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围城》欲蓝

59、第 59 章 或许我们很

　　如果我们死了，俞未燃冷静地想，我算不算食言了？
　　他刚答应了洛为澈，他会带他回去，他们是一起来的，就得一起走。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将洛为澈留在这里，当年的事情还会重演。上一次是五年，下一次是多少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机械翼以一个倾斜的角度急速下坠，如同掉了线的风筝，失控地在风中狂舞，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比什么过山车跳楼机都要刺激。俞未燃感觉自己的心脏和身体分离，身体已经坠落几百米，心脏还停留在半空。视线里天台、玻璃、绿树、人影、车流就像快门镜头一闪而过……

　　呼啸的风声与枪林弹雨里，他隐约听见一个声音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或许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了……”
　　俞未燃心想，什么？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问出口了。
　　在他们失重坠落的最后一刻，俞未燃翻身抱住了洛为澈，后背直直坠向地面。他清楚地看见了洛为澈的脸、比以前颜色更淡但也更柔软的金发，还有骤然睁大的瞳孔——像雨雾里的湖泊。
　　洛为澈张嘴：“等……”

　　“嘭！”
　　一声沉闷的大水花轰然炸开，冰凉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吞掉了所有声音。

　　两人一头砸进了水底，顷刻间视线被咕噜咕噜的泡泡占据，俞未燃在水里摸到了洛为澈的小臂，两人互相搭着力，从水里猛地挣了出来。

　　洛为澈比俞未燃快了几秒，因此有幸欣赏到了一副“美人出浴”的美景——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饱满的额角与锋利的眉骨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到锁骨，砸在水面溅出细碎的光，荡开了晚霞的倒影。

　　今日天气好，不仅是大晴天，还遇上了难遇的落日和火烧云。自从污染爆发后，城市被阴霾笼罩，这样的光景比中彩票更难得。

　　“宝贝。”
　　洛为澈情不自禁抚上他的脸，用指腹慢慢抹掉他脸上的水珠，眼神缱绻而温柔。
　　俞未燃眨了眨眼，轻轻喘着气，漫天霞光在洛为澈身后肆意铺开，俞未燃却只盯着他看，心里不由得想，还真活下来了。
　　四目相对，浓郁而复杂的情绪在目光间流转，死里逃生的心跳尚未平息，交缠的呼吸随着距离拉近愈发急促。就在鼻尖碰到鼻尖，唇瓣即将相触那一刹那，俞未燃忽然按住他的肩膀，头往旁边一偏，皱了皱眉头问：“怎么有血腥味？”
　　“……”
　　平静的水面开出一朵朵红色的花，晚霞过于张扬和明艳，导致他刚才没有发现。
　　“你受伤了？！”

　　话音刚落，洛为澈就卸了力般往他身上倒去。俞未燃立刻接住了他，也看见了他腰部的伤口，伤口泡在水里，分不出是血染红了水还是水晕开了血。
　　“你中弹了？刚才为什么不说？”
　　“没事，没中……擦伤。”
　　“那你也该说一声。”
　　洛为澈甚是惋惜地趴在他肩上叹了口气，说：“说出来太破坏气氛了，你看现在不就是，良辰美景好时光，我们……”
　　俞未燃二话不说地把他从水里拽出来，“走了！难道你还想血淋淋地在这里泡鸳鸯浴？”
　　“你别说，我还真……唔。”
　　俞未燃将一条干净浴巾丢到他身上，“擦擦，此地不宜久留。”

　　他们着落的这片地方是出了名的富人区，面前的水池是人家的私人泳池。单看泳池的规模和身后的豪华大别墅，就知道这户人家是富中富。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对方肯定会察觉，瞒是瞒不住的。

　　俞未燃正要走，又瞧见洛为澈那沉在水底的机械翼。
　　“就丢这儿吧。”洛为澈主动说。
　　这么个庞然大物，确实不容易带走，两个人搬都不一定搬得动。但这是洛为澈的心血，洛为澈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失败了很多次才成功的宝贝。
　　“真的要留在这里吗？”俞未燃还是问了句。
　　“真的。”洛为澈跟他勾肩搭背，“宝贝，我跟你走就好了。”
　　俞未燃忽然脚步顿住。
　　洛为澈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去。

　　“出来吧。”俞未燃冷声说。
　　“……”

　　过了十几秒，门后才慢慢地移出来一个身影，满脸警惕和提防地盯着他们，质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人手里还提着浇花的花洒和松土的铲子，应该是家里的保姆。
　　见两人步步朝自己靠近，保姆举起铲子，颤抖着声音警告说：“你们想干什么？我已经报警了，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别激动。”
　　洛为澈扣住了她高举的手腕，她痛呼一声松了手，铲子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我们会很快离开，在此之前你需要拿两套干净的衣服过来，不要太醒目的，记住，不要声张，不要惊动其他人。
　　“我已经报警了……”
　　洛为澈微微一笑：“好说，你比警察行动更快就行。”
　　保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两人什么武器都没有，只是被他们的眼神盯着，她就后背发凉，想照他们的话去办。
　　“我现在去……”
　　“等等。”
　　俞未燃叫住她：“再拿碘伏、无菌干纱布和一圈绑带过来。”
　　保姆下意识看了眼洛为澈染红的衣角：“……好。”

