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权臣回宫了》江涵秋

35、第 35 章 两人果然关

　　丑时，四更天，夜色浓厚，乌云蔽月。

　　天牢外，几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伏在暗处，观察着天牢森严的守卫。
　　忽然，为首的人眼里的光亮了一下，像钢刀的寒光一闪而过，他抬手挥了一下，后面的人立马意会，跟着他身轻如燕般低身往前冲去。

　　他从守卫身后偷袭，不动声色地解决了两个，后面的人鬼魅般潜入，在牢里窸窸窣窣前行，直奔某个牢房。

　　卢爷靠坐在墙角，他闭着眼睛，眉心蹙紧又散开，上次进来，他很快就被人救出去了，却没想到又被抓了起来，真是点儿背，他等了好几天，嘴巴严得很，任审他的人威逼利诱，他没有说出半个字，守口如瓶，他头顶的人可不是什么小啰啰，他是见过大世面大风浪的人，知道自己只要嘴紧，就一定能活下去。

　　卢爷一直在牢里待着没动静，他旁边的牢房里新进来一个蓬头垢面的精壮男人，他并未搭理，重要关头，绝不能节外生枝。二进宫以后，他心里惶惶，天天睡不好觉，今晚心里更是发毛，忽然，他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卢爷双目圆睁，期盼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概有三个黑衣人朝他的方位赶了过来。

　　上次他是大摇大摆出去的，这次风声更紧，他理解，上面的人劫狱把他救出去也行，不出片刻，黑衣人已经瞬移到他眼前，卢爷大喜，他看着黑衣人，喜出望外，“我知道你们会来救我的。”
　　一名黑衣人正拿着钥匙不怎么熟练地开锁，铁质的东西接触发出清脆声响，还好并未惊醒旁边牢房里熟睡的人。

　　卢爷看黑衣人半天打不开锁，无语且着急地说:“要不我来开，我有经验。”
　　他正说着，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他欣喜地准备出去，一秒都不想耽搁，一抬头，一道冰冷的刀光映在他脸上。

　　目露寒光的黑衣人拿起刀，猛地向他刺去——
　　惊吓、恐惧、不解和愤怒瞬间在脑海里爆开，但都化成命运无情的挥刀，卢爷大脑一片空白，本能紧闭双眼，他没等来血水四溅，等到刀锋震颤，脆亮一声。

　　他哆嗦地睁开眼，大牢内瞬间灯火通明，闻讯而来的官兵堵住所有去路，火把的尽头，光芒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轮廓。昏暗里，他脸上明晰的线条异常深刻，像撒了一层金属哑光的细粉。
　　他冷肃地开口:“萧山，抓活口。”

　　旁边牢房里那个熟睡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早已醒了，轻轻揉着手腕，刚刚正是他扔了一把短刀出去，救了卢爷一条小命。

　　官兵和黑衣人交起手来，萧山第一时间保证卢爷的安全，刀刃碰撞声和打斗声此起彼伏，这几个黑衣人没有一点胜算，但他们拼死抵抗，血腥气在夜里无声散开。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审讯室里，卢爷神色萎靡，整个人像失了魂儿，满身血污的黑衣人则被单独关起来，分头审问。
　　萧知砚吊儿郎当地坐在卢爷身前，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他脸上多了一丝倦色。
　　“说吧，反正不说也是死，你晚上不是看到了吗？你拼命藏着的人想要你的命。”

　　卢爷发丝凌乱，他伸手抹了一把脸，这个目光阴险、脸上有一道沧桑刀疤的男人直接阴鸷地开口说:“邓逸。”
　　卢爷行走江湖多年，小心谨慎，狡猾奸诈，他二话不说将邓逸招供出来，可见今晚的事真刺激到他了。

　　四下忽然寂静无声。
　　萧知砚看着他，半天没说一句话，他本以为今晚要打一场硬仗，没想到卢爷交代的如此干脆，也没想到卢爷背后的保护伞是邓逸。

　　他们知道卢爷背后有人，不然先前不可能顶风把他从狱中捞出，但卢爷一开口就把户部侍郎供了出来。
　　邓逸的官职不低，萧知砚以为要辗转调查几次才能捞到这么大的一条鱼。

　　萧知砚审完卢爷，天已经亮了，他审得很细，卢爷毕竟身经百战，老狐狸一个，萧知砚怕他栽赃陷害，冤枉无辜的人，问完后，萧知砚大概心里有数。卢爷交待完后，那几个黑衣人破碎了，也全说了，说辞大差不差，不过他们所掌握的信息远没有卢爷多。

　　晨曦微露，空气里还残存着夜露的湿冷，萧知砚刚回到萧府，看到祁和在门口等他。
　　困顿的他双眸一亮，“找我？”
　　祁和神色清冷:“卢爷交待了什么？”

　　萧知砚一愣，他看着朦胧灰蓝的天际，从头开始回忆，“黑衣人大晚上闯到牢中意图杀人灭口，你不知道，形势非常危险......”

　　祁和上下扫他一眼:“没受伤？”
　　萧知砚压着嘴角点点头，“几个小贼还差得远。”
　　祁和:“......”

