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好事不出门 ...

  •   萧知砚的眼睛噌一下睁圆了。

      萧知砚醒了,祁和也醒了,祁和仿佛心被射了一箭,骤然紧缩,察觉到自己因为眼前的人无法操控自己的内心时,他面上露出了痛苦和厌恶。

      萧知砚是装的。
      祁和最生气的地方不是因为萧知砚,而是因为自己的心。

      马车停在祁府门口,祁和匆匆黑着脸下了马车,回府的背影挺拔如松,但莫名有些狼狈。

      萧知砚理智尚存,但确实有点醉意,他下了马车,望着祁府的大门看了一会儿,终究没有上前,转身回到自己府里。
      萧山早已在前堂等候,神情担忧,给眼冒金星的萧知砚递上一碗药汤,“将军!墨大夫说你不能饮酒。”

      “无妨。”萧知砚摆摆手,“今晚喝酒的事别告诉神医。”
      萧山麻木地点头。

      回盛平适应了一阵儿,萧知砚认为自己可以表现得更浪荡一点,回来没多久,这么多人惦记他,想让他当姑爷,他真怕自己是个良婿。

      太后的寿辰圆满结束了,没有过分铺张浪费,修缮佛寺自然要提上议程,崔哲作为工部侍郎,这事儿几乎是太后点名让他操办的,崔哲忙得焦头烂额,他好不容易挤出来点时间,和萧知砚见一面。

      面对崔哲,萧知砚相当直白,“你这日理万机的,能捞点油水不?”
      崔哲吓得筷子都快掉了,他慌忙往四周看了一眼,萧知砚在盛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酒楼里包了一个包间,门此时被关上,四面都是墙,密不透风,看上去倒安全。

      崔哲捂着心口,“我以为我是在和祁和吃饭。”
      “嗯?”萧知砚眼里的光亮了一下,但很快趋于平静,如同火苗猝然亮了又灭,弯唇笑:“很遗憾,现在坐在你对面的是本侯。”

      崔哲:“遗憾什么,祁大人几乎不和人有私交,他不近人情,常常独身一人,有好几年了吧,我没见他笑过一次。但他刚直不阿,敏锐果决,以高节闻于朝,对手下人倒是不错,他干生干死,自己疯,然而一人做事一人当,从不带着都察院一起疯。”
      萧知砚点评道:“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好像一般。”

      “我俩之前就没多好。”不知为什么,崔哲刻意拉低了声音,本能感觉到危险。
      萧知砚往嘴里扔着油炸花生米,这个包间连个窗户都没有,有点闷。

      气氛忽然安静,崔哲想了想萧知砚最开始问他的问题,说:“众人都以为工部有油水,但现在已经完全不能和之前相比,我们的尚书董大人会亲自督察,他自己先替都察院把活儿干了。”

      工部尚书董吉达,萧知砚对他有所耳闻,董大人还算廉洁奉公,把整个工部都带得比先前风气清正,水至清则无鱼,董大人其实并非圣人,但他懂得克制,知道名利是附加物,董吉达在公务上一丝不苟,勤勉较真,在他的带领下,工部蒸蒸日上。
      大部分人其实都处于灰色地带,有的人站的地方深一点,有的人站的地方浅一点。

      萧知砚点了点头,语气比平时略微严肃,“你虽然为太后办事,但最近最好夹起尾巴做人。”
      崔哲紧紧握着筷子,“发生什么事了?”

      萧知砚往他盘子里扔了几颗花生米:“什么事也还没发生,小心点总是好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崔哲觉得莫名其妙,他不想谈公事,问:“你和祁和究竟怎么回事?”

      ”嗯......“萧知砚拿起筷子,对喝着一桌子菜,忽然不知道该下手哪一个。

      崔哲八婆地说:“你俩之前可是如胶似漆的关系。”
      萧知砚抬眸,看着崔哲。

      崔哲:“这么认真干嘛,开个玩笑,如果你俩中有一个是女的,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不对,不会有孩子,毕竟你在边疆待了八年。”
      萧知砚:“......”

      崔哲:“不是,你怎么得罪他了,祁大人虽然不招人喜欢,但我相信他的为人,不会公报私仇,怎么会传出你俩不和的传闻呢?”
      萧知砚盯着眼前的东坡肉,拿筷子挑挑拣拣,“可能因为我回来后太不务正业了吧。”

      “你不务正业?你可是大徐的中流砥柱。”崔哲想到萧知砚近些日子的流言,轻声又问:“你是故意的吧,我觉得你不是贪图和享受醉生梦死的人。”

      “为什么?”萧知砚问。
      崔哲叹了一声,“若你真如此,不会去边疆一待待八年。”

      萧知砚一手撑着下巴,英姿飒爽的侯爷脸上竟流露出一点类似少女的无辜灵动,“八年确实很漫长,我回来,百官们担心,我不回来,百官们担心,祁大人应该也担心我吧。”

      “担心什么?”崔哲不解风情地问,“你不配吧。”
      萧知砚不想继续和崔哲讨论这个问题,他带着点慵懒且炫耀的语气说:“祁大人没有那么讨厌我,太后寿辰当天,我是坐着他的马车回府的。”

      崔哲茫然地问:“还有这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萧知砚已经不想回答。

      过了几日后,崔哲终于明白萧知砚给他的忠告是什么意思。

      打仗打了八年,国土是守住了,但国库里也没什么钱了,这个时候,有人忍不住对工部开了刀。
      工部还是有点油水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工部里的人主要是信王和平王的人,工部尚书董吉达一直支持信王,工部侍郎崔哲不喜站队,凭着一手长袖善舞的本事,在朝中置身事外,四处徘徊。六部里工部没那么重要,工部侍郎自然是边缘人物,没什么人在意他,至于另一个侍郎是四皇子平王的人。

