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围城》欲蓝

58、第 58 章 我不会让你

　　洛为澈检查完最后一个扣子，抬头时正好撞上俞未燃那双漆黑的眸子。
　　像深邃的黑夜，却藏着广袤的银河。

　　机翼猛地张开，绷出两道冷亮的弧面，底部喷出燃气，洛为澈搂住了俞未燃的腰，两人双脚离开了地面。
　　随着机翼升空，地心引力一点点脱离，俞未燃感觉自己变成了天上的一片云。凝聚的日光让人睁不开眼，身体腾空的一瞬间，所有感官脱离了身体，唯一紧实的是后背人的拥抱。

　　就在他们起飞的同时，湛野也带着人闯进了实验室。他们没法解锁，采用的是最直接最暴力的办法。
　　吕白被门砸开的巨大声响吓了一跳，立马冲了出去说：“等一下，湛队，等等……你们不能这么做……这是我的实验室……我……”
　　湛野面无表情地问他：“洛为澈在哪？”
　　吕白咬着唇不说话。

　　湛野快步往里走，吕白试图阻拦，结果被人拎起来五花大绑丢到一边，全程像只毫无抵抗之力的小鸡仔。
　　然而湛野还是迟了一步，当他看到那个大大的缺口和空荡荡的高台，他就知道洛为澈已经走了。
　　午后的阳光如雨淋，照得灰尘无处遁形。湛野走到阳光下，仰起头，正好瞥见一道急速灵巧的身影远去。
　　“我去。”
　　见了这一幕，众人纷纷忍不住惊呼。他们没想到这实验室里别有洞天，更没想到人还能在天上自由飞翔。
　　乌有花在一旁抱着胳膊，兴致盎然地说：“真酷啊，队长，你能不能给我也搞一个？”

　　天台上的风很大，站在实验室也能听见。灿烂的阳光淋在湛野身上，将他肩上的徽章晒得闪亮。
　　湛野脚下陡然扬起烈风，众人发愣间，他身形一动，凭着那阵风，双脚骤然离开地面，直直飞上了天台。
　　天台视野辽阔，他站在风里，向远处眺望，天色很蓝，白云很淡，偶尔有飞鸟成群飞过，唯独两人身影像墨点消融在视野里。

　　湛野平时待人温和，很少有像现在这样面沉似水的时候。好不容易抓回来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这是工作上的重大失误，他的责任感不允许他轻易原谅自己的过错。

　　不一会乌有花也来了，阳光太灼目，他不得不用手在眼皮上挡着，眯着眼睛不舒服地说：“他们又不是小鸟，就算是小鸟都得停下来，更何况是他们，指不准什么时候就没气了没油了，飞不了多远。”

　　乌有花的话提醒了他，他立刻吩咐人进行空中监控和搜查，找出洛为澈和俞未燃两人的飞行轨迹以及落脚点。

　　“阿嚏！”
　　飞在空中的洛为澈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有人在骂我？”
　　俞未燃：“是你废话太多，吸入粉尘，鼻黏膜受到了刺激。”
　　洛为澈：“哦。”

　　“HW0122之前都是在安全的环境下试用，有既定的飞行轨道，风速、温度、湿度、空气质量、天气等条件都经过评估和测量，跟这次不一样。”洛为澈的声音裹在呼啸的风声里，“要尽快找一个落脚的地方，以免途中发生意外。”
　　因为贴得很近，俞未燃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声。随着海拔的升高，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不平稳。俞未燃说：“知道了，你别勒我这么紧。”
　　洛为澈：“……哦。”
　　箍在他腰间的手劲终于是松了些。

　　脚下的城市像被展开的沙盘，高大的楼宇、飞驰的车辆、连片的绿植都变成了渺小的沙具。身体随风摇摆，每一下滑翔、转弯和抬升，都像一支被风紧紧握住的笔。
　　俞未燃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享受极限运动了。身体分泌的大量肾上腺素、内啡肽、多巴胺带来强烈的兴奋、清醒和快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悬挂在半空，本能的恐惧和意识在激烈地拉扯，在极端条件下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证明这一刻他还活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随着被感染的人越来越多，有时候他都在想，那些感染者到底是活生生的人还是已经死了变成了怪物？

　　风把洛为澈的声音送到他耳边：“宝贝，你知道如果私奔失败了，从百米高空摔下去会是什么结局吗？”
　　身体僵直地飞行在空中，极速翻涌的气流暗示潜藏的危险，稍一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洛为澈的话让俞未燃想起很多年前，洛为澈对他说的一句话——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我会带你回去。

