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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叫爹,我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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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外宫灯高悬,奢华璀璨,身穿彩衣的宫女手捧玉盘珍羞鱼贯而入,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寿桃与糕点,主殿两侧的长廊下,铺着名贵的毡毯,丝竹管弦之声在殿内交织回荡,后宫嫔妃的脂粉香、王公大臣身前的酒香和用名贵香料调制的瑞脑香纠缠在一起,流连经过鼻尖,飘去远空。
文贵妃目光落在从不远处走来的萧知砚身上。
哪怕在外磨砺八年,他依然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长发被一根红绳绑起,眉骨挺拔,下颌线清晰的像刻出来一样,鼻梁上没有任何凸起或下勾,腰身极瘦,衣袖垂落,露出清瘦的腕骨,手背上的青筋延伸至修长的五指。
文贵妃眉心微微拧起,他在外征战八年,领导将士们出生入死,怎么会骨若孤松,有这么削薄的身形呢,怎么会和八年前一样有白皙的肤色呢,细看的话,这种白皙并不是珠玉般莹润的白色,而是像纸一样的苍白。
她从小便和众多武将们打交道,世上怎么会有病弱将军?如何扛起重任?
可是,萧知砚回答她——没有,他好好的。
萧知砚不疾不徐地走过来,目光一直盯着某个地方,文贵妃还没看清他落座哪里,视线便被另一个身影吸引了,思绪也随之飘散。
太后虽说要简办寿辰,宴席是少不了的,规模小了一些,但皇亲国戚和朝廷重臣该到的都得到。原本席位尊卑有序,皆因品秩而定,鉴于人少,太后特意让众人随意入座。
祁和到得早,早早落座,萧知砚来得晚,他看到祁和身边还有空座,二话不说坐了上去。
祁和轻轻转头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祁和好像人缘不太好,一来他平时的岗位干的是督查百官的工作,不招人喜欢,二来他性格比常人冷淡,年少时还会伪装,用萧知砚的话来说,祁和本身像一只刺猬,但每天出门前,都会给自己披上毛茸茸的外衣,装作小猫或者小狗,博得别人的好感和亲近。
他好像不喜欢扎在人堆里,也不喜欢与人交往,但为了合群不被孤立,乖巧地伪装在人群中,假装性格很好很温和的样子。
不过从几年前开始,他不再讨好别人,做回自己了,也正因如此,在都察院干的风生水起。
但萧知砚明白,祁和不是真刺猬,他有一颗慈悲良善的心,心怀悲悯,念及苍生。
萧知砚落座的时候,祁和左边没有人,右边坐着的是和他同在都察院为官的同僚。
萧知砚一坐下来,四周开始躁动,他天生和祁和不同,长了一张不会停下来的嘴,和路边的狗都能唠两句。
一边萧知砚和人聊得不亦乐乎,另一边祁和的脸色立马不好了,黑得和炭一样。
祁大人脸色一旦不好,所有人开始小心翼翼。声名远播的48封折子像一把无形的悬在他们头顶上方的剑,说不好什么时候就砸下来了。
以及传闻没错,萧知砚和祁和真不合!两个人挨着坐,中间能塞下一条河!
他们坐立不安,力争避免被波及,很担心说错一句话,第二天弹劾的折子就有了。
萧知砚察觉到祁和脸色不好,专门转过脸问:“祁大人,怎么了?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桌上的其他人尴尬地看着萧知砚,忍不住的喝水、挠头、摸袖子,有没有一种可能,祁大人是因为你才脸色不好的?
祁和看上去好像是真的不想搭理萧知砚。
萧知砚视若无睹,给他倒了一杯茶,虽继续和旁人畅聊,时不时大大方方回头瞥一眼祁和。
祁和的面色终于和缓一些。
那些先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官员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又开始言笑晏晏,杯盏交错。
吏部侍郎邓逸吃了几口饭后,笑眯眯地问萧知砚:“侯爷年纪不小了,这次回盛平,有没有打算成家?”
这是很寻常的一句问候,所有的视线蹭的一下聚焦过来,四周安静了一瞬。
不止邓逸,萧知砚回来后,全盛平的世家大族们都开始盘点家里的女儿,看哪个能嫁给全大徐风头正盛的男人——萧知砚。
邓大人只是开了个头,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祁和面无表情地拿起手边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不急,我看祁大人也没成家。”萧知砚笑了笑,他周身气质矜贵出尘,人又长得俊之美之,这句话便带了一点调侃的意味。
祁和看了他一眼,萧知砚察觉到他视线袭来,竟刻意扭头躲开了祁和的视线。
祁和:“......”
