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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岁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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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玻璃门被缓缓推开,悬挂在门口的装饰铃铛发出浅浅的声响。
正在擦拭酒杯的柳柳眼睛一亮,拿胳膊拐了一下殷曲,“曲姐,新客人。”
从盛晚夏进门的那一瞬间,殷曲的视线就已经扫了过去。
在柳柳揶揄的眼神中,她对着玻璃酒柜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转身前回以一个飞吻。
“小姐,要点杯什么?”
盛晚夏对着酒单犹豫了一下,点了杯记忆里曾经在这里喝过的Chivas Regal 12。
殷曲微微眯起眼,亮晶晶的宝蓝色眼影在吧台昏暗的灯光下映射得波光粼粼。
她勾起唇角,懒洋洋问:“配红茶还是绿茶?需要冰块吗?”
盛晚夏在吧台前找了个位置坐下,视线环顾四周。
“绿茶,不要冰。”
殷曲给柳柳一个眼神,又转身回来,试探道:“刚回国?”
她行李箱上挂着一串外文的托运单,也不奇怪殷曲会这么问。
她点点头,没有多说。
“是回来探亲?还是工作?”
盛晚夏摸着左手尾指上的戒指,指腹一遍遍被碎钻凸起的边缘划过,带来一阵微弱的痛感。
“还不确定,”她说,“看情况。”
殷曲不再问了,转身端来酒和冰块,接着又依偎在吧台前。
盛晚夏看了她一眼。
小小的桃心脸,上挑的眉,眼睛狭长,微微眯着,眼尾同样上扬。
唇瓣上涂着亮晶晶的唇彩,玫红色,在灯光下尤为闪亮。
殷曲朝她眨了眨眼,睫毛忽闪,像从前在山里采风时见过的一种黑色蝴蝶。
盛晚夏收回视线。
没变。
还是这张脸。
上辈子的殷曲就是个话很多的人,只是或许那时候的她年纪太小,从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对方释放的信号。
嗯……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现在和殷曲算是同龄了?
殷曲笑眯眯问:“来这里散心?还是放松?”
盛晚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任由辛辣的酒液流进咽喉,蔓延进冰凉的胃里。
她没接话,殷曲也不在意,仍旧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她。
呼吸间,音乐停了,台上一阵细微的嘈杂声。
没缘由地,盛晚夏的心跳突然加速。
她顺势望去。
一道抱着吉他的身影拿起话筒,坐到高脚凳上。
伴奏声响起,是《露丝玛丽》。
……是她,十八岁的她。
短发,脸庞青涩而瘦削。
穿着件无袖连帽衫,烟灰色牛仔裤,踩着双白色板鞋,戴着一个黑框眼镜,下巴尖尖。
第一次这样审视曾经的自己,盛晚夏莫名觉得有些陌生。
这真的是她吗?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仍旧忍不住询问道:“那是客人?”
“哪个?”
“台上唱歌的那个。”
柳柳“哦”了一声,“我们酒吧的美女驻唱,不是客人。”
盛晚夏深吸一口气,缓缓坐直了身体。
柳柳又瞅瞅台上弹吉他唱歌的女孩,又瞅瞅她,惊讶道:“你们长得还有一点像呢。”
她抿了一下唇角,像?她们就是一个人。
殷曲托着下巴,眼神迷离,“晚安她粤语唱得不错,很多人都是冲着她来我们双子座的。”
晚安是江晚夏自己取的艺名。
她的粤语是练了两年多才开始对外演唱的,比起其他人自然算不错的了,但盛晚夏却不知道自己在这时竟如此有魅力。
她低声问:“她……唱得很不错吧?”
这句话一出口,得到了柳柳奇怪的侧目,“当然了,我们都觉得她应该去《快乐女声》试试的,她这声音天生就是唱歌的料,如果当时参加选拔,现在说不定已经上总决赛了呢。”
她又补充,“到时候我们就在店里放她唱歌的视频,普天同庆。”
盛晚夏忍不住道:“你们就这么看好她?她现在也就是个学生而已……我是说,她看着年纪不大。”
“拜托,你看看她那张脸,再听听她的嗓子,她一开口,我们店里的客人全都跟见了骨头的……”
殷曲用力咳嗽了一声,“柳柳!”
柳柳悬崖勒马,“她很受欢迎!”
……听别人当面夸奖自己的感觉还挺不错。
盛晚夏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看了眼时间。
晚九点二十九分。
距离她下班还有半小时,她尽可以在这段时间里想出一个好的搭讪理由,免得被人当成别有所图的恋童癖或者其他什么。
……但可悲的是她此刻大脑空白一片,在熟悉的歌声中,只剩下停滞般的无言。
紧迫的等待中,角落里的灯光熄灭了,音乐声消失。
盛晚夏吐出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下,“……老板,稍等一下。”
说罢,匆匆追了出去。
夜色中,那道身影已然离开了好一段距离。
“那个……哎!江晚夏!”