　　保姆是跑着去的，也是跑着回来的，东西都拿齐了，衣服尺寸也合适。她将衣服递给洛为澈，眼神紧张得仿佛在接受面试的考生。
　　“五分钟，你干了挺多事的。”洛为澈轻笑。
　　保姆瞬间慌乱的眼神暴露了她，她低下头，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我们换完衣服就离开，希望你也说到做到，不要把别的人引过来，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俞未燃说话的语气没洛为澈那么吓人，但由于天生冷脸，不笑时颇有威压，所以看起来也像不怀好意的威胁。
　　“好……”

　　等保姆离开，俞未燃才跟洛为澈说：“她说出去了。”
　　洛为澈不意外地说：“正常，她又不傻，不可能真替我们瞒着，就像我们不可能真的胁迫她。”保姆只是一个误入的普通人，本来也不该卷进这些事情里来。

　　另一边，别墅门口停了一辆黑车，先一步赶来的不是警察，而是几位不速之客。
　　“确定吗？”
　　“嗯，飞行器最后消失的信号就在这里。”
　　“这是谁的房子？”
　　“查到了，是李方河的。”
　　“这是李方河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是那天带走吕青的“司机”，“洛为澈跟李方河也有来往？”
　　“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先把东西收起来，去敲门，看看李方河在不在家。”
　　“他要是一口否认呢？”
　　“没用，搜，这次绝不能让洛为澈跑了。”
　　“是！”
　　“我也要去吗？”最后一排安静地坐着一个人，正是消失的吕青。
　　“不，你不用进去。”男人推了推眼镜，“你在外面守株待兔。”

　　两人在私人淋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了干净衣服。俞未燃撩起洛为澈的衣服下摆，“别动，我看看。”
　　洛为澈腰上有一道被子弹擦出的血口，在水里泡得发白发肿。俞未燃拿碘伏轻轻消毒创面，随后拿无菌干纱布盖在创口上，最后用绑带缠上。
　　“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我男朋友真贴心。”
　　俞未燃：“……说正经的。”
　　洛为澈放下衣服，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我是认真的啊。”
　　“……”
　　算了。

　　两人正打算离开，已经走了的保姆突然匆匆忙忙跑回来，神色慌张地说：“有人来了！”
　　俞未燃冷静地问：“什么人？”
　　保姆磕磕绊绊地描述了那些人的长相，说他们要找一个叫洛什么的人，保安说没这个人，不让他们进，他们就把人打伤了硬闯进来，而且目标很明确，要找泳池！
　　保姆话没说完，两人就听见了一连串脚步声在靠近。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庭院的围墙。洛为澈对保姆说：“我们先走，他们来了问什么你就如实说，不要跟他们争斗，他们下手不分轻重。”
　　保姆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等她回过神，两道迅捷的背影已经沿着大理石步道走到墙边，屈膝发力，纵身跃起，抓住墙头的藤蔓，轻轻松松翻过了两米高的围墙，消失在视野里。

　　“喂！”
　　“你在看什么？”
　　肩膀被人扣住，保姆惊慌回过头，对上一双并不友善的眼睛。
　　“洛为澈在哪？”
　　保姆嘴唇发颤，发不出音节，感觉肩膀快要被极大的力气捏碎了，相比之下她才意识到刚才那两人对自己有多温和。她一句话没说，颤颤巍巍地指了个方向，那些人顿时会意，放开她往以惊人的速度朝相同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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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俞未燃正要走，被洛为澈拉住。
　　“怎么了？”
　　洛为澈手指扬起一道水流，微弱的水流停在半空，状态异常地左右摇摆，洛为澈一凝眉，水流才恢复正常，随着风的方向缓缓流动。
　　“吕青可能在附近，”洛为澈说，“往这边走！”
　　俞未燃没有迟疑，紧跟着洛为澈的脚步，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

　　两人一前一后地跑，上一次这样的画面还是在青训营的时候，含义也有所不同。那次的设定是在偏僻的废弃工厂，洛为澈是逃犯，俞未燃的任务是将他逮捕。那是俞未燃正式加入青训营后的第一次月考，偏偏抽签抽到的是教官代表洛大队长，其他人都说这是地狱级难度，俞未燃却波澜不惊。在他看来，洛为澈确实是个神话，但也并非不可战胜。

　　一辆本该穿行而过的银色轿车突然神龙摆尾，扭转车头在他们面前刹车停下，两人都警惕而飞快地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车窗降下，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
　　洛为澈蹙眉，“怎么是你？”
　　俞未燃一怔，“罗副部？”
　　罗世儒指着他们来的方向说：“你不知道吗？李先生是我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