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情人》别吃巧克力

6、争吵

　　“哎，这个人是不是今天下午那个……”
　　徐淼冲着江晚夏挤眉弄眼，“就那个，拿手机拍我们的姐姐。”

　　江晚夏不知为何莫名有些燥热，“管你什么事？”
　　徐淼嬉皮笑脸道：“我问问嘛，你反应也太大了。”

　　其他人连忙过来劝，“别生气了，徐淼她疯疯癫癫的，也不是故意的。”
　　“先排练，下周还有表演呢。”

　　江晚夏抿着唇，手指抠紧肩头的吉他背带，低声道：“我没生气。”

　　没人听见。
　　……又是这样。

　　她没缘由地烦躁。

　　“好了，快过来，这首歌我高音一直上不去……”
　　“吉他声小一点。”
　　“调整一下站位……”

　　练习被响起的门铃声中断。

　　盛晚夏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探出头来，“你是？”

　　她指了指手机，“你们给的地址。”
　　女生立刻道：“哎——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几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盛晚夏跨进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江晚夏抱着手臂站在角落里，八月的天气穿了一身黑，还戴个冷帽，视线和她撞上后又飞快地移开。

　　徐淼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自来熟道：“姐，你可来了。”

　　盛晚夏挽起袖口，“音箱在哪？”
　　一个女生举手，“这里。”

　　她蹲下身，拆开音箱网罩，仔细看了看，“不是大问题，纸盆换个新的就行，大概四五十块钱？具体价格我不太确定。”

　　“啊——”
　　这音箱也才花了她们一百出头，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加点钱，再从旧货市场上淘一个呢。

　　“不想花钱换的话，拿软性胶水粘一下也能将就着用。”

　　一人道：“我有胶水！”
　　从书包里翻出来，递给她。

　　白乳胶。

　　……也行。

　　她道：“这是设备老化，即使补好了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没事，我们等开学了就都上学去了。”

　　“那就等胶水干透再用，保守估计能撑几个月。”

　　徐淼震惊，“这么快就修好了？”
　　盛晚夏无奈，“这不是修……”
　　但显然这些少年们并不这么认为。

　　她没有再继续解释，只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我走了。”
　　徐淼连忙道：“我们……我们请你吃饭！”

　　盛晚夏不想让江晚夏从本就不富裕的钱包里再往外A钱，干脆拒绝。
　　“我还有事，不用太麻烦了。”

　　徐淼立刻双手合十，“感谢姐的大恩大德！”
　　一旁的江晚夏脸上红了绿绿了红，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盛晚夏朝她勾勾手，“过来，送一下我。”
　　她皱了皱鼻子，却还是跟了上来。

　　两人出了厂区，在路灯下等过路的出租车，昏黄的光晕下，随风摇摆的树影都显得有几分别样的静谧。

　　江晚夏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你竟然会修这个。”
　　“什么叫‘竟然’？”

　　她斟酌着语言，“你看起来像是音箱坏了就直接丢了，再买个新的……那种人。”
　　而不是像她们这样缝缝补补又三年。

　　盛晚夏笑笑，并未接话，忽然问：“你想做歌手吗？我是指，出唱片和MV的那种。”
　　江晚夏手指微微蜷缩，“我？”

　　“难不成是我？”
　　江晚夏哼了一声，两只手揣进兜里，“你问这个干嘛？你是星探啊？”

　　盛晚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让自己提前接触到这些，会不会出现未知的问题？

　　她没再继续原本想说的话，转而道：“你想吗？”

　　江晚夏沉默片刻，低下头，用鞋底拨弄着路边的碎石子，“谁不想？没人不想出名。”
　　“你也是为了出名？”

　　她顿了下，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她们租的厂房的方向，这才道：“……对。”

　　这是在装什么。
　　盛晚夏无奈，“你可以跟我说真话。”

　　江晚夏当即挺起胸膛，“我骗你干嘛？想做大明星又不丢人。”
　　“你想要万人瞩目？”
　　她理直气壮，“当然。”

　　“被很多人追捧、喜欢？”
　　“对。”

　　盛晚夏盯着她的眼睛，惊愕地发觉自己竟然说的都是真心话。
　　……她当初竟然是这么想的？

　　江晚夏：“你问这个干什么？给我算命？”
　　“……我再重申一遍，这不叫算命。”
　　“哦。”

　　没礼貌的小孩。
　　她迟疑片刻，没再推进这个话题。

　　双方共建的轻松氛围消失，没有了语言的修饰，淡淡的尴尬萦绕在二人之间。
　　江晚夏低头搓着脚下的小碎石，两手揣兜，表情笼罩在黑暗之中。

　　盛晚夏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临上车前又突然改了主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飞快地塞到江晚夏手里。
　　“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在网上搜索一下词条……如果你对做音乐感兴趣，记得一定要先联系我——”

