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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当初你和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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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话的世家女是当朝首辅成升的孙女,她同样衣饰华美,但比起旁边明艳动人的公主暗色许多,欣瑜公主五官明媚娇艳,宫灯映照下脸上如同泛着温润珠光,她身着一袭红色织金锦缎长裙,金线在烛火摇曳下流光溢彩。
世家女从没见过大名鼎鼎妇孺皆知的宁毅侯,传闻欣瑜公主曾和萧知砚定过娃娃亲,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不知道两个人谁没看上谁,但萧知砚公主总该是认识的。
热心肠的欣瑜公主没有一点架子,伸起脖子开始找萧知砚。
世家女一边等结果一边八卦,“听说公主和侯爷自幼指腹为婚?”
“不敢高攀不敢高攀。”一道清朗的声线传来,英姿挺拔如松竹的英俊男人闯入视野,这是一个让人一眼惊艳的男人,模样清俊,五官兼具柔美和英气,下颌线条收束得利落干净,他身板修长,腰身细瘦,一双勾人的眼睛尤为灵动漂亮,五分似狐狸眼,五分又似桃花,此刻,他双目含笑,灯火映在他眼底,微微跃动。
人和声音都来了,但他的目光劈开夜色,在灯火阑珊的人群中散漫地掠过,像在不经意搜寻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欣瑜公主吓了一跳,八年过去了,萧知砚和过去相比没太多变化,他年轻时眉眼如画,教科书般的小白脸一个,后来饱经沙场风霜洗礼,脸上稚气褪去,轮廓线条陡削锋利,整张脸多了些清爽冷硬的气质,盖过了颇具少女感五官的风头。
谁能想到,那个英勇善战、所向披靡、令整个西金闻风丧胆的男人竟然长得这么清俊?
隔了太漫长的光阴,欣瑜公主直勾勾打量着萧知砚,萧知砚生怕公主看上他似的,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好久不见,这些年还好吧?”
欣瑜公主冷静下来,她看了自己身边的世家女一眼,小姑娘涉世未深没啥阅历,明显看呆了,脸红得一塌糊涂。
欣瑜公主怕她一见萧知砚这货误终生,被一副皮囊欺骗,拦在她面前,目光带一丝警惕意味,懒懒地说:“还好吧。”
萧知砚看她的举动笑了,欣瑜公主收回打量的视线,人见到帅哥的第一反应总是目眩神摇,除非真的动心,否则这种波澜很难持续,萧知砚心一落到肚子里,立马上赶着专挑糟心地问:“听闻公主还未嫁人,该不会是在等我吧?”
“......”欣瑜公主看着脸皮厚如城墙而浑然不知的萧知砚,他刚刚明明刻意拉开了和她的距离,知道她无意于他之后又开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萧知砚明明知道自己曾经心悦于谁,只是那人今晚据说身体不适没来,她无语地赶人,“滚。”
晚风拂过,扰乱月色,沉默半晌,两个人似乎都有片刻的心事,萧知砚正欲转身,微风吹来席间大臣们的耳语。
“祁和是不是没来?”
“阎王身体不适,来不了。”
“在这大喜的日子里,他还是别来了,影响胃口,话说今天的小点心不错。”
“大人所言甚是,唉,我感觉自己已经被那阎王盯上了,害怕。”
“阎王让你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节哀。”
萧知砚像没听到这些话一样,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只是他眼底静谧,眉目间恰似含笑的流光已经散去了,欣瑜公主看着他挺拔清瘦的背影,怔了一会儿,八年了,有人好像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不当个人,还有人,变得不像个人了。
萧知砚脸上敛着不知名的暗色回到自己的座位,神色依旧平和,经过年月的历练和打磨,他身上早已沉淀出了某种恰到好处的油滑和沉稳,继续拿起酒盏与人谈笑风生,晚上的接风宴很特别,太子竟然晚到了一会儿。
这看似天塌了的一件事无人在意无人提及,萧知砚默默饮酒,一声不吭。
承昌帝从八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后身体开始衰弱,后来越发老态龙钟骨瘦如柴,一年不如一年,如今他久病缠身,形销骨立,看上去一吹就倒,全凭一口气坐着帝位。但这口气就是久久不咽,然近一二年他身体情况更差,于是朝中的暗流加速涌动。
他风烛残年自身难保,对朝事力不从心,平时被皇后和文贵妃悉心照料,对朝堂上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承昌帝看到萧知砚,帝王的目光早已浑浊不清,里面似有泪光闪动,却依旧炯炯有神泛着精光,咳着说:“回来了,回来就别走了。”
萧知砚不想走,他也知道自己走不了。
萧知砚知道他离开的这八年里,宫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在边疆有所耳闻,从这场接风宴一开始便感受到了。
承昌帝身子骨大不如从前,最多几年的事儿了。
萧知砚边喝边应酬,饭没吃几口,一会儿和这位国公喝一杯,一会儿和另一位大人打招呼,一顿接风宴下来,比在路上舟车劳顿还疲惫。
晚上,他乘工部侍郎崔哲的马车回萧家府邸,让崔大人载他一程。
萧知砚当年和祁和一起读书,崔哲和他俩是同窗,萧知砚去边疆之后,这宫里和他联系最多的人是崔哲。
崔哲当初和他是好友,后来到了工部,年纪轻轻坐到了侍郎的位置,这份情谊也一直延续到现在。
萧知砚坐在马车里,脸颊微红,沉默着。
“喝多了?”崔哲问他,同时掀开一边的帘子,让风涌入,稀释马车里浓厚的酒气。
“没有,我有数,如果喝多今晚闹了笑话,我可能会想连夜逃回边疆。”萧知砚说。
崔哲笑,“你逃得了吗?”
