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围城》欲蓝

60、第 60 章 I kno

　　日色西沉，街道空无一人，凉风扫过，叶子发出簌簌的响声。
　　“人呢？”
　　“不知道。”
　　“你没见到人？”
　　吕青摇头：“我明明感应到他们的存在，等追过去却没看见。”
　　“那你看到了什么？”男人眯起眼。
　　吕青想了想说：“就一辆车开了过……”她蓦地停了下来。
　　男人脸色阴沉，爆发出狰狞的怒意：“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饭桶！”
　　“……”
　　吕青一愣。
　　她看见男人的镜片上长出了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扩散，最后啪的一声，全部碎掉，只剩一个框架虚虚地架在他的鼻梁上。

　　……

　　原来罗世儒家就在附近，难怪他会来得这么快，比那些杀手还快。
　　俞未燃以为罗副部家和其他有钱人一样，保姆保安保镖一应俱全，进门后才发现实际上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进来吧，客房在二楼，三件套在衣柜里。”罗世儒随手将一个什么东西扣下，说：“你们今晚就别出去了，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回旻月市的车票我给你们订好了。”

　　俞未燃看向洛为澈，洛为澈全程板着张脸，脸上没有他想要的答案，于是他回头直接问罗世儒：“罗副部，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虽说罗世儒跟彭坚关系一般，但也不至于因此违背组织纪律帮助一名逃犯。

　　罗世儒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一边沏茶一边说：“我本就不认可他的做法，他在联合大会上说的话我也不完全相信。我并不是因为跟他不合刻意跟他作对，而是在此之前我收到匿名举报信，说他跟研究所的人走得很近，他跟那些人之间存在不当利益交易。”
　　俞未燃问：“找到投递举报信的人了吗？”
　　“没有，信是提前定时送过来的，寄信人留下的身份也是假的。”
　　罗世儒将沏好的热茶分别递到两人面前。
　　洛为澈：“我不喝茶。”
　　俞未燃反应很快地给他找补：“他受伤了，不能喝浓茶。”
　　罗世儒皱着眉头打量洛为澈：“你受伤了？”
　　洛为澈：“别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看。”
　　俞未燃发现罗世儒脾气是真好，这都没生气，还很有耐心地问：“要打破伤风吗？或者吃点消炎药？”
　　洛为澈：“不……”
　　俞未燃：“要！”
　　说着，肘了他一下，洛为澈终于不说话了。

　　洛为澈的伤口不算特别严重，但也有感染的风险。罗世儒叫了个私人医生来给他处理，等医生拎着医药包走后，俞未燃才问：“你怎么回事？”
　　洛为澈装傻：“什么怎么回事？”
　　俞未燃狐疑地看着他：“你在罗副部面前怎么跟个叛逆期的小孩似的？”
　　洛为澈：“……”

　　说曹操，曹操到。罗世儒敲了敲门，走进来问：“你们今晚住一起？”
　　俞未燃下意识拒绝：“我们不……”
　　轮到洛为澈斩钉截铁地说：“对，没错。”
　　俞未燃：“……”

　　一个房间只有一张床，两个人住就是躺在一张床上，罗世儒居然也没有惊讶和多问，而是平淡地接受了一切，说：“好了就下来吃饭吧，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随便点了些。”

　　俞未燃还想家里没人，晚饭怎么这么快做好，坐下一看才发现是点的外卖，外卖盒子都没拆开。没想到印象中斯斯文文的罗副部，私底下原来是一个不拘小节的男人。

　　不知怎么的，俞未燃莫名有点拘谨和局促。要知道，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候，哪怕第一次出外勤、在大会上发言，他都不会这样。反观洛为澈，不仅没有丝毫拘束，还摆出一张臭脸不知道给谁看。

　　吃过饭，俞未燃收到了雷高明的信息。
　　雷高明都快急死了，俞未燃中午就出门了，过了七八个小时一直没消息，也不知道有没有将偶像救出来。他想打听也不知道找谁问，疑心处处是卧底，生怕弄巧成拙。

