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权臣回宫了》江涵秋

71、第 71 章 爱了就爱了

　　萧知砚答应为祁和写一份和好的“信物”，等他和墨云飞商量半天写完以后，让萧山去隔壁把人请过来。

　　墨云飞看着萧知砚的措辞，不满道：“你这太避重就轻了吧？”
　　萧知砚不以为意：“把病症说清楚即可，至于别的一笔带过不是很正常么？你看，简洁，清晰，易懂，一篇好文。”

　　墨云飞好奇地问：“你写这个难道不是为了博取祁大人同情吗？”
　　萧知砚笑，可惜墨云飞这个大老粗没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羞涩笑意，他轻描淡写地说：“不是。”

　　墨云飞皱眉：“西金手黑，为了赢无所不用其极，竟然主动下巨毒陷害对方的主将，幸亏你命大，捡回一条命。你不如多写写平日里为了抑制毒性，用了太多寒凉药材，导致身子越来越怕冷，此毒还抑制你的神经，让你五脏六腑也受损，疼起来时钻心裂肺，写点这些祁大人以后说不定会对你好点。”

　　萧知砚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拢，“他不用对我好一点，他只要别和我对着干，别给我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剩下的时间不多，天下要走入正轨，他也需要平稳落地，我本来甚至不想告诉他真相，但我仔细想了想，难道知道真相就一定比不知道真相残酷吗？未必。”

　　墨云飞双手环胸，显而易见他不太理解，萧知砚没和他继续解释什么，他目光悠悠，萧知砚原本给自己设定的剧本是等朝政平稳以后，手握重兵的将军走向他最好的归宿，但回来后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想如果按照他的剧本走，祁和估计会更疯，纠缠是最难斩断的一种缘分，祁和斩不断，他也斩不断，与其无休无止地纠缠，不如脑子一热发次疯，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往后是风是雨，是晴是阴，他都认。

　　萧知砚在怀疑祁和与吴西池之间有点什么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遗憾，这种遗憾太伤人，他不希望祁和这样，不知道真相似乎是更残酷的一种体验。
　　何况祁和其实什么都知道了，他再瞒下去没有意义，伤害的是曾经的感情。

　　爱了就爱了，恨了就恨了，活着就活着，死去就死去，他们是当年盛平城里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为何不活得潇洒一些？人为什么一定要随着年龄的增长变成另一幅模样？
　　萧知砚不想也不会松开十几岁少年的手。

　　萧知砚和墨云飞嘀嘀咕咕的时候，萧山把祁和请了过来，祁和看了一眼萧知砚写给自己的东西，脸上神色似乎没什么变化，像往常一样淡淡的，如同覆着薄薄一层霜雪，不厚重也不过分冷冽，他扭头问墨云飞：“他的病有可能治好吗？”

　　墨云飞看一眼萧知砚，斟酌半天后开口：“大概率不能，但是不排除治好的可能性，不过好的可能性较低。”

　　祁和点头，隔了半晌，他才又开口：“有治好的可能性就够了，怎么样才能治好？”
　　说到这里，墨云飞叹了一口气，“我一直在不停地给他更换药材，还在尝试。可惜时间紧迫，神药难求，毒性正慢慢入侵他的肺腑。”

　　“你有多大的把握？”祁和问，他的左手覆上右手，手心温热，手背冰凉。
　　墨云飞垂眸，他似乎顾虑重重，在说真话和漂亮话之间犹疑，最后开口：“不好说。”

　　祁和看向萧知砚，“意思是看命？”
　　萧知砚捏着眉心，“人需要希望和信心，但没有期待的时候会比较快乐，谁知道老天宠不宠我？”
　　萧知砚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挂了淡淡的笑意，“不说这些了，聊聊正事，吴西池和你反应的事，我查过了，鉴于是过去的事，确实不太好查。”

　　他给墨云飞使了一个眼色，墨云飞了然，离去并关上了门。
　　“平王现在已经崛起，他依旧难以与太子和信王抗衡，好的一点是太子和信王因为欣瑜的事交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短期内不会联手，所以可以单个击破，蒋严是太子党羽，新仇旧恨一起算，先拿他开刀。”

　　萧知砚自顾自说了一堆，忽然看到祁和脸色阴沉，像一座岿然不动的冒着寒气的冰山，他伸手握住祁和的手，“祁和，不要这样，我说过，我已经很幸运了，青山不知埋了多少忠骨，哪怕我当场留在那里，也是我的荣幸。”

