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权臣回宫了》江涵秋

7、第 7 章 “万一我的

　　祁和与萧知砚一同吃过一顿饭以后，对是否开放马市有了新的看法，他正准备一头潜入这权力场，没想到不止他一人关注此事，首辅成升也就是当朝的礼部尚书逮住机会拉住祁和，特地和他探讨了此事。
　　朝中两派为此吵得热火朝天，他们这些中间派的日子最不好过，倒也可以撒手彻底不管，但祁和是无法视若无睹的。

　　成升是如今少有的能从容斡旋在太子党和信王党中间而不站队任何一方的人，两方吵起来的时候甚至需要他调停，他年事已高，估计再干不了几年，但德高望重，万人景仰，天下读书人提起他，无不钦佩敬仰，成大人多谋善断，长袖善舞，他鞠躬尽瘁为大徐燃烧了几十年，为人清正也懂得变通，不刻意偏袒任何一方，太子和信王都找不出他的毛病，大徐也需要他这样的柱石，于是他一直稳坐首辅之位。
　　成大人年老体衰，既然干不了几年，先干着吧。

　　话说祁和也是可以周旋在太子党和信王党之间的人，只不过他靠的不是两边都认可他，而是两边都厌恶他。
　　最冷漠无情的那一年，他一三五七九月弹劾太子的人，二四六八十月弹劾信王的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太子和信王都想把他除去，但祁家倚靠太后，有点背景，承昌帝也支持他，加上祁和不偏袒任何一方，太子和信王渐渐咬着牙随他去。祁和总不能把整个朝堂弹劾空。

　　祁和后来意识到，水至清则无鱼，连他自己都无法做到完全清清白白，世上没有圣人，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朝堂官官相护，权力网络错根复杂，彼此打断骨头连着筋，有时他也感到无力。
　　他能做到的，是不违背自己的本心，尽力给清流们一个庇身之所。

　　还没到冬天，成大人已经披上了厚厚的披风，他一步一步和祁和走着，除了一同在朝为官，他还是祁和的老师，祁和刻意放慢步速，那天与萧知砚硬聊，虽然萧知砚没有明说，他大概明白了萧知砚的意思，西金的野心从来没有消亡，历史上他们便有赌徒心理，代代相传。

　　萧知砚带领军队阻止了他们想要吞并边境部分边镇的意图，西金现在无能为力，只能假意先议和，但这蛮族铁定没有反思，而是用实力的强弱掩盖侵犯领土的罪恶。
　　好的地方应该被占领，只要强大起来，就应该去占领，他们是这么想的。狮子吞下山羊是自然法则，把獠牙磨得雪亮是正义，弱小的物种被驯服是秩序。

　　祁和对成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说得比较委婉，成升立马懂了他的意图，这几日太子党和信王党为了一个开放马市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朝堂乱成了一锅粥，其实开不开马市不算他们的核心利益，但有时候一吵起来，后面的事情就不受控制了，所有人在权力的泥潭中下沉，挣扎，消耗着社稷的元气。
　　祁和不偏袒任何一方，还是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成升拢了拢披风：“这件事我还问了侯爷，没想到他连我都防着，一问三不知，弯弯绕绕不说心里话，也不知道他信任谁。”
　　祁和隐微难辨地扬了扬眉：“哦。”

　　成升摸着花白的须发，眼皮微垂，他面上总是和气，喜怒不形于色，在朝堂上盘踞这么多年，早已修炼成一只快成精的老狐狸，他说话往往只说三分，留七分余地，语气柔和缓慢，“事情不好解决的时候拖着，拖着拖着就解决了。”

　　这句废话似清风拂面，祁和立刻明白，此事不急于定下，可以从长计议，结合边疆形势，再做打算。姜还是老的辣，果然过了几日后，商讨这件事的声音低了下来，朝中有源源不断的状况出现，太子和信王各让一步，开始为太后的寿辰做准备，这对他们来说，好像是更重要的事。

　　开放马市的事暂时搁置，萧知砚松了一口气。
　　萧山为他端来小甜水，他看都不看一眼一口闷，然后随手抓起一块蜜饯，扔进嘴里后说：“不是差结果就是好结果，成大人果然老奸巨猾。”

　　他收到自己的副将从边疆传回来的密信，确认宫中有人私下里和西金存在不正当关系，不仅为西金传递情报，可能还会引导朝臣为西金说话，降低大徐对西金的警惕，由此可见此人有一定的官职。
　　萧知砚曾经只是怀疑，现在得到确认消息后，只想把叛徒尽早抓出来，马市的事他没有插手，暗潮涌动时，搞事的人更容易浮出水面。

　　经过萧知砚这些天的观察，此事最开始是一位兵部员外郎提出来的，但他后面很快倒戈，转而支持不开放马市，萧知砚对此感到疑惑，没有轻举妄动，继续观察着朝堂。
　　风波停在这里也很好，水若继续浑浊，祁和势必会主动跳进漩涡。

　　他原本不打算和祁和说任何的，可惜蓝颜祸水，祁和殷切切问了他两次，对，蓝颜祸水。
　　当然，萧知砚也有一点点私心，若最后事情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祁和或许可以兜底。

