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权臣回宫了》江涵秋

50、第 50 章 我不会让你

　　大堂内有一扇实木折屏，屏上画着水墨山水，朴素简约，和明面上没什么宝贝的侯府倒是很搭。

　　祁和鬼使神差地听从了萧知砚的建议，萧山给他搬了个小竹椅，他坐在屏风后面。

　　一个草长莺飞的春日，平王到了侯府。
　　他进入大堂后，身边的人退下，只留下萧知砚与平王两个人。

　　茶具已经换了新的，萧知砚替平王倒茶，“王爷怎么会来？”

　　平王不喜张扬，沉静寡言，平日里是最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人，他看着萧知砚，温声道：“很突然吗？”
　　萧知砚笑了笑:“当然。”

　　平王似自言自语:“我也觉得很突然，但我该来找你了，老实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萧知砚双手举着茶壶，他在府里穿着常服，平王视线落在他身上，从骨节分明的手指、劲瘦的腰身、若隐若现的锁骨、脖颈上微微凸出的喉结和淡青色的血管，到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

　　他生得实在好看，轮廓凌厉，但五官娇俏，鼻梁高挺，眼眸灵动，加上儿时肤色白皙，小时候美得男女莫辨。但他完全男儿心性，习武，贪玩，带着一群兄弟上蹿下跳，整天和泥猴子一个样。如今经过沙场历练，平日里再清冷懒散，身上自带铁骨铮铮的风度和气场。

　　平王那时的目光不在他身上，而在别处，不得不说，在漫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确实忽略了萧知砚。
　　他以为他们缘分很淡，其实早已生出牵绊。

　　水倒满的时候，平王落在萧知砚身上的目光收了回去。
　　萧知砚放下茶壶，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他不开口的时候，英俊，矜贵，冷傲，五官精致的如同画中人。

　　“在我眼里，你总还像孩子，该挑明的话，当然应该由我来说。”平王身上有一种温和的上位者姿态，像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并不灼人。“你知道，我如果和臣子走得太近，容易被人攻击结党营私。”
　　萧知砚回复得很慢，语速也很慢，连开玩笑都比平时谨慎许多，“既然如此，太子和信王岂不是更要被骂？”

　　“他们早已不在乎了。”平王喝了一口茶。
　　萧知砚也喝了一口茶，他的茶具没换，还是刚才的，杯中茶水已经凉了，他抿了一口，目光悠远，“小时候，我好像叫王爷叔叔，其实我们不用在乎太多。”

　　他们相识的时间很早，早到更加遥远的年月，萧知砚还是孩童，偶尔跟着父亲萧荣去王府做客。
　　平王看萧知砚放下了茶盏，单手提起茶壶，替萧知砚把茶倒满。

　　萧知砚愣了一下，在他发愣的时间里，平王已经不疾不徐地帮他把茶倒好，萧知砚忙不自然地接过，些许惶恐，平王亲自为他添茶，有点倒反天罡，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子妃兄长一事，你掺和了。”平王开了口，他在几个皇子里最年轻，身上的气质却最稳沉，他最温和，却能让对方感受到一种绝对的压制感。
　　空气似乎流动得很缓慢，萧知砚并不否认，“我无法坐视不管，无动于衷。”

　　“我曾经有一位谋士因太子而死，太子妃的兄长是主谋，那时我没有办法站出来第一时间为他报仇，现在终于可以告慰他在天之灵，知砚，谢谢你。”平王骨相内敛，整张脸干净不锋利，轮廓又很清晰，有点神秘，说话做事收放自如，情绪很平稳，是天生控制权力的人，离开权力场，又能毫不违和的融入人群。
　　“王爷不用在意。”萧知砚说，他虽说他们曾经关系不算疏离，但他仍开口叫他王爷。

　　平王握着茶盏，忽然问：“在你眼里，未来天下的主人是谁？”
　　他不紧不慢地问完，停下来，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合时宜的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萧知砚顿了一下，也端起了茶盏。
　　屏风后的祁和耳尖轻动，他神色凉薄肃然，不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地听着。

　　太子和信王一直呈现出一种双王争霸的态势，平王安分守己，当他们的背景板，然而最近，平王似乎不再是背景板了。
　　六部之中的多个部已经有了他的人或是清流，太子和信王斗来斗去，把彼此斗的一身伤。

　　朝堂暗流涌动，平王韬光养晦，渐渐浮上水面。
　　今时不同往日，权力的更迭瞬息万状无声无息，没有人敢忽视当前的平王，老实说，这八年祁和一直在盛平，他都没有想到平王有一天能和太子与信王成为对手。

　　纵观全局，最适合掌管天下的似乎还真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往上爬的平王，他的心腹和谋士，大多是真心想干实事的清流，本人对贪官污吏和溜须拍马的人也极为厌恶，光是这点，已经比太子和信王好太多。
　　何况，平王心慈，是真心希望大徐和大徐的百姓好。唯一让祁和感到后背发凉的，是他太能隐忍，暗地里蛰伏多年，呕心沥血，卧薪尝胆，城府深不可测。