　　“我们没事，明天离开，你也回去吧。”俞未燃说。
　　“真的假的？你们要走的话我也不留在这鬼地方了。”雷高明语气有些埋怨。原以为这是一次开阔眼界的旅程，谁想到会危机四伏，让他整日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好。五光十色迷人眼，还是小城市让人安心。
　　“嗯，我们明天上午的车票，等会发你。”

　　洛为澈顶着大背头裸着上半身从浴室出来，听见他们的对话，说：“你真信他？他会不会是故意设置陷阱，实则将彭坚叫过去，演一出瓮中捉鳖。”
　　“我觉得罗副部的态度挺真诚的。”俞未燃说，“他如果想这么做，有很多其他方式，如果他今天没有出现，我们不一定能走。”
　　“宝贝，你就是太善良了，不懂人心险恶……”
　　“那你为什么偏偏对罗副部恶意这么大？”
　　“……”某人又开始装傻充愣，“我对他恶意很大吗？没有吧，只是我这个人细心谨慎而已。”

　　“那我换个问题。”俞未燃已经铺好床，他拍了拍被子，示意他坐。
　　洛为澈直觉隐隐跳动，在坐和不坐之间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坐了过去。
　　“你说如果我们能活下来，你就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
　　洛为澈刚拿起手机就被俞未燃抓住：“你想食言？”
　　“没有。”洛为澈立刻说。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将转移视线的工具丢到了床的另一头。

　　洛为澈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就在俞未燃以为他终于要开口讲正事的时候，他又嬉皮笑脸地说：“宝贝儿，很多事情其实没必要知道，知道的越多，烦恼就越多。万一你突然发现我在你心中高大伟岸的英雄形象出现裂缝了怎么办？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你有形象可言？”
　　“我——”
　　“我会拉住你的。”
　　洛为澈一怔，“……什么？”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罗世儒背手站在门后，看见开门的是俞未燃，笑容和煦地问：“都还没睡吧？”
　　俞未燃点头，“还早。”
　　罗世儒指了指里面，“我能进来吗？”
　　俞未燃便侧身让开。

　　见罗世儒进来，被打破气氛的洛为澈很不爽：“你最好真有事。”
　　罗世儒也不恼，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说：“不要了？”
　　洛为澈：“还我。”

　　罗世儒却将卡给了俞未燃：“拿着吧，他的私房钱。”
　　俞未燃：？

　　再迟钝的人也能反应过来了。俞未燃素来不搞弯弯绕绕的东西，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了：“罗副部，你怎么……”
　　罗世儒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们的事，对吗？我都坐在这个位置上了，消息要是不灵通一点，哪天被人刺杀了都死得不明不白。所以你们是那种关系吗？我只知道你们曾经同居，当然了，好哥们也可以住在一起。”

　　俞未燃感觉有什么东西串在一起了，福至心灵问：“所以当年他家密码是您改的？”
　　“是我。”罗世儒说，“抱歉，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他家里还有第二个人，一直以为是个小姑娘。”
　　“那您什么时候知道那个人是我的？”
　　“后来我调查了他身边的女性，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直到我发现，过了大半年，你还在追查他的下落，才有了新的猜测。”

　　洛为澈凉薄的声音飘进两人的对话之间：“呵呵，你看吧，他这人擅自改人家家里的密码，随手顺走人家家里的东西，还私自调查人家的情感生活，这种人谁不恶心？”

　　俞未燃摸着手里的银行卡，卡面光滑，凸起的地方是一串数字，表面上看与普通银行卡无异，俞未燃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但他直觉它与洛为澈要说的事情密切相关。