　　回到盛平后，他两耳不闻朝堂事，他一个手握重兵的侯爷，若还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谁又能睡得安心呢？
　　萧知砚清闲了许多，每日闲暇时便去盛平热闹的地方闲逛，喝酒看戏，他日日不着府，不接收任何官员的送礼，却总和富家子弟鬼混在一起。

　　和官员保持一定的距离，是做给大徐现在的主人和未来的主人看的，他们很乐意看到萧知砚不务正业，和富家子弟混在一起，此外朝堂的第一手消息，很快会传到这些人耳朵里。
　　谁贪污、谁受贿、谁家有几个小妾，他们知道的门儿清，甚至知道哪位大人爱吃什么口味的菜，爱听什么调子的小曲。
　　当朝堂有什么变动的时候，春江水暖鸭先知，他们往往也能第一时间嗅到。
　　他们嗅到，就是萧知砚嗅到。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上上下下的人都在为太后的寿辰忙碌，太后仁慈，想把寿辰办得简单一点，没有人听进去放在心上，太后年事已高，活一年少一年，当今天子又孝顺，当然要隆重盛大的办。

　　萧知砚想起来，得去太后宫里请个安，恰逢皇后正在操办寿辰的事宜，忙得风风火火，文贵妃也去了，在争奇斗艳的后宫里，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面锦缎宫装，清丽脱俗，下颌线条清瘦锋利，看人总是淡淡的，目光也总如深潭，带着距离感。文贵妃去只是刷个存在感，走走礼节的过场，什么事情都不管的。

　　承昌帝喜欢文贵妃，但文贵妃很少参与这些事，少操心少长皱纹，她看上去总是要比皇后年轻很多，何况太后信佛，文贵妃信道，两个人不合。

　　文贵妃的性子并不软，但可能因为信道教的原因，她不争，也不勉强，文贵妃出身武将世家，貌似稀里糊涂当了贵妃，平日在宫里是嚣张跋扈的，文家人主要站在信王一边，旁人不管文贵妃本人意愿，默认把她归为信王党。

　　萧知砚请过安后，太后坐在软榻上看着他，她已不再年轻，布满细纹的皮相上沉淀着年月和权力淬炼出的端庄和雍容，想必太后年轻时也有国色天香的一张脸，迟暮时依旧能看出当年漂亮的影子，眼底敛着风华，她宫殿里燃着佛香，进去待一会儿，让人平心静气。

　　两根大铜柱的后面，供奉着一座佛像，佛安静看着殿里的人。

　　太后老了，折腾不动，朝堂里的事她一向是不过问的，无论太子和信王怎么争，只要不涉及到她自身的利益，她都当没看见，但太后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年轻时积极为母族的人谋利益，但她有节制，只图财，不图权，母家的人有官做即可，从不插手权力中心的事。因为不干涉朝政，不贪恋权力，太后哪怕积极和各阶层士大夫融入，仍获得了好名声，她本只想要生存，实际上掌控了不少力量 。
　　这条线更像宫里另一条平行于争储之外的权力线，悄无声息地融进这张权力网络的细枝末节里，安静地存在。

　　太后一边告诫操持寿辰事宜的皇后，一边对萧知砚说：“这次的寿辰务必简办，省下来的银子，用来修缮佛寺。知砚，你身上的血腥气太重，平常可要多往寺里走走。”
　　萧知砚盲目应下，结束这场礼节性的请安。

　　他从太后宫里出来后，刚好碰到文贵妃往外走，贵妃娘娘一挥袖摆拦住他，文贵妃一家出了好几个将军，她本身也是习过武的，文家和萧家都是武将世家，关系很好，一东一西守卫大徐，萧知砚小时候跟随父亲去文府玩，文贵妃还教过他两招，萧知砚年纪轻轻死马当活马医去边疆打西金的时候，她专门为萧知砚写过一封信，教导他打仗务必务必务必要靠脑子。

　　如今萧知砚凯旋而归，文贵妃自然是高兴的，她一出门便对萧知砚说，“别听老太婆的，什么血腥气重，你们在边疆奋力厮杀，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大徐才能长治久安，国祚绵长，你是英雄。”
　　萧知砚笑：“贵妃娘娘快别夸我了，我不习惯。”

　　文贵妃瞧了他一眼，她忽然问：“你今年多少岁了？”
　　“二十六。”萧知砚说。

　　文贵妃若有所思：“该娶妻了。”
　　萧知砚：“......”

　　萧知砚赶忙止住话头，“我现在还无意想这些，贵妃娘娘不必费心了。”
　　文贵妃盯他一眼，“我再教教你，你若娶妻，别娶世家大族，随便娶一个吧。”

　　萧知砚愣了一下，视线对上的刹那，如静流涌动，他弯了眼睛，露出丝丝笑意。
　　他们都明白，他本身已位高权重，万万不可再锦上添花。

　　“万一我的心上人位高权重呢？”萧知砚说。
　　“......”文贵妃上下打量他，“凉拌，你是不是——”

　　萧知砚以为她知道些什么，忙打断，“我不会成家。”
　　“不是。”文贵妃缓缓说，“你是不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