他的心忽然乱了起来,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因萧知砚接二连三的心里有起伏。
此时,盛装出席的欣瑜公主拿着一壶酒走了过来,她锦衣华服,一身珠光宝气,明艳动人,早已不是八年前未经世事天真烂漫的小丫头,她视线先在祁和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萧知砚脸上,“侯爷,喝一杯?”
萧知砚懒怠地抬眸,谨慎地问:“我今天已经喝了不少酒,你把我灌醉,什么企图?”
萧知砚确实被灌了不少酒,他不喝两口实在关系上过不去,他又不像祁和,全盛平的官都知道祁和不喝酒,也不参加饭局。
欣瑜公主也想像传说中祁和朝萧知砚脸上泼茶那样泼他一脸酒,但今日实在热闹,不能太热闹。话说回来,祁和根本没有泼萧知砚茶,可见谣言可畏。
有人忽然起哄,“公主和侯爷当年是不是定过娃娃亲?”
话一说出来,欣瑜公主、萧知砚和祁和三个人的脸色俱是一变,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话最多的萧知砚先开了口,“公主哪看得上我,公主值得更好的良人。”
欣瑜公主呵呵笑了两声,“侯爷也值得更好的良人,来,干了。”
“......”萧知砚被迫又喝了一杯酒。
宴席在歌舞声中结束,众人有序离场,有人恋恋不舍的叙旧,有人匆匆回家,祁和刚要坐上自己的马车,一只细瘦修长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醉醺醺的萧知砚抬眸看着他,漂亮的桃花狐狸眼里眸光潋滟,他眼尾泛红,声音风流缱绻:“我喝醉了,你带我回去。”
祁和回头,萧知砚的锦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若隐若现的肌肤,薄唇染上酒色,发丝些许凌乱,他喉头滑动,干干地说:“不方便。”
萧知砚身姿清瘦颀长,抬头往他马车里望,马车里空空如也,“哪里不方便?你把我放在你府门口就行。”
祁和不语,神色复杂。
把萧知砚放到祁府门口,好像确实算把他送到家了,走两步的事。
有人从他俩身边经过,萧知砚抓着祁和的手腕,祁和想甩开,但萧知砚这家伙不知是真醉还是装醉,死死抓着祁和的手腕不放,活像怨妇抓着自己想一走了之的丈夫。
祁和终究受不了众人异样的目光,匆匆带着萧知砚上了马车。
幸好上了马车后,萧知砚安静乖巧,没有作妖,靠在一旁浅眠。
他似乎真的很难受,苍白面色上泛着红晕,眉目并不舒展。
祁和想了想,萧知砚今晚确实喝了不少酒,但依他对萧知砚的了解,又不至于醉酒。
祁和看着他,像端详一座精美的瓷器,认真到出神地看着萧知砚脸上的毛孔。
萧知砚双颊微醺,脸上泛红,祁和忽然意识到,前几次碰面,他脸上只有稀薄的血色。
马车外,萧山忽然求见,得知萧知砚要坐祁和的马车回府,他二话不说直接闪人,被祁和叫住。
祁和掀开车帘,“侯爷这些年身体可有什么异常?”
萧山一愣,立马看向祁和身后的萧知砚,萧知砚阖着眼,眉心微拧,没朝他眨巴一下眼睛。
萧山立马汇报:“侯爷这八年出生入死,身上伤痛无数,身体能好到哪儿去?”
祁和垂眸,收手放下了帘子,让车夫启程。
他看着萧知砚,仿佛看到了过去的某段时光。
学堂,阳光灿烂的午后,承昌帝忽然出现,默不作声旁听了一会儿后,给他们出了一道考题,国库紧张,支出优先分配到何处,给官俸?给边防?给农业?给水利?给教化?答得最好的人可以问他讨要一份赏赐。
有人说给官俸,让官员一心一意为朝廷干活,有人说给农田水利,毕竟民以食为天,还有人说给教化,人才培养至关重要,萧知砚最后一个回答,他说优先给边防。
少年目若朗星,只举了一个例子,对一个国家来说,别的方面被击穿,可能只是腿断了,但边防被击穿,相当于被一箭射到了心脏上。
毫无疑问,他虽然排在最后,但答得最合承昌帝的心思。
回忆像午后缓慢流动的河流,被阳光晒得发暖,隔了这么多年,祁和心想,萧知砚真正做到了知行合一。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萧知砚被迫晃了一下,手往外伸,祁和下意识将手伸过去,握了一下。
萧知砚睁开了眼睛。
祁和:“......”
祁和仓促抽出手,咳了一声,“马上到了,让你府里的人接你回去吧。”
萧知砚喃喃:“我没去你府里好好看看,我可以进去待会儿吗?”
祁和手心依旧发烫,他十分怀疑萧知砚没有真正的醉酒,他强制让自己理智,眼前的这个男人,主动甩了自己,自己可是当他死了的。
“叫爹,我带你回府。”祁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