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权臣回宫了》江涵秋

10、第 10 章 要么你死，

　　呼吸似乎与满室的沉香融为一体，沉默良久，萧知砚突然突兀地说：“你以为我是为了崔哲才和你说这些？”
　　祁和瞥他一眼:“你并不敢说崔哲清白。”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人清白。”萧知砚笑，“人不可能完全清清白白，也不可能被所有人喜欢，董吉达招惹了人，大概率是时势所迫，崔哲也被迫牵连，我不过关心一下自己的老朋友，祁大人吃醋了？”

　　流年漂泊，他们有过很好的时候，但眼下似乎不适合调情，祁和也不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明媚的天光洪流般涌入。
　　“走好，恕不远送。”他声如雨清，理智而无欲。

　　萧知砚随他站起来，慎重迂回地说：“我茶还没喝呢，为官之道，不可过刚过硬，人永远屁股向下，但要笑脸向上，你对我这样我不说什么，但对别人如此，怕是要吃点苦头。”

　　祁和黑沉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在乎的冷光，眉目异常清冷，这些苦他已经吃过了，所以无所谓。他曾经还会笑，后来越来越不会笑了，越不笑就越不会笑。
　　恶名在外怎么不算一种好事呢。

　　“茶已经凉了。”祁和微垂着头，视线落在萧知砚脚下。
　　萧知砚思索片刻，缓缓移步走到门口，他身影修长，骨骼清瘦，挺括的眉眼间风采招摇，泛着流光的眼睛令人震惊的瑰丽，擦肩而过的刹那不忘回头，“真不留我啊。”

　　短短五个字，眷恋缱绻的语调，清冽入骨的嗓音，暧昧得让人头皮发麻，但祁和余光分明瞥到萧知砚的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槛，身体也并未转过来，门边紧窄，和自己距离最近的那只手被萧知砚背在身后，两人间留出一个合适且有分寸的社交距离，萧知砚根本没打算继续留下，且不想刻意亲密。
　　他看似回眸一笑肆意风流，实则四平八稳克制端方。

　　回盛平这么久，萧知砚虽然咋咋呼呼地撩拨过他好几次，两人貌似有藕断丝连难舍难分甚至复合的苗头，但萧知砚从未提起那封通知和自己分开的信件与长达几年的断联，他从未解释，也不想改变现在的状态。
　　爱过也被爱过的人怎么会不明白。

　　“你想被赶出去吗。”祁和眼睫轻轻动了动，但依旧面不改色。
　　这下萧知砚悻悻然走了，门口的人看着他，不敢直视祁大人黑漆漆的脸色。

　　威风凛凛的侯爷，被他们大人就这么赶出去了？

　　八卦传出去，沸沸扬扬，古人说得没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萧知砚坐祁和的马车回府的事没几个人知道，祁和把他赶走的事倒是人尽皆知。

　　.
　　夜晚，祁府。
　　月明星稀，一盏灯火立在案边。

　　烛火在墙上映出晃动的人影，墨清和墨义一会儿往书房跑一趟，通报门外侯爷求见，祁和心里郁躁，这半天他一页书都没读进去，脑子里全是侯爷求见，侯爷求见，全他爹娘的是侯爷求见。

　　祁和放下书，告诉墨清:“你告诉他，我不见他，从现在开始，无论他对你们说了什么，你们也不要告诉我。”

　　墨清领命出门，看到在祁府门外遛弯的萧知砚，转述了祁和的话。此时侯爷正用一只手指拎着赔罪的薄礼，从侯府走到祁府，又从祁府走到侯府，吸引了一群小娘子躲在街巷转角处哇哇乱叫。

　　听闻墨清的话，萧知砚在原地怔了两秒，墨清有点不忍心，再次提醒他:“我们大人今天应该不想看到侯爷了，侯爷快别在外面吹风了，回去歇着吧。”

　　“多谢。”萧知砚微微弯唇，这一笑如同春风拂面，带来令人眩晕的张力场，墨清一瞬间理解了那些小娘子，心慌意乱地回府，关上大门。

　　萧知砚手里拎着薄礼，只轻轻抬了抬腕，那东西便如游鱼般荡至身后，随着他漫不经心的步履在身侧摇晃。他在祁府门口徘徊半天，走到远离长街的一侧墙边，稍一用力，轻飘飘翻了过去，稳当轻盈地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祁府比侯府整洁干净太多，还没到冬日，树上的叶子没有落光，院内草木欣荣，月光安静笼罩，萧知砚很有做贼的觉悟，专挑没人走的路，朝有光的地方摸去，不过身姿一如既往的潇洒不羁，大有主人之态。
　　他运气不错，很快摸到祁和的书房。

　　祁和正六神无主地翻着书，门好像被风吹开了，露出一条小缝，他正要起身关上，一道凌厉残影毫无征兆地劈开空气，像鬼魅般凭空浮现，一个闪身移至祁和身后，动作轻盈干脆，宛若刀锋出鞘般利落，黑影骤然直逼身前，如劲风扑面，快得让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瞥到一抹转瞬即逝的衣角。

　　祁和眼前一黑，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刚想开口，被来人伸手捂住了嘴。

　　“是我。”萧知砚的掌心凉润如水，贴在祁和唇角的皮肤上，他伸脚勾门关上，小心松开了手，顺势挪到祁和身前。
　　做贼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祁和：“......”