　　祁和缓缓闭上眼睛，“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想要的，不过天下与你都安好。”萧知砚抚摸祁和的每一个指节，抬眸猝然看到祁和紧闭的眼角滑下一行清泪，顺着他的脸庞落下，打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祁和落泪。

　　萧知砚正欲抬手擦去祁和脸上的泪痕，祁和开了口：“蒋严想出这个既不得罪太子，又能保全名声的主意，他城府深密。”

　　萧知砚怔了一下，放下悬在半空的小臂，这就是他爱的人，他说：“可惜没人性，什么运筹帷幄，一石二鸟，他挑了一个家世背景最差的考生当作典型，博得刚正不阿的美名，期望受到朝野称赞，名垂青史，老家伙贪财又贪名，做梦。”萧知砚目光犹如凝着一层霜，眉峰微压，语气很冷。“被他选中的考生是刘曹庸，官职并不高，家世背景比较中庸，不上不下，不过此人比较规矩，并不全然是个混子。”

　　祁和目光清明，问：“其余人呢？”
　　“其余人没有证据，消息极其难打听，列出名单来也没用。”萧知砚说，“像刘曹庸这样的人，听着就好拿捏，怪不得蒋严要把他单独拎出来顶罪赚名声，过去的事不好查，刘曹庸说不定是突破口。”

　　祁和当即站了起来：“既然如此，我们早去早回，牢里不是好地方，至于别的，你照平时查东西的路子打听，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

　　萧知砚忙说：“喂，我现在已经不去赌场和风月场所那种地方了。”
　　祁和眼神像风一样扫过来，落叶萧萧的凉。

　　萧知砚坦坦荡荡地说：“本侯有主了。”
　　祁和并不吃这套，轻飘飘地问：“那你之前为什么去？”
　　萧知砚眨了眨眼睛，猛地咳嗽了两声，“身体忽然有点不舒服，你说我要不要喝点药？”

　　祁和看出他做作浮夸的演技，转身往外走，两人同乘一辆马车赶往大牢，途径某条街时，萧知砚掀起车帘告诉祁和：“这里是盛平最贵的街市，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如果你在这里拥有一套居所，说明你在盛平混的不错，太多人的梦想是在这里边边角角的地方，有自己的房屋，面积不用太大，够住就行。”

　　祁和大脑飞速思考，以他的俸禄，买这里的房屋尚且有点费劲，更不用说普通人。大部分人都是蝼蚁，看着另一群人光鲜亮丽，他开始思考活着的意义，这是最没有意义的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去思考蚂蚁活着的意义，而要思考人活着的意义。生命只剩两年的萧知砚，应该早已把这个问题思考无数遍。

　　祁和忽然伸手，握住了萧知砚的手。
　　萧知砚看了祁和一眼，心驰神往地说：“在想什么？车夫应该不会回头看。”

　　祁和神情寡漠，眼皮轻耷着，瞥了萧知砚一眼，“我在想坐拥万贯家财，当人上人有什么用？人死后都是一抔黄土，带不走任何。”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陶渊明从古至今有多少个？看破红尘也好，当个俗人也好，都是一场梦，我还剩差不多两年的时间，这个世界留不住我，我把现在住的那地儿交给你，你不想要就卖了，多给侯府的家仆们分点，他们跟着我不容易。”

　　祁和眼神一点一点变深，他忽然意识到萧知砚不是无缘无故和他闲聊，他在交代后事。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我不能保证你幸福一生，但可以让你一辈子都不为钱财发愁。”

　　祁和沉默着，萧知砚的语气像落日一样，缓慢温暖地坠落。

　　萧知砚觉察到祁和情绪不对，转而说：“刘曹庸也住在这里。”
　　祁和随萧知砚掀起的车帘朝外望去，街道两旁的房屋鳞次栉比，处处透露着一种繁华奢靡的生活气息，他心境悲凉，但强压下心绪，“刘曹庸当初既然有能力舞弊，说明他家世并不差，刘家在朝廷里一定有人脉，住这种地方不足为奇。”

　　萧知砚任凭热风吹进来，只要是流动的风，就会带来舒爽的凉意，他勾起半边唇角，不似笑，倒像嘲讽，“在大部分人眼里，刘曹庸已经是很多人终其一生想成为的人，有权有财，但是在另一些人眼里，他也会像一只蚂蚁，可以被抛弃，可以被处置，轻轻一捏就死了。”

　　祁和眉心渐锁，“刘曹庸能咽下这口气吗？他毕竟不是普通人，何不反抗一下？”
　　萧知砚放下帘子：“你觉得他会反抗吗？或者说，你觉得他的反抗有用吗？”

　　沉默降临，这个问题伴随了两人一路，直到马车到达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