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权臣回宫了》江涵秋

51、第 51 章 招惹一个疯

　　祁府，傍晚过半，墨清和墨义对着一桌子没吃完的菜发呆，望向祁和。

　　祁和吃得很慢，他们今天吃饭比寻常晚很多，仿佛在等什么人，但一直没等到，祁和只好先吃饭。
　　祁和下午便吩咐墨清和墨义多准备一些饭菜，他们照做了，到头来却发现没有人吃。

　　祁和磨磨蹭蹭地吃完后，让他们把剩下的菜收起来，自己提前洗漱，并换了一身新衣。
　　墨清和墨义很是不解。

　　他们看祁和在书房待了一会儿，出来时拿了把小锄头在院子里锄草，此时暮色早已四合，月亮挂在枝头，祁和锄草时提着一把小灯才能看得清楚，看上去多多少少有点病。

　　墨清看了看头顶的月亮，又看了看用功的祁和，奇怪地问墨义:“大人究竟怎么了？他之前只有看不进去书的时候才会跑到院子里干活。哪有人白天不锄草，晚上锄草的？”
　　墨义也不知道，反正祁和有时候确实像有点病，大家都知道，两个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某侯爷在门口探头探脑。

　　墨义恍然大悟:“我好像知道大人为什么反常了。”
　　墨清依旧不明白：“为什么？”

　　墨义卖着关子:“少儿不宜，你无需明白。”
　　墨清看他一眼，冷冷地说:“我看你也有病，你去禀报。”

　　墨义笑:“我去就我去，现在的大人和之前的大人已经不一样了，大人会痛快地放侯爷进来的。”
　　“让宁毅侯直接进来吧。”忽然，祁和锄着草，头也不抬地说。

　　墨义勾了勾嘴角，经过墨清时，他朝墨清眨了一下眼睛，墨清瞠目结舌，他不知道墨义为何猜这么准，他也不知道专心致志锄草的祁和是怎么看到萧知砚的，这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领他也想得到。

　　墨义把萧知砚引进门，萧知砚一眼看到祁和在锄草，旁边立着一盏小灯。
　　墨清看墨义一眼，意思是:完蛋了，让外人看到大人犯病了。

　　萧知砚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去，他忽然想起年少时，祁和每日都要练字，那年他偷偷翻墙潜进祁家，祁和晚上还要在油灯下练字，一天都不能耽搁，尽管这在萧知砚眼里，没什么大用。
　　祁和唯一一次没有练字，是因为那天他和萧知砚去看花灯了，晚上回去实在太晚。

　　想到这里，萧知砚心里一阵酸涩，他走过去，提起灯，让灯随着祁和移动。

　　“吃过饭了吗？”祁和问他。
　　萧知砚答:“吃过了。”
　　“哦。”祁和停止锄草，站直身子，“我们去书房吧。”

　　白天萧知砚留祁和吃饭没成，祁和并未在意，他没打算留下，但萧知砚说得太像回事，甚至晚上要来找他。
　　祁和心里泛起涟漪，可萧知砚是填饱肚子来的，这让他摸不清楚萧知砚到底是什么意思，真要命，祁和脑子里拼命思索时，萧知砚自己在前轻车熟路地走到祁和的书房，坐下之后，墨清和墨义端来了一盘果子，晚上已不适宜喝茶。

　　“有什么事，说吧。”祁和想，萧知砚一定有事找他，这才是他们之间相处的正确打开方式。
　　果不其然，萧知砚道:“随便聊聊，听说了吗，太子妃的娘家人好像要支持信王了，这次太子失血，信王趁火打劫，墙头草是什么时候都不缺的。”

　　萧知砚随意坐着，身姿放松，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似乎完全按照他设想的来，或者说还要更近一步，祁和不禁感叹于萧知砚对人心的揣摩和掌控程度。
　　对太子和太子妃逼得越狠，他们越会抱团，放任不管，他们会内部撕裂，分崩离析。

　　萧知砚来意如他所料，祁和要笑不笑地抬了抬嘴角，他想了想说:“如此一来，太子身边将没有任何武将支持，这次他元气大伤。”
　　“太子已经有点像火药了，一点就炸，听说这几天他身边没人敢主动开口和他说话，生怕受牵连。”萧知砚语调放缓，“最近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主动招惹他，招惹一个疯子是可怕的。”

　　“我知道。”祁和波澜不惊地说，“正如人们不想招惹我，招惹一个疯子是可怕的。”
　　萧知砚看着祁和，他知道祁和名声不太好，大家都说他性情残忍暴戾，冷酷无情，喜怒无常，可先前，他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待人接物如同春风拂面，现在，他安稳承接着疯子的名声。

