拿起手机。
　　【晚安：等会，我冲个澡就过去】

　　【_浅尝、悲伤〆：ok】
　　【_浅尝、悲伤〆：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江晚夏拿出备用电池给手机换上，换下来的电池插上充电器，挂到墙上充电。
　　然后飞快地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背上吉他，蹑手蹑脚地出门。

　　来接她的乐队朋友还没有来，她在楼道阴影下等待。

　　因长时间没有声音，声控灯自动关了，她靠在墙角，回头看。
　　不知道谁家留声机还在开着，播放着邓丽君的歌曲，月色透过走廊的玻璃洒下来，落在有些掉色的绿色木质扶手上，白莹莹一片。

　　这只是她住的地方……这不是家。

　　手机上弹出消息。
　　下一刻，一道骑车的身影停在门卫室旁，正无声地朝她挥手，“这里——”
　　她猫着腰跑过去。

　　“走！”
　　女生一拧车把，电动车“嗖”地飞出去。

　　耳边的风发出呼啸，江晚夏口袋里响了一声。
　　她一手抓着车座，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显示有几条未读的QQ消息，有人给她的动态点赞。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
　　又是她。

　　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女人总在她意想不到的时间出现，似有若无地参与进她的生活里，令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不安，但她也没办法否认，这人还挺顺眼的。

　　江晚夏犹豫了一下，点进自己的空间，流量延迟了一瞬，屏幕出现一刹那的空白，恢复过后，便是十几条点赞消息。

　　她嘴角轻微地扯了一下，随即又抿起，不太熟练地用24键打字。
　　【你干嘛？】

　　不行，显得她太在意了，删掉。
　　删删减减半天，已经到了目的地，她干脆把手机一丢，不再管了。

　　相隔两区的另一边，盛晚夏靠在床头，刷完了小号的动态，随手点开了最近的一条视频。

　　8月1号下午上传。
　　看背景是她家，摄像头正对着窗，能看见随风摇晃的纱帘与窗外时不时掠过的几只飞鸟。

　　点击播放后，先是一阵零零碎碎的摩擦声，没多久，吉他响起。
　　“……有多久没见你，以为你在那里，原来就住在我的心底，陪伴着我的呼吸……”

　　下面仅有十几个点赞，但评论倒是不少。
　　【、杜小姐.：哇塞，偶像】
　　【下一站、永远：牛】
　　【轻轻的雨：出来拍大头贴啦才女】
　　【錯爱37°：踩踩】

　　盛晚夏点进【轻轻的雨】的空间，看见动态里的照片后顿时了然。
　　原来是她。

　　她皱了皱眉，脑海中浮现了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这人具体的长相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身体还残留着学生时代压抑过后的反感。

　　盛晚夏又往前翻了翻。
　　她这时候的空间动态里除了唱歌的视频，还零零散散挂着些文字动态，语气带着青春期独有的张牙舞爪。

　　【晚安：［图片］】
　　【晚安：好吃［图片］】

　　【晚安：不想开学。。。】
　　【晚安：烦。】

　　盛晚夏盯着那个“烦”字看了几秒，空间又自动弹出新的动态。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她抱着吉他绷着脸，身边围着一群打扮非主流的年轻女孩。

　　盛晚夏一只手撑脸，一只手操控鼠标双击图片放大。
　　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已经不记得她们的姓名，但勉强从记忆中找到一点未曾删去的蛛丝马迹。

　　这是她人生中加入的第一个乐队，仅维持了不到三个月时间就解散了……因为成员们要上高三了。

　　她点了个赞，点开评论，斟酌着打字。
　　为了不显得轻佻，她只发了几个表情。

　　接着退出空间，往沙发一躺，视线漫无边际地落在正在播放着某个热播连续剧的电视上。

　　滴滴——
　　电脑屏幕弹出一条QQ消息。
　　【晚安：？】

　　她一哂，回了个笑脸。
　　小号没再回复。

　　她竟有些早有预料的失落。

　　切屏登录豆瓣和天涯，同样在关注列表里刷到了江晚夏发的动态。

　　这一年的暑假，她充实且混乱地几乎快要把一天当成两天来用。
　　乐队、驻唱、唱片店兼职、和朋友聚会，闲暇时间还要去市里考驾照，再抽空写暑假作业和准备开学考。
　　光是回忆就感觉到了疲惫，很难想象这时候的她竟然每天乐此不疲。

