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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帝王家的人 ...

  •   盛平长街尽头的一家茶馆,二楼,靠窗,萧知砚一边品茶一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流,他偶尔会独自来到这里,点一壶茶,坐一下午。

      老板娘是个漂亮的女人,年纪不小,喜欢打扮,身上总带着各色香气,开这家店的目的可能不是赚钱,纯粹消磨时光,这店从老板到伙计,上上下下从不讨好客人,爱来来,茶卖得很贵,可惜品质虽好,但识货的人太少。

      茶馆的客人不多,总是显得空旷,萧知砚放眼整个二楼,只有零星几个人,他独自喝着茶,复盘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这个时候,他需要一个人,需要一个有感觉的环境,比如这里,他在角落中,可以看到盛平城最繁华的一角。
      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一个熟悉的人影在余光中缓缓出现,萧知砚侧过头,看着轻步朝他走过来的人。

      平王穿着寻常贵公子的衣物,手里轻轻晃着一把折扇,衣摆一甩,坐在他对面。他已不再年轻,但正当年,这些年韬光养晦,浑身沉淀出一种成熟稳重的气质,像从蚌里开出来的珍珠,晕彩流转,带着内敛、温润的光泽,让所有人重新审视和正视他的光芒。
      身后伪装成普通百姓的两个侍卫趁势坐在离他们那桌稍远的地方,点了一壶茶和一碟瓜子。

      平王眉眼温和地看着萧知砚,萧知砚怔怔,他下意识惊诧,而后才问好,“王......今日乔装改扮,混迹市井?”
      平王点点头,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同时给萧知砚快喝完的那杯满上,“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吧?”

      萧知砚看到平王给自己添茶,手忙脚乱地阻拦,“我来就好。”
      萧知砚伸手要接过茶壶,但平王并未松手,他气定神闲地看水柱从壶嘴顺势落下,萧知砚不好意思上手硬抢,手悬在半空片刻,然后收了回去,平王满上,说:“我不是第一次为你倒茶,我总以为小时候你来我府里,我为你做过些什么的。”

      萧知砚回望多年前的盛夏,蝉鸣阵阵,阳光刺眼,他在王府的院子里乱晃,萧荣不知做什么去了,他中暑倒地,被平王发现,平王抱着他一路快走,将他放到冰丝凉席上,亲自喂他喝解暑茶。
      “当然做过。”萧知砚看向平王,“我感谢王爷为我做过的所有事情。”

      “在我有能力的时候,我当然希望能为你多做一些什么。”平王喝了一口茶,“或许你认为这是我在拉拢你,但我真的希望在你需要时我可以护佑你,为你做一些事。”

      平王说这句话时低下了头,神色有些许不自然,萧知砚看着他,“王爷现在锋芒毕露,有越来越多的人靠向你,我愿意站在你身后,不是因为过去的事,而因为你值得。你不必拉拢我,我自然会帮你扫清路上的障碍。”

      平王握着手里的茶碗,抬起了头,直视着萧知砚的眼睛,“你帮我是因为觉得我比太子和信王更合适吗?”
      萧知砚迷惑,他并未急着回话,他看着平王的眼睛,眼睛永远是心灵的窗户,平王眼里带笑,语气带一点挑衅,但没有一丝丝责备的意味,他只是看着萧知砚而已。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复杂的像窗外肆意纠缠生长的藤蔓,萧知砚不得不承认,他除了觉得平王比太子和信王更适合掌管天下,确实带一些私人感情,他更亲近平王,他们天生有温柔相近的磁场,从十多年前就开始了。
      关系是最复杂的事情,有万千形态,纠结于给它定性是小孩子的做法,它可以自由生长,人只需要把握正确的航向,命运会带它走向最终的归宿。

      萧知砚摇了摇头,还未回答,风从窗外吹进来,平王眼睛缩了一下,一楼的楼梯上浮现出一个白衣男子,祁和缓缓露脸,看到平王微微有些诧异,他走近,对平王行礼。
      “不必,我今天出门是以寻常百姓的身份。”平王收起脸上笑意,似乎有一句话被堵在嘴边,无法再说出去,也似乎忽然清醒,他和萧知砚与祁和道别,带着两个侍卫离开。

      祁和坐下来,“今天和平王有约?”
      萧知砚耸了耸肩,“没有,偶然遇见。”

      祁和皱了皱眉,萧知砚逗他:“祁大人这副模样看上去有点像吃醋啊。”
      祁和眼里像一面湖泊:“明明你自己也觉得平王不对劲。”

      萧知砚一愣。
      祁和喝着茶,萧知砚陷入沉思,扭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他长得其实一点也不像萧荣,他更像他母亲。