      平王一直比较低调,安心搞财,结交士大夫,在权力漩涡中心的官员,他不太碰,也没有资格拉拢,他更看好那些刚刚进入官场一无所有的官员,折节下交,广结人脉。

      工部这次一看就是得罪人了,被人疯狂弹劾,弹劾的人大多是太子的人。
      太子党最庞大,羽翼丰满,盘根错节的势力网扎根在朝堂枝繁叶茂,前几年风光无限,逐渐狂妄,胃口不断变大,已经不在乎在人心上的得失,只想要更大的权力,更多的名利。

      人有时候为了获利,无所不用其极,灵敏的狗鼻子会嗅到离自己最近、最香的骨头。
      崔哲惊讶于萧知砚在边疆打打杀杀了八年,政治嗅觉竟然如此敏锐,对朝廷风向的判断如此精准。

      国库没钱,最爱权财的太子想要钱,嘴边最好的一块肉就是信王和平王手里的工部。
      可惜等崔哲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祁和的案桌上了。

      这几天祁和案牍劳形,萧知砚根本蹲不到他出府和回府,祁和天天宵衣旰食,一波人忽然开始弹劾工部尚书、工部侍郎以及下面一堆有点名姓的人。祁和自然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不敢轻举妄动。

      日上三竿,萧知砚打着找旧友的旗号,突然出现在了都察院。

      侯爷大驾光临,祁和遣散看热闹的众人,堂吏给萧知砚上茶后,祁和让人把门关上。
      好奇打探的目光被隔绝在门后,萧知砚信了崔哲的话,祁和对手下人确实不错,这里虽威严肃穆,法度森严,但御史们没有那么怕祁和,个个竖起耳朵捕风捉影,对祁和尊敬更多。

      萧知砚原本散漫慵懒地坐着,门一关上,室内与外界隔绝,只剩他和祁和两个人,他微微正襟危坐起来,“你们都察院是这么个风格?”
      祁和不和他绕圈子:“你来干什么?”

      萧知砚笑:“来看看你。”
      祁和:“以什么身份?”

      四周安静,目光交错,萧知砚喉头一紧,撇过了头。

      祁和冷睨着他,涩声说:“如果没事的话,出去吧。”
      萧知砚抿唇收起脸上笑意,“我听说崔哲被弹劾了,我知道他势必有点问题,但他应该没有大毛病,初心一定是好的。我们都清楚,为了达到一些目的,需要不择手段,也需要迂回前进。”

      “你很了解他吗?”祁和拿起茶盏,问。
      萧知砚看着祁和,不知道祁和是什么意思,这听上去不像一个好问题,他转移焦点,“不仅崔哲,董吉达也是如此,他在任做了不少好事,他花大力气修筑堤防,不仅帮百姓疏浚河道,还修了漕渠、水坝,防治水患,保障灌溉和漕运畅通,光这一点,不知造福了多少人。”

      祁和面色冷淡,似乎无动于衷,“他贪污也是事实。”
      萧知砚抱臂道:“据我了解,他确实贪,但钱没有进他自己的口袋,而是分给了工部大大小小的官员,受惠的是整个工部。”

      祁和叹一口气,嘴角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一个人贪和一群人贪有什么区别?他把利分下去就不是贪吗?”
      萧知砚往椅背上一靠,含笑的神色淡了下去,“当然是,可是工部官员的俸禄已经很久没有按时按份发了,董吉达平日里对下属要求严格,他们捞不到什么油水,很多人在盛平根本活不下去,劳工克扣的工钱也没发,董吉达贪污下来的钱的大头,几乎都给了被拖欠的劳工,那可真的是血汗钱。”

      搁先前,贫苦人民没日没夜的卖命,换不来一点工食银,更别提强行抓来的徭役,宫殿旁埋的是尸骨,成千上万个家庭支离破碎,食不果腹。

      萧知砚说着,如同自言自语,“我难辨此举的是非对错,只望你权衡裁断之际,能念及法理之外,尚有天理人情。民声如镜,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
      祁和看了看萧知砚已经泡得发绿的茶汤,目光掠向窗外,深远克制,“你为了崔哲,了解的东西不少。”

      萧知砚忽略祁和语气里微妙的介意,波澜不兴地说:“我确实想为崔哲求情,我也知道你要处理一些人,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在崔大人手里,没有一个劳工莫名其妙死亡,还能养家糊口。崔哲挪用库银非中饱私囊,而是为了保工期暂解燃眉之急,事后都还回去了。”

      冰冷的气息栖息在祁和眼睫,但他面色很平静,分不出喜怒,只是冷漠地问:“他这一次不会,你敢肯定他下一次也不会吗?”

      廊下,几名书办抱着案卷在青砖地上匆匆穿梭,言官因意见不合激烈争辩,上好的松木打制的一扇门过滤掉外面所有的嘈杂,门内落针可闻。
      案头卧着的天青釉瓷炉里,一缕清寒的沉香正袅袅升起,盘旋不散,将这里隔绝成一座远离尘世的孤岛。

      沉默的对视好比一场无声的博弈,萧知砚答不出来。
      博弈的输赢无所谓,但对视的刹那他心跳骤然攀升,大脑一片空白。

      身后没有放烟火,他也没有沉入海底,就只是一片空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