　　“……哎？”

　　盛晚夏钻进车后座，摇下车窗，“有事可以跟我讲，我随时都在……走了，回去吧。”
　　“……”

　　出租车一溜烟跑没了，只余下一丁点没散尽的尾气。

　　江晚夏拽了下往下滑落的帽子，从茫然中回过神。
　　“……装什么熟啊。”

　　还“我随时都在”。
　　她们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她搓了搓有些肉麻的胳膊，盯着手里的名片看了半晌，还是按捺住陡然加速的心跳，将名片揣进口袋里放好。

　　回到练习室，大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原本计划中被报废的音箱正播放着白天录制的音乐。

　　见她回来，徐淼懒洋洋问：“刚才那个姐是你亲戚啊？”
　　“不是，”江晚夏奇怪，“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们长得很像，”她比划着两人的五官，“你们的脸型很像，五官也是，但是她眉毛细一点嘴巴薄一点，眼睛双眼皮比你深一点……”
　　朋友给了她一巴掌，“你画速写呢？”

　　江晚夏一愣，“我们……长得像？”
　　她怎么没看出来？

　　如果她们真的这么相似的话，为什么那天晚上第一眼看到盛夏时，她非但没觉得面善，还感觉这个人很怪？

　　她回忆了一下当时见到的盛夏——高高瘦瘦，戴着副眼镜，头发被风吹得很乱，眼底一圈黑眼圈，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哭了一样。

　　她保证自己从前绝对没见过这人，也不可能给人造成什么心理伤害……所以才很怪嘛！

　　虽然不至于第一面就产生反感——毕竟这人还送了她生日礼物，但肯定不至于到亲切的地步。

　　“我们哪里像了？”
　　徐淼耸耸肩，“你说不像就不像喽，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你俩长得多像。”

　　朋友打着圆场，“开玩笑呢，徐淼开玩笑呢。”

　　“音箱可以用了，再录一首歌就休息吧？”
　　“我这次一定要一遍过！”

　　“徐淼你打架子鼓的时候别老踹地板，你要把我的节奏踹没了。”
　　徐淼笑嘻嘻，“你个贝斯不是瞎划拉就行吗？”
　　“滚滚滚。”

　　乐队有主唱，江晚夏只需要弹吉他伴奏，虽然没能当主唱很遗憾，但和闲出屁来的贝斯手相比，她至少还能在视频里听到自己弹奏的吉他声。
　　“我嗓子都哑了，”主唱一屁股坐到地上，拧开一瓶矿泉水，“幸好咱们租的是厂区，不然大半夜鬼哭狼嚎的，指定要被投诉扰民。”

　　江晚夏把吉他放在一边，甩了甩有些酸的手腕，拿起手机，主屏幕上有两通未接电话。
　　备注是袁晓雨。

　　这是她关系最好的朋友，从初中认识到现在，虽然三天两头吵架，但吵吵闹闹这么多年，从来没真正闹掰过。

　　回拨过去，铃声响了十几秒，这才被人接通。
　　“睡醒了没？出来唱K啦。”

　　江晚夏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现在吗？”

　　她还有两首歌要录，但拒绝朋友的话又总感觉很对不起对方。

　　她的迟疑传递到电话那头，女声催促道：“别纠结了，反正你在家也没什么事。”
　　“明天吧，”江晚夏摸摸鼻子，“我有事。”

　　“这个点了你有什么……”袁晓雨立刻反应过来，“又在搞你那什么乐队？和徐淼？”

　　江晚夏有些奇怪她语气突兀的变化，“……对，怎么了？”
　　“我不喜欢她，她很烦人，我一想到她就烦，你怎么又和她搞到一起去了？”

　　“什么叫‘又’？我们只是这个暑假才一起组的乐队，之前我们都没见过。”
　　“没见过？去年联欢会的时候你和她一起表演的节目，你还装。”

　　她差点跳起来，“我们那是合唱，我怎么能认清全部的人？”
　　“我都说了她跟我吵过架！吵过好几次！你根本不记得我说过的话！”

　　她解释，“我记得你说过，但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跑操的时候我跟你指过她，她就在隔壁班当体委，那么显眼我不信你记不住，你从来都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吗？”
　　江晚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有预料，如果这样继续下去，她们绝对又要吵架了。

　　袁晓雨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语气软了下来，“我不喜欢她，你别和她在一起玩好不好。”

　　“……那你也别和你那个姓杜的朋友玩。”

　　“江晚夏！你一定要逼我吗？”

　　嘟——

　　电话被挂断。

　　江晚夏拿着手机，愣愣地看着空荡的屏幕。
　　……她还想挂电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