　　俞未燃将银行卡还给了它的主人，它的主人一愣：“你不要？”
　　俞未燃反问：“我应该要吗？”
　　“拿着吧。”洛为澈将银行卡放在他的手心，用手指包起他的手掌，“其实它不是一张普通银行卡。”
　　俞未燃也发现了。因为它比一般的银行卡要小，跟手掌心差不多大。

　　“第一次爆发全球性污染，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四十年前的地球和现在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地方，就像伊甸园和炼狱。”
　　洛为澈不紧不慢地开始讲，俞未燃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打断他，认真听他说下去。
　　“在这样的处境中，人类也获得了自保的能力，觉醒了特异功能，才能与污染物义一敌。原以为情况会慢慢好转，直到第二次全球性污染爆发，人类开始出现被感染的症状。
　　“直至今日，研究者都无法确定人被感染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根据不完全统计，一共出现了103种症状，或是失心疯，或是自残，或是杀人，或是变成面目狰狞的怪物。但专家发现，毫无例外的，这些感染者的结局都很悲惨。更残酷的是，污染会如同病毒般不断蔓延，人类迟早会灭亡。”

　　俞未燃忍不住说：“不是发明了BioVac-6这些药剂吗？”
　　“没有用的。”洛为澈垂眼，“准确来说，刚开始还是有点作用。但‘污染’这种病毒太强大了，很快产生‘抗体’，BioVac-6只能延缓感染症状并不能根治，而且存在很大概率性，这些事实研究所的人都知道，但为了给人类存活下去的希望于是夸大功效，放出一些万里挑一的好消息安抚人心。”
　　“所以……被感染的人其实都不能活下来吗？”
　　洛为澈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并不是，个例证明还是有可能的，但概率太小了，就算是活下来，身体或精神也会受到影响，基本上不能像以前那样正常生活了。”

　　“如果只是这样，那便隔离好了，将人类聚集在低污染区，远离污染源，能够有效降低感染概率，长此以往苟延残喘，还是能保存希望的火种。”洛为澈话音一转，“直到九年前，一名从污染区回来的异能行动队队员出现了感染症状。”

　　俞未燃不由得跟着呼吸一紧。

　　“在那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异能者是不会被感染的，他们是守护世界最坚实的屏障，那一下子造成的冲击，将所有幻想和侥幸都击碎了。”

　　“九年前……是你刚上任大队长的时候？”俞未燃敏锐地注意到这个时间点。
　　“嗯。”洛为澈停顿了一下，“曾经我也想过，他们是不是故意辅佐我上位，为了给自己培养日后的帮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俞未燃不禁追问。

　　那对于洛为澈来说是平常的一天，但或许是某些人蓄谋已久的一天。洛为澈还记得那天他的计划是早点下班，路过巷子口买一束鲜花，再带一份鲜香的馄饨回去。俞未燃说斑点貌似出了点故障，他得回去检查一下。
　　洛为澈挑了一束香槟玫瑰配白色洋吉梗，还装饰了几朵小苍兰，清甜素雅的风格正好中和了俞未燃冷淡的气质。光是想象俞未燃抱着花的样子，洛为澈的心就柔软成了水。他还问卖花的阿嬷要了张卡片，准备在上面写几句情话。日子过好了，每天都是情人节。
　　就在他正要付钱的时候，旁边递过来一只手，抢先了一步。
　　“……老师？”
　　洛为澈转头看见的，正是已经退休了的格斯·爱德华。

　　李华微笑地看着他，提醒他：“快拿着吧。”
　　洛为澈愣愣地接过花，不解地问：“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特地来找你。”李华调侃他，“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打算把花送给哪位漂亮的女孩？”
　　洛为澈注意到他身后那辆黑车一直没动，车窗和车门都关着，他看不清里面有多少人、有什么人。他笑道：“哎，我哪有什么漂亮女孩，我就是买回去自己欣赏，插在花瓶里看着，上班心情都好一些。”
　　“Just kidding.（开个玩笑）”李华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I know you have a sweetheart—a handsome boy.（我知道你有个恋人，是个帅气的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