　　萧知砚咳了一声，他看了看四周后对祁和说：“要不去你府里说，我府里——”
　　萧知砚欲言又止，祁和心领神会，上次在萧府，萧知砚递给他的纸条上写着六个字:抓内鬼，请配合。

　　于是祁和默不作声地陪他演了一场戏。萧知砚一直怀疑府里被人安插了眼线，现在查出来是邓逸搞的鬼，先前发生的某些事也说得通了。他们查倒卖茶赚差价的奸商和贪官的时候，邓逸提前认错免去一劫，原来是有内应。
　　祁和让下人准备了一些粥，放到萧知砚身前，萧知砚没什么胃口，低头看了两眼，目光重新汇聚到祁和脸上。
　　“祁大人消息很灵通，该不会你在我府里也安排了人吧？”

　　祁和冷冷看他一眼，萧知砚干干笑了两声，正经起来，说:“卢爷说幕后黑手是邓逸，我想他大概被今天的事儿刺激了，直接全招了。”
　　祁和想了想，“邓逸是太子的人。”

　　萧知砚顺着祁和的话说:“卢爷自然接触不到太子，这件事太子知不知情，还得审邓逸。除了太子，刑部也有问题，一个个平时都是干什么吃的？轻而易举让人入狱杀人，之前轻轻松松让人把卢爷放出去更是没谱。”
　　“刑部有必要好好查一查。”祁和脸色冷肃，“不知道这次会牵连多少人。”

　　萧知砚眉头微皱，“牵扯太多未必是好事，这事如果真和太子有关......”
　　萧知砚叹了一口恨铁不成钢的气，他对太子没什么期待，太子不成器不是一天两天，小打小闹他无所谓，小坏小恶他也容忍，但这家伙如果和敌国勾勾搭搭、走私军火，未免太让人寒心。

　　“你记得那位妇人的丈夫吗？如果她能筹到钱，她丈夫应该被放出来了。”萧知砚的话戛然而止，祁和默契地没问后文，他想起了这桩事件的起因，萧知砚身上还背负着一个承诺。
　　“非也。”萧知砚眸光一凛，难得肃然，他抬手拿起勺子，在粥碗里搅动片刻，却一口都没往嘴里送，“对有权有势的人来说，钱能换人，对底层的穷苦百姓来说，人财两失，我认为这才是更现实的结局，我会让萧山关注他们的。”

　　祁和本能觉得这八年萧知砚在边疆，一定不只局限于当一个将军，他垂眸看向萧知砚身前浓稠的豆子粥，忽然说:“你爱喝什么粥，我让他们重新去做一碗。”

　　萧知砚下意识想摆摆手，手抬到一半，喉间轻轻滑动，说:“一碗白粥，加点青菜就行。”
　　萧知砚在祁和府里用过早膳之后直接去上朝，他原本还想回府眯一会儿，时间明显不够用。

　　上早朝时，他哈欠连天，困得不行，很多人和他一样精神萎靡，比如刑部的几位大人，比如邓逸，比如太子。
　　朝堂之上，诸公耳目皆通，风未起时，他们已经能听见远山的松涛。

　　冬日清早，天寒地冻，邓逸额间却有细密的汗，萧知砚看了邓逸一眼，莫名精神几分。

　　萧知砚深夜救下卢爷并审讯的消息很快传出去，承昌帝对此颇为关心，萧知砚有所顾忌，斟酌道:”案件还在审理，结果并不明晰，请皇上容臣再审几日。”
　　祁和此时也站了出来，“此事非同小可，臣建议三堂会审，否则结果难以服众，此事不应交与宁毅侯一人负责。”

　　祁和话刚落，朝堂上窸窸窣窣，百官偷偷畅聊。

　　“都说祁和与萧知砚不和，两人果然关系恶劣！”
　　“祁和如此不信任萧知砚吗？听说萧知砚不是已经审的差不多了吗？”
　　“这下麻烦了，多个部门一同审理，谁想和他俩一起，话说他们两个人吵架，怎么是别人倒霉？”
　　......

　　萧知砚抬眼看向祁和，他有点摸不清祁和的心思，上一次祁和提议参与此事时，任别的老家伙们议论纷纷，他没有多想，祁和想参与未尝不可，但现在他已经审理了一遍，结果呼之欲出，祁和还要插一脚。
　　萧知砚不太理解。
　　看上去，祁和也不打算和他解释。

　　下了朝，祁和径直往外走，萧知砚追上祁和，“早上不是刚通过气吗，结果我已经第一时间汇报给你了，你还想再审一遍？”
　　祁和稍作思量，“你不觉得只钓出来一条鱼太少了吗？”

　　萧知砚顿了顿，像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暂时只钓出来一条，后面的我自然不会落下，你没必要掺和进来。”
　　“这是我的事情。”静默数息，祁和告诉他，而后匆匆离去。

　　萧知砚站在原地，他看着祁和的背影，心脏发紧，情绪突然泛滥，汹涌不容抗拒，堵在胸口。
　　缘分像一根若隐若现的细线，有时候轻轻一扯就断了，有时候怎么扯都扯不断。萧知砚抓着这根细线，细线锋利，他手心被割的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