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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祁大人,好 ...

  •   从祁和的府邸经过后,萧知砚仿佛活了过来,他和崔哲在马车里轻声畅谈,马车走到萧府门口后,萧知砚还在里面待了许久,很晚才下车。

      崔哲和他讲当今的朝堂形势。
      承昌帝八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后,逐渐沦为一个吉祥物,活着已经非常不易,手中权力看上去被切割得七零八落,这也是太子在接风宴上敢到得比他爹晚的原因。

      如今太子掌管户部和吏部,权势最大,在八年前的那场皇权争斗中,他获利颇丰,一时风光无限,渐生傲气,目无下尘,二皇子信王近几年养精蓄锐,依靠背后的家族军事势力逐渐崛起,成为朝中仅次于太子的一股政治力量,两方在某些方面偶尔还能打得有来有回。四皇子平王如后起之秀,但在朝中力量总归有些薄弱,太子有皇后、户部和吏部的支持,信王背靠两大侯府,还有兵部和刑部支撑,平王只在工部有点人,看上去十分安分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接风宴上,萧知砚与这几位皇子都打过照面。至于三皇子,早已故去已久。
      承昌帝现在老态龙钟,年轻时是一位美男子,后宫嫔妃又全是美人,子女们也都光彩照人,太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长相大气,这些年越来越多了些不怒自威的意味,嵌入皮相里。信王剑眉星目,英气硬朗,五官棱角分明,线条利落。平王清煦儒雅,丰神俊朗,为人最为温和,萧知砚与他们疏离地打了个照面,唯有面对平王时,不自然地开了口。

      平王同萧知砚的父亲萧荣是挚友,平王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人。萧知砚八年前远赴边疆前,平王亲自送行,他还以为那是此生见萧知砚的最后一面,难以言喻地落了一行泪。边境苦寒,此去凶险,活着已经不易,没人能料到萧知砚会成为西疆的定海神针。
      平王朝萧知砚笑了笑,简单寒暄,没有多言。

      这八年沧海桑田,容貌未变,每个人的境遇早已同先前截然不同,眼看夺储之争越演越烈,手握重兵的萧知砚又高调回宫,在漩涡边缘的平王自然不能同萧知砚像以往一般。在萧知砚印象里,平王同他已故的父亲十分亲近,但不同自己十分亲近,小时候也不抱自己,可又对他很好,予取予求。萧知砚心想,八年前的那行泪,大概率不是为他而流,而是为故人而流。

      太子原本一家独大,但信王后来逐渐崛起,加上太子骄躁,党羽招摇过市,贿赂公行,不得民心,不少人转而支持信王,信王背后站着武将,萧知砚此次回宫,很多人认为信王会如虎添翼,崔哲也有这种猜测。

      崔哲说的时候萧知砚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马车早已跑过某条街,将某座府邸留在身后。

      “你也认为我会支持信王吗?”萧知砚笑着说,他斜靠在马车上,一只腿放松地抬起,瞳仁极黑极亮,偶尔有几丝月光从车窗漏进来,洒在昂贵的衣料上有琉璃的质感。

      崔哲愣了愣:“不确定,我看你今天对信王并不热络,对太子态度也还可以,你们萧家是支持信王的,至于侯爷你,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瞎活呗,你知道的,我不想蹚浑水,我只是一介武夫。”萧知砚说。
      他刚回盛平,信王极力拉拢他,希望他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太子比较谨慎,一边希望他能为自己所用,但若不能,便成了肉中刺。萧知砚十八岁离开盛平,远离朝堂,没人知道他的心思,现在归来看上去在揣摩人心方面依旧稚嫩,没人轻举妄动,他同样不轻举妄动。

      “是吗?”崔哲微微眯起双目,想当年,萧知砚有才有貌,智计过人,偶尔不太听话无伤大雅,太傅毫不掩饰表达对他德才品行的赞赏,说他以后为官一定能当到首辅。
      没想到后来萧知砚弃文从武,去了边疆厮杀。

      “现在太子和信王时不时有摩擦,你回来的时机实在不好。”崔哲看上去有些忧心。
      萧知砚收起不太正经的神情,眼里清润的光如同月光,他缓缓说:“变局已经开始了,水流开始慢慢翻动,或许,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

      祁府,祁和坐在书房的窗前,望向树梢后的一轮圆月。
      远处的皇城灯火阑珊,稀薄的月光散在灰暗的天幕。

      晚宴应该结束了,他回到家没有一丝困意,安静坐在窗前,只有眼睫缓慢眨动时不像石像。
      与热闹的接风宴相比,祁府显然十分落寞,偌大的府邸里本来就没几个仆人,此刻行至深夜,四周静谧无声。

      这些年,萧知砚待在边疆带领众将士抵御西金侵犯,一走就是八年,中间一次没回来过,八年太长太久,久到祁和已经麻木,以为萧知砚永远不会回盛平了,但会在别的地方长命百岁,或者像他上午写的那样。
      祁和在夜里坐了一夜,这一晚,他神魂出窍,游荡旧年,所有爱恨是非清晰了模糊,模糊后又清晰,在眼前若隐若现,通通被年月吞噬,埋葬。

      祁和以身体不适为由,又请了两天假。
      这两天,他带领众家仆对祁府进行了大扫除,又在书房处理了一些公务,祁大人疯狂工作,每日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如果身体不适,一定是作累的。
      两天过后,祁府一株杂草也没了,祁和带回家的公务也做完了,他坐在书房里发呆,该去上朝了。

      第三天,祁和早早沐浴更衣,理好头发,佩戴香囊,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带着自己写好的想要上奏的48道折子,出了门。