他一语双关,萧知砚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沉默了。
崔哲在过往的信件里已经和萧知砚不止一次提到朝堂形势,两人对此心知肚明,崔哲面容严肃,他不知道萧知砚为何在此暗潮汹涌的时候回宫。
是因为仗打完了吗?但如果萧知砚想,他可以找太多理由留在边疆,多待一阵儿。
萧知砚闭上了眼睛,安静地休息,他说自己没醉,可今晚被人灌了很多酒,并不舒服。
月光透过车窗照进来,一瞬照在了他冷冷清清一张脸上,他年少时皮肤白皙,哪怕在边疆待了八年,也只是被糟蹋成普通人的肤色,比八年前的俊美少年轮廓更立体了而已。如果萧知砚是女人,一定是祸水,崔哲心想。
崔哲看了他一眼,吞下想和他说的自己对当下朝堂形势的见解,安心让萧知砚就这么闭目清清心。
他又朝车帘外看了一眼,忽然说:“咦,好像刚刚经过了左都御史祁大人的府邸,你和祁和当年不是关系最好吗?怎么今晚没见他?”
萧知砚的眉头倏地紧了,但他依旧没睁眼,闷闷地说:“谁告诉你我俩关系最好?怎么,吃醋了?”
“我不搞男人。”崔哲笑一声,“你是漂亮姑娘吗我为你吃醋,当初你和祁和关系好,宫里的狗都知道吧。”
崔哲回头,他看到萧知砚今晚从坐上马车起,嘴角竟然第一次有了笑意。
从祁和的府邸经过后,萧知砚仿佛活了过来,他和崔哲在马车里轻声畅谈,马车走到萧府门口后,萧知砚还在里面待了许久,很晚才下车。
崔哲和他讲当今的朝堂形势。
承昌帝八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后,逐渐沦为一个吉祥物,活着已经非常不易,手中权力看上去被切割得七零八落,这也是太子在接风宴上敢到得比他爹晚的原因。
如今太子掌管户部和吏部,权势最大,在八年前的那场皇权争斗中,他获利颇丰,一时风光无限,渐生傲气,目无下尘,二皇子信王近几年养精蓄锐,依靠背后的家族军事势力逐渐崛起,成为朝中仅次于太子的一股政治力量,两方在某些方面偶尔还能打得有来有回。四皇子平王如后起之秀,但在朝中力量总归有些薄弱,太子有皇后、户部和吏部的支持,信王背靠两大侯府,还有兵部和刑部支撑,平王只在工部有点人,看上去十分安分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接风宴上,萧知砚与这几位皇子都打过照面。至于三皇子,早已故去已久。
承昌帝现在老态龙钟,年轻时是一位美男子,后宫嫔妃又全是美人,子女们也都光彩照人,太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长相大气,这些年越来越多了些不怒自威的意味,嵌入皮相里。信王剑眉星目,英气硬朗,五官棱角分明,线条利落。平王清煦儒雅,丰神俊朗,为人最为温和,萧知砚与他们疏离地打了个照面,唯有面对平王时,不自然地开了口。
平王同萧知砚的父亲萧荣是挚友,平王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人。萧知砚八年前远赴边疆前,平王亲自送行,他还以为那是此生见萧知砚的最后一面,难以言喻地落了一行泪。边境苦寒,此去凶险,活着已经不易,没人能料到萧知砚会成为西疆的定海神针。
平王朝萧知砚笑了笑,简单寒暄,没有多言。
这八年沧海桑田,容貌未变,每个人的境遇早已同先前截然不同,眼看夺储之争越演越烈,手握重兵的萧知砚又高调回宫,在漩涡边缘的平王自然不能同萧知砚像以往一般。在萧知砚印象里,平王同他已故的父亲十分亲近,但不同自己十分亲近,小时候也不抱自己,可又对他很好,予取予求。萧知砚心想,八年前的那行泪,大概率不是为他而流,而是为故人而流。
太子原本一家独大,但信王后来逐渐崛起,加上太子骄躁,党羽招摇过市,贿赂公行,不得民心,不少人转而支持信王,信王背后站着武将,萧知砚此次回宫,很多人认为信王会如虎添翼,崔哲也有这种猜测。
崔哲说的时候萧知砚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马车早已跑过某条街,将某座府邸留在身后。
“你也认为我会支持信王吗?”萧知砚笑着说,他斜靠在马车上,一只腿放松地抬起,瞳仁极黑极亮,偶尔有几丝月光从车窗漏进来,洒在昂贵的衣料上有琉璃的质感。
崔哲愣了愣:“不确定,我看你今天对信王并不热络,对太子态度也还可以,你们萧家是支持信王的,至于侯爷你,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瞎活呗,你知道的,我不想蹚浑水,我只是一介武夫。”萧知砚说。
他刚回盛平,信王极力拉拢他,希望他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太子比较谨慎,一边希望他能为自己所用,但若不能,便成了肉中刺。萧知砚十八岁离开盛平,远离朝堂,没人知道他的心思,现在归来看上去在揣摩人心方面依旧稚嫩,没人轻举妄动,他同样不轻举妄动。
“是吗?”崔哲微微眯起双目,想当年,萧知砚有才有貌,智计过人,偶尔不太听话无伤大雅,太傅毫不掩饰表达对他德才品行的赞赏,说他以后为官一定能当到首辅。
没想到后来萧知砚弃文从武,去了边疆厮杀。
“现在太子和信王时不时有摩擦,你回来的时机实在不好。”崔哲看上去有些忧心。
萧知砚收起不太正经的神情,眼里清润的光如同月光,他缓缓说:“变局已经开始了,水流开始慢慢翻动,或许,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
这一夜灯火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