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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晕倒。 ...

  •   祁和自己审理的时候,从来不叫萧知砚。

      萧知砚本以为祁和会和他一同审理此事,但祁大人冷面无情独来独往,似乎是自己自作多情痴心妄想。
      萧知砚随着他去。

      萧知砚坐在府中的院子里,一边困惑不已地思考,一边喝药,良药苦口,一碗药下肚,他似乎清醒不少。
      在多方掺和搅动下,此事越闹越大,结局最终水落石出。

      证据确凿,邓逸痛快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人坐到这个位置,还是讲究些体面,邓逸也清楚自己在萧知砚和祁和手里不可能翻身。他贪财逐利,愧对天下百姓,按律法处置。
      邓逸不是缺钱的人,可天底下谁会嫌钱多?在名利场的染缸里浸泡久,住高门贵宅才叫拿得出手,吃山珍海味才叫好好吃饭,日子就得这么过,以至于让人忘了住所是为了遮风挡雨,吃饭是为了饱腹。

      让承昌帝松一口气的是——太子并未参与此事。
      太子爱财,不过他只知道收钱,对身边牟利给他送钱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他并不知道邓逸走私火药和火器的事情。
      承昌帝仍对他大发雷霆,世人都知道邓逸是他的人,邓逸出了事,他自然逃不过,起码逃不过一顿骂。

      刚出此事时太子积极谋划把邓逸拉出泥潭,邓逸是他的心腹之一,然而眼看形势急转直下,风头不对,太子及时止损断臂,避免牵连自身太多。
      信王对此颇为遗憾,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刑部一直以来是他的后花园,但刑部在这场审判中同样被扯去了底裤,刑部尚书上梁不正下梁歪,酷爱收礼,收礼就办事,以他为首的刑部官员,铜臭熏天,民间骂声一片。

      这也是遇到萧知砚与祁和的那位妇人积极筹钱捞她丈夫的原因,百姓们都明白,不管被冤枉还是真犯了事,只要送礼,人就能捞出来,世风如此。
      刑部的贪官污吏审理案件时收贿赂,颠倒黑白,滥用刑罚,无论良民还是罪犯,他们正大光明地收取赎罪银与和解费,扰乱风气,恶贯满盈。所幸通过此次案件暴露出刑部的毒疮,督促朝廷来一次上上下下的大清洗。

      总之,在这场风波中,太子和信王无一幸免都遭受了重大打击。幸运儿平王抓住这个机会,顺势而为,将户部和刑部空缺的岗位要么换成中立派,要么换成自己人,吃了个五饱六饱。

      萧知砚查出邓逸供出的侯府的眼线后,便没怎么插手案子,在这方面,祁和比他熟悉太多。

      邓逸诡计多端,深谋远虑,能坐到高位的人都不简单,作为太子心腹,他深知萧知砚高调回宫在朝堂可能激起暗流,收买了一名侯府的家仆,专门打探萧知砚和侯府的动向,萧山挑选家仆时已经十分谨慎,还是被钻了空子。

      祁和主动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忙得每天半夜三更才回府,有流言说他抢功,他从不辩解。
      萧知砚也不在意,众说纷纭,他从不与祁和主动争取名利权财,曾经是,现在也是。

      “祁大人压根不在乎名利,争权夺利的勾当,之前他可是死活都不要的。”侯府,崔哲带着上好的补品找上门来,萧知砚在大堂招待他。
      红气养人,崔哲年纪轻轻,成为工部尚书以后,整个人越发老练沉稳起来,他坐在萧知砚对面,和萧知砚煮茶对谈。

      崔哲越来越有范儿,举手投足间沾染权力,自然而然带了点威严的意味,萧知砚依旧散漫,他一手撑着额头,“这件事最初是我们一起发现的,两人一起查无可厚非,不过他自己一个人好像查得很起劲儿。”
      崔哲看着萧知砚有些悲肃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你也觉得祁和在和你抢功?”

      萧知砚摇了摇头,“他现在不需要功劳,打压我又不至于。”
      祁和早已站在最位高权重的一拨人里,至于因讨厌或愤恨而打压他......

      自从萧知砚让祁和彻底断了复合念想以后,祁和便主动减少了和他谈私事甚至接触的频率,连一同待在一个书房里都有所犹豫,十分有分寸和边界,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祁和因恨意打压他或许有可能,但萧知砚觉得祁和没那么闲,他实在想不通。
      “那些大人们夸大其词,你难免会受到影响。”崔哲喝了一口茶,他今日看上去心情不错,“你该不会以为这是个好活儿吧?”

      萧知砚扬起眼尾,忽然茅塞顿开。
      他为朝事苦心孤诣,昼度夜思,总想算尽人心且算无遗策,偏偏这次反应如此迟钝。

      这个功劳不仅不好,反而非常差,简直是一件势必要得罪人的差事。从结果便能看出,又得罪太子,又得罪信王,两边不讨好,普通官员接手这件事,大概率被两边追杀。
      祁和主动揽下且办完这个棘手的活儿后,这几天确实安分守己,闲暇时在家看书写字,不露面。
      萧知砚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崔哲分析道:“说实话,我也想不明白,你说祁和为什么要主动掺和让自己难做呢,你俩关系不好,他直接把事情全甩给你就好了,你一定会查明白的,他非要来蹚浑水,让太子和信王对他恨得牙痒。”
      萧知砚握着手里的茶盏,他好像明白,无限接近答案但又不敢去想,连想都需要勇气。

      “你们当初不是很好吗?怎么走到了这一步?”崔哲看似不经意问道。

      萧知砚目光游离,短暂沉默片刻后垂眸道:“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很淡的,过去的事,不提了。”
      萧知砚语气平淡,崔哲却觉一股浓厚的悲伤,命运轻描淡写,人则尝尽七情六欲之苦,他知道萧知砚不想多说,识趣不再问。

      两个人安静喝了一会儿茶,茶汤清冽苦涩,他们今日煮泉水泡茶,萧知砚倒出茶后出神,崔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看着萧知砚,冷不丁问:“你觉得太子和信王谁更有前途?你不是真心想帮信王吧?”