　　“太子比你可怕多了。”萧知砚不动声色地拿起一个小果子，“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忌惮你，但无论好人还是坏人都忌惮太子，这就是问题。”
　　祁和莫名被萧知砚随口胡诌的理论说服，觉得自己宛若一只披着狼皮的羊。

　　“而且，他们为什么要说你喜怒无常，你的生活里明明没有喜，只有怒。”萧知砚咬着果子，不解地说。
　　“......”祁和幽幽看着萧知砚，他的生活里不只有怒，当然有喜，比如今天在等他来的时候，他沐浴更衣，他吩咐府里的厨子将肉炖的软烂，他专门命人准备这些果子。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心情愉悦且充满期待，像个傻子。
　　是的，像个傻子，活在幻想里的感觉非常美妙，如同到春天，到深渊，到地狱。

　　他在期待什么呢，祁和攥紧椅子的扶手。
　　他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是他也知道不可以再进一步，春夜温软，窗外明月高悬，莹莹发亮，他和萧知砚坐在这里聊家国大事，就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他不能有期待，他只能希望萧知砚幸福，如果萧知砚真的幸福，他会由衷感到开心。他渐渐看到了萧知砚想做的事情，这世上有一种痛彻心扉的遗憾是——你恨之入骨的人，没那么差劲。

　　在一个极好极好的人面前，再浓烈的恨意也会消散，他恨了萧知砚八年，萧知砚朝他笑一下，他想像狗一样贴过去，命都想给出去。
　　祁和揉着眉心，轻轻叹了一口气。

　　萧知砚看着祁和出神，他不知道祁和在想什么，他只想把祁和身前的路，清扫的干净一些。
　　他只剩下两年的时间，这样的爱他自己都无法接受，更不舍得给祁和。

　　“做事不可不留一点活路，无论给自己，还是给对方。”萧知砚继续说，“太子现在锐气大减，信王又对他穷追猛打，我们不能把他逼入绝路，这种事，让信王对他做就好了。”
　　祁和回神，点头说:“我明白。”

　　萧知砚又拿起一颗果子，“还有一点，太子此人睚眦必报，他收拾不了信王，会拿别的人出气发火，我想，他看你应该挺不顺眼的。”
　　“他从来没有看我顺眼过。”祁和淡淡地说，“我会安分几天。”

　　萧知砚从胸口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祁和，“送你个礼物，这几位是我每日早出晚归，辛苦打探出来的情报，都是信王的人，很不是东西，你实在手痒，可以收拾他们，让太子高兴高兴，对信王来说，也不算伤筋动骨。”
　　祁和看了一眼名单上的人，“武将才是信王的软肋，不过除了你，别的人看上去都很忠心。”

　　萧知砚笑，不接话。
　　沉默了一瞬，视线再对上的时候，两个人都察觉到这场谈话到了尾声，他们的聪敏心有灵犀，“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萧知砚直起腰背，祁和顺着他的话说：“我送你出去。”

　　门外的墨清和墨义看到两人出来，冷不丁激灵了一下，夜色昏暗，墨清要提着灯送萧知砚出府，祁和却接过了他的灯。
　　“我来。”墨清脑中警铃大作，他可不敢干让老大提灯的事，墨义踹了他一脚，“让大人去。”

　　石板路冰凉平整，祁和提灯走在萧知砚身侧，“太子这次损失惨重，他和信王的势力难得接近平衡，一定有人等不及了，以后的路会很难走。”

　　“好戏要开始了。”萧知砚的衣袖不时擦过祁和的衣袖，如同两人耳鬓厮磨一般，月黑风高，灯只有一盏，两人离得很近，“他俩打起来，平王渔翁得利，现在的士大夫都知道太子和信王不是明君，不少人投靠了平王，平王默默捡战果。”

　　祁和想到先前平王亲自去萧知砚府里会面，心里痒痒的，然而他和萧知砚一样，早早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谁是明君，一目了然。

　　气味相投的人总是互相吸引，萧知砚像当年下棋一样，把前方的十步棋想好，等着所有人往里钻。
　　平王在他的计划里，祁和有种直觉，自己也在他的计划里。

　　“有心事？”萧知砚忽然停了下来，问祁和。
　　月光沁凉如水，流淌在萧知砚脸上，这张脸越夜越美，顶级的皮相和骨相，双眸熠熠发亮，美丽又腹黑的人最适合行走在苍冷的夜色里。

　　盛平风雨欲来，大戏即将开始，然而今夜美丽宁静。

　　祁和抬高灯的高度，看他更清。
　　这个萧知砚，真的好看，好看到被他算计也无妨，祁和只求时间能倒流回那年上元佳节，他能同他再看一场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