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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乖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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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更鼓声从遥远的城楼传来,像湖水的纹波,晚霞铁锈似的红,灯火陆续亮起,青砖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依次排开的玄甲侍卫脸上的森然冷意与夜里渐起的凉意在风中浓稠的纠缠。
大牢门口,萧山带着几人如同怒目獠牙的石狮伫立,审视着来来往往的人,萧知砚交给他一个艰巨的任务,让他监视所有进出大牢的人,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过。
当然,除了大门,围绕着整座大牢,几乎每隔几步就有一个萧知砚借来的人盯着,有人在明处,有人在暗处,他们将大牢彻底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连一只猫溜进去都能被发现。
成升听到消息,悄悄感慨:“只有皇上才有这样的护卫待遇。”
萧知砚之所以如此谨慎,因为牢里有一位特别的囚犯。
萧知砚告诉萧山,世上从来没有“一定”的事情,天无绝人之路,萧山带人仔细深查,终于找到了一位免被太子灭口的幸存者。
大牢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这位幸存者囚禁起来,明日,众多官员将参加对他的堂审,今夜,万万不能出丝毫差错。
二更天,人定之时,夜间值守的人换岗,大理寺卿冯深亲自来到大牢,走到门口时,萧山站在他身前,与他沉默地对视。
旁人自觉向冯深行礼,萧山忽然变得被动。
冯深盯着萧山的眼睛,面色温和,语气是冷的,“你是侯爷的人?不认识我吗?我想如果我要进去,侯爷不会阻拦。”
萧山恭敬地行礼:“这么晚了,不知大人进去所为何事?”
冯深一摆衣袖,“怎么,我拿我白天忘记拿的东西也要向你汇报?”
“不敢不敢。”萧山拧眉,但他并未过多阻拦,往旁边挪了一下,为冯深让路。
夜色浓稠如墨,空气里渗着湿冷的潮气,冯深提着灯笼在牢里缓步巡视,大牢里昏暗死寂,只有他自己沙沙的走路声,和偶尔响起的铁链晃动的哗啦声,或是犯人或狱卒的咳嗽声,令人毛骨悚然。
冯深一路往里走去,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身后莫名多了两位面相凶残的提刀狱卒,两人同冯深一起走到某间牢房门口。
牢里靠着墙角处,坐着一位披头散发的男子,发丝遮住他的脸,看不清面容,男子似乎已经睡着。
冯深朝一旁的狱卒使了个眼色,狱卒立马掏出一把钥匙,熟练地把牢门的锁打开。
冯深缓缓退后,两名狱卒拔刀走了进去,刀锋对准男子的胸口,黑暗中,锋利的刀光迅速移动,眨眼间,刀锋快要触到男子的胸口时,男子忽然睁开眼,从角落翻身,躲到另一边。
两名狱卒扑空,惊诧之余,再次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男子两脚攀墙,直接移动到他们上方,抬脚将他们手里的刀全部踢飞,而后稳稳落地,站在冯深身前,露出鲜亮的眉眼。
他的头发依旧散着,眉眼之间的俊美与英气似夜晚月华倾泻。
冯深骇然,惊恐瞬间侵袭了他,他看着面前这个该死的犯人,嘴里却发出:“萧......侯爷。”
倒地的狱卒重新捡起佩刀,但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站在离萧知砚两米远的地方,刀锋不时来回晃动。
萧知砚朝冯深弯了弯眼睛,“冯大人,我没想到叛国求荣的人原来是你啊,本来忧心一个证人没有,但你送上了门。看来明天的三堂会审要审你了,可是你不好自己审自己吧?明天大理寺应该很难办。”
冯深脑袋都炸了,哆哆嗦嗦地说:“不是我,你要找的人不是我,另有其人,另有其人......”
“这些话你留着明天再解释吧。”萧知砚说着,拿出手铐铐在冯深手腕上,“真正的证人出现了,今晚,本侯亲自守着你,省的夜长梦多。”
平白无故多出来的证人是萧知砚瞎编的,为了装的像一点,他做戏几乎做了全套,这大牢,本该是一只猫都跑不进来的,不过他的对手没有让他失望,猫偷溜不进来,人却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萧知砚挨着冯深坐下,“今晚的动静不小,说实话,太子能知道的事情,信王知道,平王知道,皇上也知道,我大费周章把大牢围了个严严实实,等的就是你,明天,所有人都知道你想杀人灭口,冯大人,你完了。”
冯深靠墙坐在萧知砚旁边,他原本一声不吭,没出一会儿,便崩溃了。
冯深不是傻子,对风向极其敏感,他自然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他捂着脸问萧知砚:“我会怎么样?”