      萧知砚回神,“何以见得?”
      崔哲:“你如果真是信王的人,这次会不帮他保全刑部?”

      萧知砚睨他一眼:“你还不如问我选天下还是选君主。”
      崔哲一愣,他知道萧知砚从来都是这样,他略微思索说:“信王让你很失望吧,我觉得你不会选他。”

      萧知砚不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有让人心神安定的功效。
      “你会不会考虑平王?”崔哲又问,“平王虽然势力薄弱,但现在在吏部、户部、刑部和工部都有自己人,将来说不定前途无量。”

      萧知砚笑了笑,“朝中的水太深了,老实说,我并不想选某个人,我只希望大徐好。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些,想站队了?”
      崔哲也笑,摇头,闷头喝茶,从方才开始,萧知砚话少了,他心思廖廖,指尖轻轻敲着杯壁,如同掰着一朵花的花瓣,单数,双数,见他,不见。
      他目光越过房檐,飞向对面不远的地方。

      崔哲看萧知砚有些疲惫,他今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崔哲看出他憔悴,和他告别。邓逸的事与西北边疆有关,为了此事萧知砚最近忙碌不少。

      萧知砚站起来送崔哲,崔哲刚转身让他不必多礼,萧知砚眼前一片黑。
      意识瞬间消散,什么都来不及想,他闭上了眼睛。

      崔哲吓得脸都白了,他忙喊人,萧山闻声赶来,一看昏迷在地上的萧知砚,他的脸也立刻白了,他着急忙慌地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小白瓶,倒出两粒药丸,手忙脚乱地让萧知砚服下。
      萧山心急如焚,他喃喃自语,“明明好久没有发作了,怎么会突然又犯了呢?”

      他心里惶惶不安,似乎不敢太信任自己怀里的小药瓶,又喊来人去医馆找个大夫,然后毕恭毕敬地请崔哲先离开,等萧知砚醒了之后和他报平安。
      崔哲没有走,他留了下来,但大夫为萧知砚诊治的时候,萧山无论如何把他请了出去。

      萧知砚醒来,看到崔哲的一张脸,脸色垮了下去,更加苍白。大夫匆匆上前为他再次号脉,朝萧山和崔哲点了点头。

      崔哲得知他无恙,眉心仍皱着,严肃地问:“你的身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晕倒?”
      萧知砚意有所指地瞥一眼萧山,萧山微微朝他摇头,萧知砚明了,身上惊出来的汗凉下去,“这几天太累了,还熬了几个大夜,遭不住。”

      崔哲看着他,“你明明正是立功名的年纪,我看成大人身子骨都比你好,那老头一口气还能跑二里地。”
      萧知砚一转眼睛,笑道:“可能最近纵欲过度了?反正你别担心,我休息几天就好了。”

      崔哲一甩袖子站起来,生气地说:“知砚,你没和我说实话,你晕倒的时候,萧山立马从怀里拿出药,还说你很久没晕倒了,你这病分明已经很久了。”
      萧知砚坐起来,靠在床头,一头雾水地反驳:“我在边疆八年,身子骨差点怎么了,最近还这么累,有备用药不是很正常吗?”

      萧山听闻,忙替自家将军据理力争,他本就有些心虚,害怕崔哲因为自己看出什么,这家伙果然敏锐,萧山义愤填膺地说:“将军去边疆打战,可不是只在后方指挥,他晚上呕心沥血想计策,白天还非要和战士们一同上阵杀敌,他胳膊被刺伤过,差点废了,胸口被长矛贯穿过,血流不止,腿也断过,脸差一步破相留疤,身体怎么能好?!”
      萧山记得,当时军士们劝萧知砚不要上场的时候,他冷肃地拒绝:只有他敢死,别人才会更敢死,他天天在帐篷里看兵书,这辈子收不回一块儿地。

      “萧山。”萧山正欲继续激情输出,萧知砚制止了他,微微蹙眉说:“别说了。”
      崔哲听闻,半晌没说话,而后他才担忧地看着萧知砚道:“我怎么感觉你的病有点严重。”

      萧知砚转了转脖子,淡淡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劳累的时候容易晕倒。”
      “你要不要看看太医,盛平城里也有很多名医,还是身体重要。”崔哲思虑重重,萧知砚安慰他:“好了,今天的事帮我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崔哲不解,眉头再次皱起,“为什么,你在担心什么?”
      萧知砚无奈地笑:“我不要面子?”

      “......”崔哲半信半疑,为了让萧知砚好好休息,他没有过多打扰他,又嘱咐了两句话后离开了。
      崔哲走后,萧山请罪,他难得乖巧,身体不住发抖,“将军,怎么会......怎么会又晕倒?还有,我是不是闯祸了?”

      萧知砚摆摆手,他闭上眼睛,“崔哲好骗,你看,他不是乖乖走了吗?”
      然而,他的眉间漾起深深的褶皱,因为萧山的第一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他最害怕的,终究还是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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