　　盛晚夏翻到乐队其他成员的社交账号，在其中寻找自己曾经留下的痕迹，等她将保存下来的所有图片及视频整理好，窗外已传来播报着清晨的鸟鸣。
　　她这才感觉到一丝姗姗来迟的疲惫。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日傍晚。

　　拉开窗帘，灰蓝色的天空有些阴沉，手机天气显示明日多云，有雨，目前气温在28度。
　　盛晚夏换了身衣服，下楼散步。

　　海滨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傍晚的夕阳将落未落，她远远看见几个坐在海边的熟悉身影。
　　人群中，江晚夏的侧脸尤为清晰，旁边的女生揽着她的肩，笑声混在海浪拍打着沙滩的波涛声中时隐时现。

　　盛晚夏晃了一下神，不合时宜地想——过不了多久，她的主页绝对要被小号发的动态刷屏。
　　果不其然，当晚就在社交软件上刷到了乐队朋友po到网络上的视频，视频一角，甚至有她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点了个赞，下一秒江晚夏便发来消息。
　　【晚安：我今天下午好像看见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晚安：还拿手机拍我们】

　　【盛夏：……是我】

　　【晚安：哦】
　　【晚安：你拍我们干嘛】

　　【盛夏：回忆青春［抱拳］】

　　【晚安：［再见］】
　　【晚安：88】

　　盛晚夏松开鼠标，任由界面在静止了一段时间后自动变黑。
　　因和十年前的自己聊天而产生的那么一点愉悦，在这空荡的房间里逐渐变得浅薄。

　　她难得有些迷茫。
　　她早已赚够了后半生的花销，名下有几套散落在天南海北的房子，还有一家雇了经理人经营的传媒公司，足够她平静地度过后半生。

　　即便她知道，只要她愿意，尽可以在这个年代凭借自己的先知下场，大肆敛财或改变历史。
　　可她却对此生不起一丝的野心。

　　落地灯的灯光有些刺目，盛晚夏微微眯眼。

　　……不应该表现这么明显的，‘她’会察觉的。
　　但她控制不了。

　　她坐起身，犹豫片刻，再次点开了江晚夏的聊天框。
　　【盛夏：你们的音响是不是坏了？】

　　几乎在下一刻，对面弹出新的气泡。
　　【晚安：你怎么知道。。】

　　她明知故问。
　　【盛夏：怎么不去修？】
　　【晚安：店里说款式太老了，修不了，我们就将就着用了】

　　【盛夏：我给你们看一下】
　　【晚安：你还会修这个？】

　　【盛夏：…应该？】
　　【盛夏：修不好给你们赞助个新的】

　　电脑又“扣扣”两声，弹出一条新消息。
　　【晚安：太感谢了姐姐~】

　　她手一抖，敲出个空格。
　　【晚安：是我朋友发的！】

　　【晚安：修不好也无所谓，用不着你花钱】

　　【盛夏：你发位置】

　　【晚安：。。。】
　　【晚安：［图片］】
　　【晚安：三楼，301】

　　【盛夏：ok，半小时到】

　　【晚安：姐姐我们给你报销打车费！】

　　【晚安：［亲亲］［亲亲］［亲亲］】
　　【晚安：［飞吻］［飞吻］】

　　江晚夏一把将手机从朋友那夺回来，眉头倒竖，“你有毛病啊？！”
　　这都发的什么表情？！
　　让她以后怎么面对盛夏？

　　徐淼忙抱头鼠窜，边跑边解释，“我这都是为了乐队！”
　　“真的！”
　　“江晚夏……手下留命！”

　　手机又响了一声，江晚夏硬着头皮打开翻盖。

　　【盛夏：［哈哈］】

　　……这人绝对是在嘲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