　　“王爷在我面前不用隐瞒，我回盛平这么久，王爷应该看出了我想要什么。”祁和听到了萧知砚的声音。

　　平王正襟危坐，“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天下太平富饶，百姓生活安康。但是，太子不行，信王也不行。”萧知砚说。

　　平王面色萧萧，没有接话。
　　“如果王爷可以做到，我愿支持王爷，大徐需要明君，我愿追随明君。”萧知砚神色凛然，语气坚决果敢。
　　他们今天都选择勇敢。

　　平王微微勾了一下唇角，萧知砚一如既往，热烈真诚，儿时他便如此。这是他和萧荣不一样的地方，也是他比他爹可爱的地方。
　　桃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凝滞，良久，平王开口，语气十分郑重，“我不会让你失望。”
　　他们互通心意，就此结盟。

　　屏风后，祁和微微怔住，这种对话，萧知砚竟然愿意让他听到，他眼前透露出一瞬的惊诧，而后是长久的茫然。
　　屏风外，萧知砚和平王之间也有微微的尴尬，萧知砚认为时机到了，他无需隐藏，他从小崇敬平王，其实他们默契地合作过几次，现在平王锋芒初露，他是萧知砚最好的选择，萧知砚也是他最好的选择。

　　萧知砚想，他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君臣，他小时候跟在平王屁股后面玩过几次，他了解平王，也相信平王，如果平王是未来的天子，他将放心地把手上的兵权全交回去。
　　萧知砚不会让他烦忧，当然，可能平王也不用烦忧，因为几年后，萧知砚应该不在这世上了。

　　萧知砚闭上眼睛想以后，忽然听到平王说：“知砚，我有一个请求。”
　　萧知砚睁开眼睛，“王爷请讲。”

　　平王看向一旁的古瓷瓶，里面插着杏花长枝，“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旁人不会懂你为什么这么做，他们只会肆无忌惮地批判你。”
　　萧知砚一愣，他没想到平王竟然知道他这些天来的心思，眼前的人有一双深邃的眼睛，温和透亮，直视人心。

　　祁和在屏风后面十指交叉，垂眸。

　　萧知砚笑道:“我早已不在意那些，王爷不必为我担心。”
　　“不，我很在意你的名声。”平王看向萧知砚，那是一种萧知砚没有见过的眼神，像冬日的寒风追杀夏日的盛阳，他看不懂，但心里隐隐不安。

　　“我很在意你。”平王说。
　　平王的视线长久没有移开，周围的空气像烧着了一样，萧知砚有点热，他心尖轻轻一跳，似乎看到了某种情愫，他想，透过他，平王说不定看到了另一个人。

　　萧知砚没有再说什么，回忆袭来，鲜明但也模糊。
　　屏风后的祁和察觉到一丝微妙，但他不懂那丝微妙来源于哪里，光靠声音和一句话，实在捕获不到太多情绪。

　　我很在意你。祁和在心里默念，眉头微微皱起。萧知砚如果为平王做事，平王定当如虎添翼，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帝王拉拢下属和心腹时，说的甜言蜜语不亚于一个想哄人上床的男人。
　　似乎不值得在意。
　　祁和把耳朵微微贴近屏风，他想听更多。

　　“多谢王爷关心，我会注意。”萧知砚挪开视线，也去看那清润花束。

　　两人都沉默，气氛冷下来，暧昧如同一闪而过的幻觉，平王起身，神色疏淡，目光有些迷蒙，“我先回去了。”
　　萧知砚送他离开。

　　平王离开后，祁和从屏风后出来，他微微舒展身体，问萧知砚:“你要为平王做事？”
　　萧知砚还因为平王那一个眼神心里起伏，他平稳心神，说:“除了平王，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祁和看着他:“为什么让我知道？”
　　萧知砚一顿，“我身上几乎没有不能让你知道的事情。”

　　祁和哑然。
　　萧知砚有点惆怅，慵懒的声线掩盖了难以察觉的哀伤，“哪怕当下不能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祁和看着他，他看着萧知砚的眼睛，他喜欢看萧知砚的眼睛，因为萧知砚的眼睛漂亮，因为眼睛会帮心说话。

　　气氛正不对劲，墨云飞停在门外，大喊道:“将军，饭做好了，你什么时候吃？”
　　萧知砚看了看祁和，示意墨云飞进来，问：“有多余的饭吗？”

　　墨云飞摇头:“没有。”
　　萧知砚扭头问:“真没有吗？”

　　墨云飞迷茫地看向萧知砚，难道要回答有还是没有吗？他想了想，大义凛然道：“全是给将军专门做的，哪有别人的？”
　　萧知砚了然，墨云飞不是真厨子，给他做的都是药膳。

　　萧知砚遗憾地看向祁和，眨了眨眼，“侯府节俭，从不铺张浪费，一顿只做一顿的量，不好意思，晚上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