　　祁和心里仍旧紧张，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看着眼前的“贼人”，不知道萧知砚发什么疯。
　　“你是怎么进来的？墨清和墨义呢？”

　　萧知砚平心静气地说：“我翻墙进来的。”
　　祁和:“......”

　　萧知砚一进书房，开始四处打量，书房简约雅致，里面主要摆着一塌一桌一几，窗明几净，临窗放着长条书案，案面宽阔，室侧有一张小塌，供读书倦时小憩，贴墙立着成片书架，书目整齐分层摆放，还有一些古玩陈设，萧知砚火眼金睛，那些古玩陈设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但可能对主人有特殊意义。
　　这里大概是祁和平时最常待的地方，萧知砚不动声色地想。

　　祁和憋了半天，终于平复了双重震惊的心情，第一，府里进贼了，第二，贼人是萧知砚。他已经不知道该和这贼人说什么，萧知砚把自己带的东西放到案上，“薄礼，你喜欢的东西太少了，真不知道该给你带什么，金银珠宝？美人古董？珍玩奇器？”

　　祁和看都没看，脸上却因为萧知砚的发言而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黑，“你来干什么？”

　　“赔罪。”萧知砚老老实实地答，“白天不应该去你视事的地方闹，有什么话不能在家说，对吧？”
　　祁和:“......”

　　“如果你只是忽然良心发现，我知道了，但侯爷以后还是不要干逾墙越壁的事了，不太体面，东西我收下了。”
　　祁和语气和缓，原本落在萧知砚身上的目光已经悄然收回，投向案上的薄礼，他的思绪在白天萧知砚刻意划分界限和夜晚恣意撩拨之间徘徊，萧知砚走到祁和的架子前观赏片刻，扭头说:“不客气，毕竟我们——”

　　萧知砚看到架子上摆放的一个东西，忽然顿住了，祁和脸色突变，皮肤细腻的纹理中似乎蜿蜒出一点痛苦。
　　萧知砚极其敏锐地捕捉到祁和的逆鳞被精准触碰，他转身背对祁和，避开对方神色，“罢了，我走，我再不走，祁大人怕是要报官抓贼，放心，我原路返回，你府里的人不会知道我来过。”

　　萧知砚说完，主动走到门口，他用余光恋恋不舍地朝里面看了一眼，轻轻给祁和关上了门。
　　夜色浓稠如墨，室内忽然安静，室外也很安静，萧知砚如果是个贼，一定是贼中之龙，他没闹出一点动静。

　　祁和重新回到灯火下，双手扶着书案边沿。
　　他抬头看了看窗户，窗户是关着的。没有风，屋里却漫出一丝凉意。

　　萧知砚不是第一次翻墙，想当年祁和摔伤腿，被迫在府里养了一个月的时候，萧知砚也曾翻墙看望过他。

　　祁和作为丫鬟生的孩子，平日在府里没少受欺负，也没少看人眼色，和祁家人的关系不能算好，祁府的当家主母不让萧知砚探望祁和，她不喜欢祁和，也不喜欢萧知砚，更不喜欢祁和与萧知砚混在一起，萧知砚出身侯府，家世背景强大，她以祁和需要安心养伤为由拒绝了。

　　萧知砚才不听她放屁。
　　他翻墙潜入祁府，如入无人之地，又给祁和补课，又给祁和送补品，拉着祁和一起荒度时光。
　　想来，竟然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祁和打开萧知砚带给他赔罪的礼物，是他很喜欢吃的奶黄酥，一向冷酷漠然的祁大人脸上莫名染上一丝罕见的温柔，他拿起糕点，糕点下面，还有一个信封。
　　祁和的心猛烈地跳起来，他屏息打开了信封。

　　信封里是董吉达将贪银分发给劳工的一些证据。
　　“......”

　　祁和眉眼低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夜深了，寒意似乎更凛冽了。

　　忽然，门边又有异动，一个黑影扒拉开门倏地敏捷闯入，像一只悄无声息的野猫，祁和真的服了，他睁大眼睛——

　　来人竟然又是萧知砚。
　　祁和:“......”

　　萧知砚无视祁和的注视走到架子旁，再次进来，他身上沾染了夜的冷意，看着祁和说:“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祁和疑惑:“你刚刚落什么了？”

　　萧知砚伸手朝架子上一探，目光闪躲，“刚刚没落东西，但既然我都当贼了，不介意顺手拿点什么吧？我知道你不会报官。”
　　萧知砚拿了一把折扇。

　　祁和一怔，有些愕然，尴尬、愤怒一股脑向他涌来，他当然不会报官，因为那把折扇原本是萧知砚的，后来萧知砚把扇子送给了他，那是他们曾经相爱的证据。

　　夜风穿堂而过，烛火乱颤。

　　萧知砚立在阴影里，看着那把折扇，面上出奇地平静，声音凉润如水，“祁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折扇正如他曾经送出去的爱意，现在，他要把扇子收回去了。
　　他果然还是要和自己保持距离，祁和心想，白天他的感觉没有错，晚上萧知砚之所以来撩拨，是为了给他送那封“信”。

　　萧知砚难得一次不叫他祁大人，叫他祁和，却让他忘掉过去。祁和直勾勾盯着他，在他的视线里，萧知砚死死捏着扇骨，转身离开，他双目低垂，目光和夜色一样凉。

　　夜风不停，满室昏黄光影明明灭灭，一个身影被搅得支离破碎。
　　祁和看着萧知砚消失不见的背影喃喃：“不可能，要么你死，要么我死，要么我们纠缠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