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围城》欲蓝

61、第 61 章 原来他真的

　　“他把你带去了哪里？”
　　“研究所。”
　　洛为澈以为自己对研究所很熟悉了，直到那一次他才发现他所见到的不过冰山一角。

　　李华告诉洛为澈，再这样下去，人类难逃灭亡的命运，他们必须采取行动，他们将这次行动命名为“火种”。表面上，他们在执行消除污染的“净化”计划，实际上，他们背地里进行的却是截然相反的“火种”计划，他们根本不相信“净化”能够实现。
　　为了保存希望的火种，他们在污染最低的地方，也就是世界最南的冰川角落建立一个庇护所。这个工程非常浩大，需要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其中一部分经济来源于BioVac-n系列的收入。
　　“很可笑吧？BioVac-n系列价格连年飞涨，大家以为拿到的是升级版，其实只是个噱头，内部人员都知道没什么差别，不管怎么‘升级’，结果都是一样的。”

　　李华提到这个计划的时候，洛为澈的心动摇了。在他眼中李华是一位尊贵、博学、伟大的老师，他有超凡的远见、丰富的经验以及高超的技术，洛为澈尊敬他也信任他。他并不觉得这是纸上谈兵，经过夜以继日的努力是有可能实现的。

　　“他邀请你加入他们的计划？”俞未燃问。
　　“嗯。”
　　洛为澈当时不知道他们为了这个计划准备了多少，更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们最终选定的基地四面环海，因为地理位置偏僻所以污染程度相对较低，但也存在一个棘手的问题——海洋污染。世界是一个大循环的系统，污染是流动的，他们需要控制海洋污染的循环流动，才能保证这个庇护所也是安全的。

　　“你的异能是水……”俞未燃思索道，“这就是他们选中你的原因？”
　　“其中之一吧。还有一些其他原因，比如我的母亲安吉娜，她跟格斯·爱德华是莫逆之交，中学时期就跟他有过学术相关的邮件往来。”

　　俞未燃第一次听洛为澈提起他母亲的名字，洛为澈的母亲曾是污染研究领域的领军人物，这个名字在当年如雷贯耳，十多年前完全能与李华相提并论。只可惜她的荣誉伴随着她的生命永远停在那一年，这个名字也很少再被人提起。

　　说到这个，俞未燃扬起头问：“那你爸是谁？”
　　如果说洛为澈很少提到母亲，那他的父亲更是“查无此人”，并且只要提及，多半是吐槽的话。俞未燃不是不好奇，他知道洛为澈不想说，才从来不问。此刻他忽然想到，洛为澈的母亲是安吉娜，那他父亲应该不是等闲之辈，会是什么人？

　　“他……”话到嘴边戛然而止，屋外敲门声恰到好处地响起，紧接着传来罗世儒的声音：“你们早点休息，咳，明天就走了，别搞太晚，咳，保重身体。”听起来就像个又关心又忧愁的老父亲。

　　“咳咳。”洛为澈平白咳嗽两声反而显得像被戳中心事，“我们什么都没打算做，你赶紧去睡吧，别管我们，我们又不是你们这种老年人作息。”
　　“……”
　　周遭静了几秒，屋外才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洛为澈偏头看了俞未燃好几眼，用征求的语气、谦逊的态度询问：“我刚才就是那么一说，宝贝，你觉得我们要做什么吗？”
　　俞未燃：“……”

　　话题被打岔，俞未燃心知问不出什么了，便赶紧回到正题，问：“那张银行卡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张身份证明。简单来说，就是他们想建立一个新世界，这张‘银行卡’就是那个世界的身份证。”洛为澈说，“庇护所只是暂时的居所，他们的目标不止于此。他们的目标是在地球完全沦陷之前，寻找新的宜居星球。”
　　“那个庇护所能容纳下这么多人吗？”
　　“不能。”洛为澈顿了顿，“最初我也支持他们的想法，直到那天他们给了我这张卡，我意识到不是人人都拥有‘居住权’。只有少数人获得特权，却需要剥夺大部分人的利益。像旻月市万事诚这样的事情前些年就发生过，如果我猜得没错，万事诚手里就有一张‘身份证’，他所作所为正是为了这一张‘身份证’。”
　　难怪事情暴露后万事诚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他的后台是研究所。难怪万事诚不慌不忙不担心事情暴露，因为他已经有了退路。在现在这种局势下，什么虚假的名利都比不上性命重要。