　　那次情况比现在危急得多，他们深入险境，几乎命悬一线，洛为澈见状不妙发号撤退，但他太想杀掉那个污染物，于是打算瞒着其他人只身赴险，却被洛为澈发现并挨了一顿揍。
　　他还记得洛为澈当时满目怒火地盯着自己，那是他第一次见洛为澈发那么大的脾气。
　　“既然你加入了这个队伍，那你的命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我是你的队长，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就算你想死，也得先问过我的意见！”
　　“为什么？”俞未燃说，“我没有连累任何，我活着还是死了，都是我一个人的事，关你什么事？”
　　“你就这么草率地对待你的性命吗？早知道这样，我当初是不是不该救你？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要用那种‘我想活下去’的眼神看着我？”
　　“你老花眼了吧。”
　　“……”
　　俞未燃本来只是不解，后来吵着吵着也上头了，两人都是气盛的年纪，一点就着，跟两个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具体吵了什么骂了什么俞未燃记不清了，只记得洛为澈甩脸离开之前丢下一句话：“我们是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反正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你死心吧。”
　　……

　　“我们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
　　“你说什么什么？”
　　风太大了，哪怕前胸贴后背，也要大点声才能听清对方的话。
　　“我说我会带你回去的。”俞未燃稍稍往后仰说。
　　洛为澈心受触动，正要发表一段感人肺腑的演讲：“宝贝……”

　　【电量不足，是否开启省电模式？】
　　身上的机械翼冒出了非常突兀的一声。

　　洛为澈：“？”
　　俞未燃：“……”

　　“开启。”洛为澈咳了一声说，“一定是电池放太久了。”

　　意外之所以为意外，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在哪一瞬出现。
　　洛为澈在心里猜测了数十种遭遇和结局，唯独没有料到电池会这么快没电，他以为他们至少还能飞行十几公里。

　　【已开启省电模式，目前电量不足百分之二十，保持目前高度和速度，预计可持续飞行十分钟。是否降低高度或放慢速度？】

　　脚下是川流不息的商业街，这一片正好是京都的中心区，要是在这里降落，指定会被人看到然后闹上新闻。

　　洛为澈说：“继续飞，一千米后再下降。”

　　【收到。】

　　这一打岔让两人都有些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洛为澈静默了一会，想说两句话活跃一下气氛，俞未燃打断他：“别说话，你个乌鸦嘴。”
　　洛为澈安分了：“哦。”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系统又开始发出警报。
　　【检测到电量掉电严重，自动开启保护模式，三十秒后将降速至30km/h。】

　　俞未燃：“……”
　　洛为澈：“……”

　　速度在放缓，高度在下沉，飞行了一段距离，洛为澈觉得这样不行，他们得停下来了，否则可能会失控栽到地面。他巡视周围，开始挑选落点，准备找一栋写字楼平稳迫降。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一栋写字楼的瞬间，一声闷响刺破了空气。
　　子弹贴着他的耳侧擦过，洛为澈猛地僵住——不是错觉。

　　“有狙击手？”俞未燃登时转头，想找出对方的位置，然而四面都是高楼大厦，日光下银色玻璃反射出光实在晃眼，一时间他无法定位对方的存在。

　　说话间，第二发子弹咬着俞未燃的裤脚从他脚踝掠过。这一次子弹打在了天台边缘，留下了一个不浅的弹坑。
　　“不止一个人。”俞未燃敏锐察觉到这两发子弹的轨迹完全不同，来自两个方向，那些人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像兔子一样一头撞上来。

　　“他是故意的，他在警告我们。”洛为澈沉声道，“如果我们敢降落，他会杀了我们。”
　　“应该不是湛野。”俞未燃说。
　　一来这不是他的风格，二来他们也没必要对两人赶尽杀绝。
　　洛为澈也肯定地说：“不是他，能下这种狠手的应该只有一伙人。”
　　俞未燃抿着唇没说话，心脏却怦怦跳。这是洛为澈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些事。先前他只是说，那天许飞华的目标可能是他，有人要杀他，不会在异能行动队动手，一定会把他放出来。但对方为什么要杀他、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洛为澈仍然闭口不提。

　　“是什么人？”
　　“研究所的人。”
　　“为什么？”
　　“这样吧，宝贝。”洛为澈说，“如果我们这次能活下来，我就告诉你。”
　　俞未燃信了，说：“好。”

　　为了躲避袭击，机械翼在空中强行抬升，发出沉闷的低鸣，震颤幅度加大，机身也开始倾斜。对方察觉他们有想逃的意图，毫不犹豫开枪，洛为澈猛地一侧身，翼身旋转一百八十度，翅尖贴着墙面斜掠而下，躲过了连续不间断的三发攻击。
　　幸亏俞未燃体质好，第一次飞行就进行这么高难度的动作，除了一阵头晕目眩的生理反应，没有更多的不适感。
　　但人受得住，机器不一定能，机械翼的电量岌岌可危，已经有点难以支撑了。

　　对面至少有五个人，分别在五个不同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五芒星包夹的包围圈，怪不得不管他们往哪边飞都能被击中。
　　在俞未燃找出他们位置的同时，机械翼也受了伤，风挟子弹在翅膜上炸开巨响，俞未燃感觉身后那股结实的力量破了个洞，嗖嗖风声吹得人体温下降。

　　“小蔚，要不要赌一把？”洛为澈沉重的呼吸声似近又远。
　　“赌什么？”俞未燃喉咙发紧。
　　“关掉省电模式，极速降落，跟他们比比赛，看是他们先击杀我们，还是我们先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