      两个贴身侍从墨清和墨义趁祁和走后收拾大堂,面面相觑,他们大人平时都是起床洗一把脸就匆匆出发去上朝了,根本不会提前沐浴,穿上早已洗干净的官服,精心挑选配饰,仪表堂堂地出门,毕竟祁和天生丽质,完全不在乎这些,干净齐整就好。墨清问:“有人在朝堂上惹了大人吗?大人今天看上去像要去战斗。”
      墨清和墨义是兄弟,两人长相六分相似,一个肤色黑,一个肤色白,一个死板,一个活泼。

      墨义摇摇头,“大人不像去战斗,反而像去相亲。”

      奉天门,晨光熹微。
      文武百官分列两边,祁和早早站好,身形挺拔肃然。
      他来的时候,萧知砚还没来。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窣,黑靴落地声由远及近。
      祁和耳尖动了动,眼尾微微上扬,心里莫名动了动。

      萧知砚从人群尾处走来,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那个挺直的肩背上,那个身影挺拔板正,没有半丝人气,虽在人群中,但似乎离人群很远,好像人缘很差的样子。
      祁和脸色并不好,他在家休息了两天,是带着48封弹劾的折子回来的,他仿佛是来炸朝堂的,想和所有人同归于尽,趁此大好时机一锅端了,毁灭吧。

      心跳如鼓,一声一声逐渐加深。
      咚,咚咚,咚咚咚......

      长风裹挟着过往的记忆穿过奉天门,太多碎片像浮光一样,每往前走一步,心跳加重,记忆纷飞,萧知砚呼吸如同屏住,停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偏头,目光猝不及防撞上一双幽微的眼睛——

      呼吸在片刻真的凝滞,萧知砚弯了弯眼角,送出一个眼波。
      祁和冷漠地转过头,视若无睹,目光冰冷刺骨,丝毫不在乎旁人正看着他们。都说祁大人君子风范,不会在人前做不雅的事,好像不尽然。
      萧知砚:“......”

      风停,风又起,早朝开始,承昌帝坐在御座上,皓首苍颜,幽幽地看着众人。
      来吧,展示。

      百官开始讨论是否开放马市,西边局势稍稍稳定,西金便派使臣前来议和,希望能够开放马市,脸非常大。

      支持的官员们主要是太子一派的人,他们不喜战,希望议和,哪怕出让部分利益,继续打仗对他们无益,打仗后银子哗啦哗啦都进了兵部,壮大了信王的实力,不然信王难在这八年间起飞。
      他们认为大徐和西金经济互补,用中原的茶叶和丝绸换取西金的马匹和毛皮很划算,双方各有所图各自得利,还能缓和边疆关系,减少冲突,促进稳定。

      反对开放马市的人主要是信王的人,信王依靠军权上位,某种程度上来说,边疆越乱,他的地位越高越稳固,何况,开放马市本就是一把双刃剑,如果管控不力,极可能泄露军事情报,让西金通过贸易积累资源,并导致走私和腐败盛行。

      两派官员吵得不可开交,太子扬着下巴傲慢地转过身,望着刚从边疆回来的萧知砚,漫不经心地点名:“宁毅侯,你在外待了八年,和西金打了不少交道,不知你意下如何?”

      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向萧知砚,包括祁和。
      祁和用余光看。

      记忆里那个慵懒贵气的少年身板好像变硬了些,他永远出众夺目,不论当时,还是现在。不论是脸,还是他这个人。
      无论旁人是男是女,无论旁人有多好看,他与旁人相比,总是脸小一些,皮肤白净一些,眼睛灵动一些,鼻子高一些,顶级骨相和神级皮相的加持下,耀眼得一骑绝尘,但凡谈论起盛平城的风流人物,萧知砚总有一席之地。

      不过他的脸和脾性各长各的,这辈子不知道柔这个字怎么写,少时不太服管,大祸没闯,小祸一堆,在侯府时天天跟着大人们舞刀弄枪,聪明机灵,但也狡黠任性。

      此时,萧知砚的声音响起,“臣虽在外,但每日只管打仗的事,别的事一概不知,臣只会带兵杀敌,此事还是请其他大人们定夺吧。”
      太子哼笑一声,显然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信王则深深地看了萧知砚一眼。

      萧知砚在朝堂上打哈哈,学会了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祁和收回视线,目光转回来的刹那,神色晦暗不明。

      四周忽然安静,太子点完人后,首辅大人成升点了祁和的名。

      祁和的发言和萧知砚半斤八两,他说开放马市要想成功施行,双方除了互信还要严格对市场贸易进行管控,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祁和这么说,是因为他对边疆的事不是很了解,难以分清利弊,他原本想听听萧知砚的意见,不料对方说了和不说一个样。

      回来还没上两天班,当职场混子的精髓已经被他摸出来了。
      萧知砚这两天一直如此。上朝时他要么不说话,一开口就是端水大师,主打一个捧完你的捧他的,谁也不得罪,大家都哥们,给人一种此人脑袋空空只想混日子的感觉。

      回盛平两日,所有人都猜测他要掀起什么样的风浪,不料他根本不想下水,在岸边来回踱步,看戏勿扰。

      朝上沸沸扬扬,官员们针对是否开放马市的问题唇枪舌战,吵得不可开交,没有一派能完全压过另一派,众说纷纭时,承昌帝忽然因为身体不适打断了他们。
      再议。
      老皇帝是身体真不适,听不了他们长时间做作的吵架。

      下朝,晨风消散,祁和随着人流出宫,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率先转身离开,绯袍衣摆似流云舒展,整个人俊朗尊贵,不怒自威,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道人声,如同幻影。

      “祁大人,好久不见,你可安好?”

      祁和霎时怔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入心室,兜头洒下的阳光淋了他一身,像石塑被泼了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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