　　“为什么彭坚要通缉你？他也加入了这个计划？”
　　不用想也知道，仅凭研究所是做不到这些的。要在广袤无垠的海洋冰川上建立一个庇护所，他们不仅需要物质上的支持也需要权力的支撑，彭坚的身份能给他们带来很多便利。
　　“他跟李华达成了一些合作，他不参与庇护所的设计和修建，但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万事诚做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他一家都获得了‘身份证’，等过几年他退休了，庇护所也初步建成了，就带家人走。”洛为澈话音一转，嗤笑道：“这是他们最初的设想，可惜出了点意外。我没有配合他们的计划，他们把我留在那里也没用，我溜走之前他们出了点意外，基地三分之一被炸毁了，他们大概很生气，很想抓到我拿我出气。”
　　“他们强迫你了吗？”
　　“我这么重要，他们巴不得我配合他们，供着我还来不及，当然给我好生招待着，就是不让我走，有点麻烦，限制了我的行动自由。”

　　洛为澈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俞未燃的下一句话，他敏锐觉察出一丝不对劲，轻声问：“怎么啦？”
　　俞未燃神色古怪，“我……”
　　洛为澈笑了下，“宝贝你别吓我，你想说什么？难道他们也找过你？”说后半句时眸中笑意全无。
　　“没有，”俞未燃皱着眉头说，“我在想你说的那个地方我是不是去过……”
　　“你去过？”洛为澈意外地重复。

　　从异能行动队辞职后俞未燃并没有马上入职旻月市环保局，而是休息了一段时间，去环游世界了，其中一程去了极地。那里仿佛是混沌世界最后一片净土，海水由雾沉沉的灰蓝变成平静的深蓝，浮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俞未燃身体素质一直很好，偏偏那几天感冒了，身体不舒服，心情也不好，还经常做梦，梦到洛为澈，然后在睡梦中惊醒。

　　“如果我当时仔细一点、耐心一点，是不是有可能找到你？”
　　洛为澈愣住：“宝贝……”
　　俞未燃越回想越确信自己当时的感觉没有错，语气也越来越坚定：“我还收到了信号，来自海底的信号。”
　　他问了其他人，有的说是地壳与冰架活动，有的说是海洋生物的集体活动。同行的科考人员说“湖水流动、水压变化会产生低频共振信号，规律、持久，非常像人工发出，肯定不是人为发出的”，他还是觉得不对，却说不上来。
　　“是不是你？”
　　当年苦思冥想不敢相信的答案在此刻直冲心底——是你吗，洛为澈？是你在给我发求救信号吗？
　　“小蔚……”
　　“如果我当时坚定一点，是不是可以把你救出来？”
　　“小蔚。”
　　洛为澈用力抱住了眼前的人，打断他的自我质疑，轻轻捏着他的后颈让他放松：“没事了没事了，我不是在这吗？说不定真是深海长须鲸，那些人没骗你。”
　　“……”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长达几分钟都没人说话。
　　俞未燃离开异能行动队的时候，很多人都问了他理由，但他没有说出全部实话。当时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可能等不到洛为澈了，洛为澈可能不会回来了。他还有一种强烈而执着的欲望，不管洛为澈在哪里，他都要找到他。洛为澈走后，他主动申请最危险的前线行动、国际行动以及世界环游，都是为了找到洛为澈。
　　俞未燃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闪回在破冰船上的画面——
　　原来他真的差一点就找到了洛为澈。
　　原来他们曾经离得那么近。
　　他还以为是感冒让自己变得多愁善感、因为找不到人所以出现了幻觉。

　　“滴——”
　　罗世儒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上显示电话挂断，总共通话二十六分钟，直到手机熄屏，他都一言不发，沉默得就像今晚的夜色。

　　过了不知多久，他拉开窗帘走到窗台，抬头看了眼天空，天色沉沉，无月无星，好天气转瞬即逝，据说明天又是雾霾日。楼下房间的灯已经暗了，两人估计已经睡了，他长长叹了口气，今晚是睡不着了。

　　然而没睡着的不止他一个。
　　“……你不能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洛为澈很有求知欲地问。
　　“你一直盯着我的后背我睡不着……”俞未燃忍不住说，“你能不能转过去？”
　　洛为澈果然嘤嘤嘤地叫起来：“宝贝你好狠的心，我左腰有伤口你忘了吗？”
　　俞未燃干脆掀开被子，“那我跟你换个位置。”
　　“不要。”洛为澈将他按了回去，“你要是不喜欢我在后面看着你就转过来呗。”

　　俞未燃本来没什么困意，被洛为澈这么一闹，反而想安安静静地睡觉了。
　　胡搅蛮缠这方面没几个人能赛过洛为澈，俞未燃像个木偶被他摆弄一遭，最终还是被迫窝在他怀里睡了一觉。
　　“晚安宝贝。”洛为澈满意地亲了亲他。
　　俞未燃眼皮打架，“……晚安。”

　　……

　　窗帘拉得严实，屋内屋外一样暗。搂着的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分开了，黑暗中一个身影悄悄起身，轻手轻脚换好了衣服。
　　洛为澈往外走了两步，忽然折返，给俞未燃掖了掖被子。看着床上沉睡的面容，他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洛为澈走后没多久，床上“熟睡”的人猝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沉静的瞳孔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