      平王回到府里,曲谈听说今天的事,日常同他汇报时说:“祁和是现在天下清流之首,王爷需多珍重。”
      平王换下在外穿的外衣,他神色黯淡,兴致缺缺地说:“我莫名不太喜欢他,他对我应该也是如此,但做事不能有太多私心,做好该做的就好。”

      太子被废后过了一段时间,萧知砚原本以为一切都已经风平浪静,然而有人对承昌帝提出要整顿边疆,和太子相关的事已经成了一个禁忌话题,恰逢边疆又出了一点小风波,众大人谨慎地讨论着这件事。

      萧知砚再度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他之前带的人出了问题,他难逃辞旧。
      承昌帝对此兴味盎然,如果能趁此机会再割断一些萧知砚在边疆留下来的残存势力,最好不过。

      屋子里有六七位大人,众臣一声不吭,信王等着看热闹,承昌帝安然坐在椅上,看不真切脸上的神容,平王站了出来,“父皇,知砚在边疆为国征战八年,他最清楚边疆的情况,这些年在大方向上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军中目前青黄不接,西夏一直蠢蠢欲动,若因一些疑虑将军中将领换血一遍,中流砥柱将不复存在,民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话,不是每一个将军都是萧知砚。”

      承昌帝安静听着,对他来说,八年的光阴眨眼一瞬,但对很多边疆的将士来说,是日日如履薄冰的八年,是每天都和死亡相隔一瞬的八年。
      凡事过犹不及,不可赶尽杀绝,承昌帝悠悠开口:”边疆的战士们不能寒心,该严的时候严,该松的时候松,虽然那边天高地远,但朕信得过现在的将领,此事到此为止,日后不要再提。”

      殿门外,萧知砚像一颗松柏似的站着,喉咙轻轻滑动。原本他也要进去的,晚来了一会儿,被成升拦在了门外。

      结束后萧知砚独自去御花园散心,欣瑜公主正在园子里和平王妃一起享用茶点,看到萧知砚,将他喊了过去。
      欣瑜公主调侃萧知砚,“听说四哥亲自在父皇面前替你说话,为你解围呢。”

      欣瑜公主说完,看向平王妃:“哥哥现在的日子也是好了起来,竟然敢在父皇面前捞人了。”
      平王妃眉眼弯弯,温柔道:“王爷很关注知砚的,不然也不会又为他说话,还让人专门查找他常去的茶馆。”

      萧知砚一怔,他原本以为茶馆那天是偶遇。

      平王从寝殿里出来,看到萧知砚、欣瑜公主和平王妃,他站在远处凝望了一会儿,让人把萧知砚请了过来。
      “今天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别有负担。”
      “嗯。”

      萧知砚脸上噙着淡淡的笑,“多谢王爷,信王现在已经开始把你当成了新的太子,王爷放心,我会竭尽全力帮你扫清路上的障碍。”
      平王也笑,“你以为我做这些事是为了让你忠心为我办事吗?”

      萧知砚微微低头,目光向下:“当然也有往日情分,比如因为我父亲。”

      “我曾爱慕你父亲。”平王忽然说,他半转身,皱着眉,“我现在看你,如同看着曾经的他。”
      萧知砚一愣,他以为此事将永远是个秘密,没想到平王主动揭开了过往的事。

      平王看着萧知砚的反应,“你知道?”
      萧知砚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平王轻轻一笑。

      “我喜欢他,他喜欢你母亲,他当然不会和我在一起,他娶了你母亲,我也娶了王妃,可能后面他已经微微察觉,不想离我太近,每次来我府里,才会带着你。”平王回味过去,发现过去太远,脑海里的一切早已模糊,只有记忆里的阳光依旧灿盛。
      萧知砚看着平王,尽力斟酌措辞,“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平王抬头看头顶的艳阳,“或许是,或许不是,但是目前看来,大概率遗憾更多,无论对你,还是对你父亲。”

      萧知砚抿抿唇,“世间的遗憾太多了,王爷心怀大志,我希望王爷心想事成,一生和美。遗憾或许并不是遗憾,你要去的地方,很高,很冷,很孤独,帝王家的人,天生情薄。”

      萧知砚看向不远处的平王妃,平王看着萧知砚。
      世间的爱意稀少,但世间的遗憾太多,平淡或许也是爱意,遗憾或许也不是遗憾。

      重来一万次,结果大概还是一样的结果,谈不上遗憾,命运环环相扣,结局早已写好。
      平王顺着萧知砚的目光转身,走向了平王妃。

      萧知砚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也转过了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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