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权臣回宫了》江涵秋

72、第 72 章 你欠我一个

　　审讯室四面墙都由青石堆砌而成，墙面青黑冒着冷气，墙上挂着审讯的铁器，上面挂着斑斑锈迹，或是血迹，森然瘆人，让人看了头皮发凉，这里四面没有窗户，油灯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腐朽、血腥的气味。

　　不大的地方，中间摆着一张陈旧的榆木桌，桌上摊着纸笔，萧知砚与祁和并排坐在桌子后面，他们的正对面，是戴着镣铐的刘曹庸。

　　刘曹庸萎靡不振，但状态不算太差，除了发丝有些凌乱，面色有些憔悴外，还保持着差不多的体面，家里人估计在牢里打点过，也和他通过气。
　　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困难事。

　　刘曹庸看到萧知砚与祁和，更加确认此劫逃不掉，他垂着眸，安静地思索着。祁和不用说，萧知砚也不是省油的灯。

　　祁和气场冷肃，率先开了口：“听说你拒不认罪。”
　　刘曹庸抬起头，目光浑浊：“我被举报科考作弊，但只有人证，没有物证，证据不足。”

　　气氛幽微，无风，烛火却也闪动，祁和的声音沉沉的回荡，“定你的罪，不需要物证。”
　　刘曹庸皱着眉，“我大徐的律法是如此规定的吗？”

　　“很多事情你想的太简单了，如果真有人想定你的罪，别说物证，连人证都不需要。”萧知砚懒懒开口，他与祁和不同，神容放松，“刘大人，我听说你少年时被很多人夸为神童，小小年纪便能作诗写词，你天资聪颖，难道看不清现在的局势吗？”

　　刘曹庸霎时有些羞涩，“少年的才华算什么，不过比别人反应快一点，我充其量是个普通人，不然现在也不会在这里。至于局势，我又能左右什么呢。”
　　在这种冷僻的环境里，萧知砚略感不适，他刚把领口拢了拢，祁和便命人拿来小毯，萧知砚将毯子盖在腿上，声调都轻快几分，“科考不公，有目共睹，蒋严有心保其他人，只有你一个人被关在牢里，刚正不阿的蒋大人让别人逍遥法外，却让你一个人背锅成全他的好名声，你没有任何怨言吗？”

　　刘曹庸声音发沉，“算我倒霉。”
　　有些困顿的祁和听完这句话醒了，眸光发亮，“你真不明白吗？你是被精心挑选的，顶级的权贵没有把每天光鲜亮丽的你当人看，在那些我们认为有问题的人里，你的家世背景是最弱的。”

　　刘曹庸眼里有光闪了一下，随后是更深的无力感。
　　“可能在你之前的人生里，你觉得你和弱小沾不上关系，甚至还能钻科考的空子，但现在不得不说，你很弱小，所以最先被抛弃。”萧知砚面无表情地说。

　　刘曹庸似乎不想听这样的话，手上的镣铐不安的响。
　　萧知砚趁热打铁道：“其实以你的才华，不需要走这条路，靠自己大不了多考几年，我看过你几年前写的一篇文章，你不喜欢这样的官场风气，你本贤良方正，走错路实在可惜。”

　　刘曹庸轻声叹气，“不是这样的，对我这种天赋一般，努力也有限的人来说，想要出人头地更要凭借的是老天的好运气。可能凭借自己也能出头，但我要等多久？五年还是十年？你们两个不会明白，年少成名是多顶级的一种享受。况且，如果在你眼前有一个选择，让你可以瞬间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愿意无休止的等待还是即刻拥有？”

　　萧知砚的指尖轻轻敲着桌沿，八年时间一晃而过，阅历在他身上涌现出实感，并非青涩容颜的褪去，而是能够理解每个人，“刘曹庸，每个人都会走错路，但不能一直走错路。你现在又一次站在路口，这是老天新给你的一次选择的机会。”

　　祁和偏头看了萧知砚一眼，他没想到萧知砚连刘曹庸之前写的文章都看过，怪不得萧知砚总是善于玩弄人心，连这些细节都不放过，人心当然能被他看得七七八八，加上他深谙人性，太容易为人量身打造诱惑或是陷阱。
　　祁和的唇角翘了翘，又强压下去。

　　刘曹庸抬头看了看头顶，头顶没有瓦，梁上垂着麻绳，他再次愣神，被萧知砚打断，“现在你可以放下你的身份，人的本性是欺软怕硬，所以蒋严拿你开刀，但弱小不意味着不能反抗，如果你不甘心的话。”