萧知砚笑:“冯大人难道不比我清楚?叛国是死罪,连你的九族说不定都要受牵连。”
冯深强装镇定:“如果,如果我不是幕后主使——”
萧知砚立马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但终究是好事,你若配合,我会多为你说几句好话。”
半晌后,冯深看向萧知砚:“其实你早已知道站在背后的人是谁,对不对?”
折腾了一晚上,萧知砚有点困,加上抓到一条大鱼,心里松下来,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你愿意为他而死甚至不惜牺牲一切?值得吗?你的妻子儿女日后会受到他的照拂吗?”
冯深陷入了沉思。
“看来太子的名声真的不行,你看,你在生前都不敢肯定,何况生后?”萧知砚目光又落在那两个狱卒身上,他故意把自己关在了偏僻的一间牢房,此时那两名狱卒被他在狱中提前安排的人绑了起来,“其实呢,哪怕你不招,还有人证,看到了吗,这两个无辜的人可是完全被你牵连进来的,不过,你把他们拉入地狱,他们也能把你拉入地狱。”
冯深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又想了很久,牢里死一样的寂静,等到天快亮,天边泛起青色时,他终于对萧知砚松口,“我会如实说明一切,请侯爷多为我说说好话。”
“我尽量。”萧知砚等到这句话,麻着腿站了起来,“但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不过你放心,你的亲人,我会让人照顾好他们。”
第二天的堂审,是在承昌帝面前审的,证据确凿,轰动朝野,满朝文武哗然,尽管太子打死不认,众人心如明镜。
承昌帝大怒,他不宽恕冯深,且直接废了太子的储君之位,太子在殿前跪了三天三夜都没用,最后晕倒被宫人抬了回去。
比起愤怒,承昌帝失望至极,同太子一样大病一场。
承昌帝自认为自己不是明君,但也绝不是昏君,太子触了他的逆鳞,他终于真切了解了太子,他绝不能将天下交到这个儿子手里。
盛平天阴了几天,流言散尽后,天终于放晴。
萧知砚躺在府里睡了几天,被灌了好几副汤药,他虽然在设计套出冯深方面出了点风头,但他心系边疆情有可原,且很快放低姿态偃旗息鼓站在了边边角角,乖得很,安心在家养身体。
祁和受到萧知砚牵连,也不想太抛头露面,在朝堂里夹着尾巴走,平王让自己的人弹劾赵威,没想到最后钓出来一条大鱼,朝堂里众说纷纭,平王猜测承昌帝估计近期不想看到自己,也安分了几天。
不过此事让他大出风头,太子陨落,他冉冉升起。
太子猝不及防被废,信王有些茫然,两个人斗了太久,一方彻底滑向深渊且无法再东山再起,信王开心,又开心不起来。失落,又感受到了压力。
太子虽然走了,平王替代了他,势力总是如此这般此消彼长。
下午,祁和从都察院回府,萧知砚站在他院子里摘鲜核桃,摘完后去青皮,再剥壳剥皮,剥出来一小碗白白胖胖的核桃仁,把自己弄得两手黑,祁和回来,萧知砚举着两只手吓唬他。
“......”祁和盯着他,“风头过了,你的生活该恢复正常了吧。”
萧知砚靠着核桃树,把核桃仁分享给祁和, “来,补脑,风浪还没有完全过去,以后要更加小心。”
祁和听到这句话,扭头看着萧知砚,“这次平王彻底走到了皇上心里,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萧知砚不置可否,笑道:“盛平的戏,渐入佳境了。”
平王府,平王开私宴亲自宴请曲谈,太子被废后,信王和平王开始迅速蚕食太子曾经的势力。
平王看上了曲谈。
曲谈先是拦住太子弹劾萧知砚,又亲自劝信王不要落井下石,两战成名。
今日他愿意前来赴宴,已是一种表态。
平王与平王妃正与他吃饭,平王的一个手下忽然冒冒失失闯进来,拿着一叠信件。
曲谈脸色一变,这些书信他认识,都是他曾经写给太子的,里面不乏有对付平王的笔墨。
曲谈的汗当即下来了。
平王看向他,对送信的人说:“怎么这么冒失就来了,客人还没走。”
手下立马下跪,他听见平王说:”你现在把这些信拿出去全烧了。”
手下听到命令,拿着信匆匆退下,曲谈心里的悬石落下,也对平王的胸襟佩服得五体投地,拿起自己手边的酒杯,喊了声王爷,而后将酒一饮而尽,一滴未留。
祁和抓了一把萧知砚碗里的核桃,核桃清香,他问:“平王是怎么知道太子的事的?”
萧知砚愣了一下。
“要么平王的情报网远远强出我们的想象,要么你也被监视着。”祁和从怀里拿出自己的手帕,轻轻擦拭萧知砚的黑爪子,萧知砚怔怔的,倒是十分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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