前方的女孩停下了,回过头,露出一张尚还青涩的脸庞。
“你是谁?你认识我?”
盛晚夏张了张口,竟有些不知所措,“我……”
她沉默了一瞬,扬起笑,“我问了酒吧里的人,她们告诉我的。”
18岁的江晚夏盯着她不说话,脸上是肉眼可见的警惕。
——这就是十年前的她?
盛晚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杂色,道:“你唱得很好听,怎么不继续唱了?”
江晚夏的警惕仍未消散,但语气却夹杂了一些惊喜与忐忑,“你觉得我唱得好听?”
她微笑着颔首,“没人告诉过你吗?你很适合站在舞台上,我很喜欢你的声音……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不该这么急切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来到了十年前,只好尽可能地和十七岁的自己多加接触。
如果是梦,就当是个美梦。
如果不是,也给日后留有一份回转的余地,不至于一上来就留下个坏印象。
但以她对自己的了解,江晚夏绝对会同意——
“可以,QQ吗?我加你?”
盛晚夏犹豫了一下,道:“我加你吧。”
江晚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心大小的小本子,从上面撕下一张空白页,写下一串数字。
“给。”
盛晚夏接过来一看,呼吸不自觉一滞。
半晌,她才佯装惊讶道:“咱们的QQ号好像呢。”
江晚夏绷了一晚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少年气,她好奇道:“真的吗?”
盛晚夏盯着她,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化成一句:“真的,好巧。”
她指了指尾端,“我的号比你……少了一位数。”
或者说,在今天之前,她用的一直都是江晚夏写出来的这个账号。
但刚才在新手机上登录时,手指却不由自主少输了一位。
她顿了一下,快速带过这个话题,“我叫……盛夏,盛夏时节的盛夏。”
江晚夏点点头,“你好,我是江晚夏。”
盛晚夏再度笑起来,“我知道。”
江晚夏拧了下眉,“你……”笑什么?
“生日快乐。”
盛晚夏从包里掏出一板包装精美的手工巧克力——她的最爱,原本是打算带回国吃的,但现在送给江晚夏,四舍五入也是自己消化了。
女孩很明显惊讶到了,“这……这也是酒吧里的人说的?”
她弯起眼睛。
“谢谢,”江晚夏抓紧了怀里的滑板,有些无所适从,“不用送我东西。”
“我想送你,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不讨厌的话,收下好吗?”
这是这时候的她绝对拒绝不了的话术。
果然。
“……谢谢。”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一瞬。
江晚夏张了张口,眼神里透出一丝迷茫,“你认识盛楠吗?她是我小姨,三十多岁,个子很高,短头发……你们长得好像。”
而且还都姓盛。
盛晚夏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番,遗憾道:“抱歉。”
“那可能只是凑巧,”江晚夏脚步踌躇,肩膀明显想要向反方向转,“我要走了,太晚不回去家里人会找。”
“好,我们可以在网上聊。”
盛晚夏挥挥手,目送自己踩着滑板的背影消失,才回到酒吧。
殷曲从吧台后出来了,但仍旧是一副没骨头的美人蛇模样。
“怎么样?到手了?”
她心情好极了,也不介意这人言语间的挑逗,“你们几点关门?”
“两点。”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她拿起手机,起身离开。
身后是殷曲幽幽然响起的声音,“下次记得要来啊。”
盛晚夏回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双子座这条街上有很多酒吧和迪厅,算得上是市里最有名的玩乐区。
也因此,路边常年停着许多出租车。
她进了一辆挂着牌的出租,司机是个理着短发的胖女人,裸露在短袖外的胳膊上纹着青色纹样的花臂。
虽然模样有些吓人,但至少比男性司机要安全得多。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对这个司机有印象。
她报出酒店名称。
司机爽快地答应,“好嘞,起步价七块,到那也就七八分钟,可别说我赚黑心钱,咱就是这个价。”
盛晚夏点点头。
“小姑娘外地来的?晚上别一个人往外面跑,刚刚那条街老乱了,就在你现在住的这个酒店附近玩玩逛逛,对面就是警察局,安全。”
她又点点头。
司机大姐话很多,笑起来声音浑厚,显得很爽朗。
盛晚夏难得轻松的心情更加好了些。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她拎着行李箱走进大厅,很幸运地订下了最后一间房间。
放下行李,泡了个澡,再从浴室出来已经十一点了。
她拿起手机,有些玩不来这过于老旧的界面。
登上QQ,好友栏里的人全部都是灰色,点进去连账号都不显示。
她忍不住开始想江晚夏。
……这时候的她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