　　刘曹庸打量地看着萧知砚，不得不承认，短短片刻的时间里，他竟有些被打动。
　　审讯室里阴湿冷暗，祁和看刘曹庸意识松动，锐敏的目光从烛火后升起，直接问：“你们当初是如何绕过层层审查舞弊的？不说，你一人扛着，说出来，所有人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刘曹庸张了张口，想开口，但又把嘴闭上了。
　　萧知砚眯着眼看了一眼刘曹庸，“你该不会想着咬死不承认等反转，此事的风头会过去，但你注定是炮灰。平王刚刚亮相，科考舞弊案是他在众人面前的展示，这件事不会轻易结束，就算结束，也要漂亮的结束。”

　　刘曹庸怔怔看着萧知砚。
　　萧知砚：“当今的朝堂，大多数的矛盾和风波都由皇子们争权而起，你以为是蒋严想整你吗？皇子们为了天下相争，不止你，甚至蒋严，都是牺牲品。”

　　刘曹庸彻底傻了，他不是市井小民，他是大徐的官员，当年也是颇有名气的书生，萧知砚稍稍提点，他全想明白了。
　　萧知砚说完后，和祁和一起沉默，审讯室里落针可闻，空气里的寒意浸入刘曹庸的骨髓，半晌，刘曹庸终于开口，“舞弊有很多方式，保险的一种是事先和考官约定好，我们的考卷要由专人誊录，糊名送审，防止被认出笔迹，但让人认出来，不一定通过笔迹，还可以有别的记号。”

　　祁和与萧知砚对视了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刘曹庸：“我当时的记号是在文章的特定位置，使用双方约定好的词，考官在阅卷的时候，只要在特定的位置看到这些词，就能知道是我。”
　　萧知砚抿了抿唇，“这种方法听上去没什么风险，只要你们双方没人背叛彼此，就能一直瞒下去，果然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知道还有哪些人是通过这种方式在竞争激烈的科考里杀出来的吗？”

　　刘曹庸摇了摇头，他背上出了一层热汗，衣服黏腻的沾着皮肤，整张脸都在发烫，“不知道，这种事情比较私密，我平时也不喜与人交往，无事的时候喜欢待在家里。”
　　萧知砚仍对他表示认可，“无论如何，你提供的线索很有用，感谢你说出实情。”

　　祁和又问了几个细节的问题，审讯完后，与萧知砚一同乘着马车回去，马车上，萧知砚闭上了眼睛。
　　祁和帮他盖上了毯子，萧知砚现在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先前在祁和面前还装着，现在彻底不装了。
　　他的大脑似乎在不停的转动，分析人，分析局势，片刻停不下来，更加消耗着身体的气血。

　　和刘曹庸博弈的时间里，萧知砚聚精会神地从他嘴里挖出各种东西，此刻得到放松，他立马卸下所有防备，靠在马车上。

　　祁和以为他睡着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在那张绝美的皮相上流连。
　　“刘曹庸的家人可能会遇到恐吓。”萧知砚忽然开了口。

　　祁和手一僵，刚要放下去，萧知砚却把头往他手心蹭，像一只求人摸的小猫，祁和轻声问：“你没睡着？”
　　萧知砚闭着眼睛，眼睫毛很长，“我闭目养神，脑子还能动，按我对蒋严和太子这帮人的了解，刘曹庸的家人估计很快会受到恐吓，然后他们再以此威胁刘曹庸。”

　　“邪不压正，何况刘曹庸今天已经对我们交代了。”祁和说。
　　萧知砚眉心微拧，“他以后完全可以不承认。”

　　“你的意思是刘曹庸会妥协？”祁和问。
　　萧知砚仍旧闭着眼睛，“不好说，他还没有完全放弃他的良心，但家人对每个人的意义都太重了。”

　　祁和思索片刻，“我会派人盯着他家人的动静。”
　　萧知砚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坐直，“要更万无一失一些，派人去他府外保护吧。”

　　萧知砚拿开毯子，天儿毕竟还是有些热，“邪不压正，我们期待他们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我们就要保护他们，他们有觉悟固然好，但人人都有贪念，有惧怕，也有软肋，比如家人，我们想让他们当一个正直的人，就要给他们底气。”
　　祁和看着萧知砚，他漂亮眼眸里眸光晶亮，转瞬滑过一丝狡猾的幽光，萧知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欠我一个吻还是我欠你来着？”

　　四目相对，时间在这一刻被迫停下来，萧知砚看着祁和笑，他抬手勾住祁和的下巴，也不管是谁欠谁，下一秒，祁和抓住他的手，二话不说凑了上去。
　　马车颠簸，祁和伸手盖住车帘，不让车帘晃动，然而仍有一缕光线从车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人唇上。

　　唇上温度攀升，如同胭脂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