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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新搬来的邻 ...

  •   与此同时,祁府,祁和坐在书房的窗前,望向树梢后的一轮圆月。
      远处的皇城灯火阑珊,稀薄的月光散在灰暗的天幕。

      晚宴应该结束了,他回到府里没有一丝困意,安静坐在窗前,只有眼睫缓慢眨动时不像石像。
      与热闹的接风宴相比,祁府显然十分落寞,偌大的府邸里本来就没几个仆人,此刻行至深夜,四周静谧无声。

      这些年,萧知砚待在边疆带领众将士抵御西金侵犯,一走就是八年,中间一次没回来过,八年太长太久,久到祁和已经麻木,以为萧知砚永远不会回盛平了,但会在别的地方长命百岁,或者像他上午写的那样。
      祁和在夜里坐了一夜,这一晚,他神魂出窍,游荡旧年,所有爱恨是非清晰了模糊,模糊后又清晰,在眼前若隐若现,通通被年月吞噬,埋葬。

      祁和以身体不适为由,又请了两天假。
      这两天,他带领众家仆对祁府进行了大扫除,又在书房处理了一些公务,祁大人疯狂工作,每日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如果身体不适,一定是作累的。
      两天过后,祁府一株杂草也没了,祁和带回家的公务也做完了,他坐在书房里发呆,该去上朝了。

      .
      风停,风又起,早朝开始,四周安静下来,承昌帝坐在御座上,皓首苍颜,幽幽地看着众人,来吧,展示。

      百官对祁和的48封折子给出反应后,众人开始讨论是否开放马市,西边局势稍稍稳定,西金便派使臣前来议和,希望能够开放马市,脸非常大。

      支持的官员们主要是太子一派的人,他们不喜战,希望议和,哪怕出让部分利益,继续打仗对他们无益,打仗后银子哗啦哗啦都进了兵部,壮大了信王的实力,不然信王难在这八年间起飞。
      他们认为大徐和西金经济互补,用中原的茶叶和丝绸换取西金的马匹和毛皮很划算,双方各有所图各自得利,还能缓和边疆关系,减少冲突,促进稳定。

      反对开放马市的人主要是信王的人,信王依靠军权上位,某种程度上来说,边疆越乱,他的地位越高越稳固,何况,开放马市本就是一把双刃剑,如果管控不力,极可能泄露军事情报,让西金通过贸易积累资源,并导致走私和腐败盛行。

      两派官员吵得不可开交,太子扬着下巴傲慢地转过身,望着刚从边疆回来的萧知砚,漫不经心地点名:“宁毅侯,你在外待了八年,和西金打了不少交道,不知你意下如何?”

      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向萧知砚,包括祁和。
      祁和用余光看。

      记忆里那个慵懒贵气的少年身板好像变硬了些,他永远出众夺目,不论当时,还是现在。不论是脸,还是他这个人。
      无论旁人是男是女,无论旁人有多好看,他与旁人相比,总是脸小一些,皮肤白净一些,眼睛灵动一些,鼻子高一些,顶级骨相和神级皮相的加持下,耀眼得一骑绝尘,但凡谈论起盛平城的风流人物,萧知砚总有一席之地。

      不过他的脸和脾性各长各的,这辈子不知道柔这个字怎么写,少时不太服管,大祸没闯,小祸一堆,在侯府时天天跟着大人们舞刀弄枪,聪明机灵,但也狡黠任性。

      此时,萧知砚的声音响起,“臣虽在外,但每日只管打仗的事,别的事一概不知,臣只会带兵杀敌,此事还是请其他大人们定夺吧。”
      太子哼笑一声,显然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信王则深深地看了萧知砚一眼。

      萧知砚在朝堂上打哈哈,学会了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祁和收回视线,目光转回来的刹那,神色晦暗不明。

      四周忽然安静,太子点完人后,首辅大人成升点了祁和的名。

      祁和的发言和萧知砚半斤八两,他说开放马市要想成功施行,双方除了互信还要严格对市场贸易进行管控,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祁和这么说,是因为他对边疆的事不是很了解,难以分清利弊,他原本想听听萧知砚的意见,不料对方说了和不说一个样。

      回来还没上两天班,当职场混子的精髓已经被他摸出来了。
      萧知砚这两天一直如此。上朝时他要么不说话,一开口就是端水大师,主打一个捧完你的捧他的,谁也不得罪,大家都哥们,给人一种此人脑袋空空只想混日子的感觉。

      回盛平两日,所有人都猜测他要掀起什么样的风浪,不料他根本不想下水,在岸边来回踱步,看戏勿扰。

      朝上沸沸扬扬,官员们针对是否开放马市的问题唇枪舌战,吵得不可开交,没有一派能完全压过另一派,众说纷纭时,承昌帝忽然因为身体不适打断了他们。
      再议。
      老皇帝是身体真不适,听不了他们长时间做作的吵架。

      下朝,晨风消散,祁和随着人流出宫,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率先利落转身离开,绯袍衣摆似流云舒展,整个人俊朗尊贵,不怒自威,似乎一刻都不想再待,而萧知砚一个人在原地站了许久。

      这场早朝之后,关于萧知砚和祁和不和的言论开始在宫里疯传。
      “是谁说祁和与萧知砚关系不错的,两个人今天下了朝当众甩脸子!”
      “我作证,我看得清清楚楚,两个人恨不得当场打起来!”
      “他俩先前关系不错?可现在看着像敌人,无法冰释前嫌的那种,作孽啊。”
      “看得出来,祁大人真的很恨侯爷了,今天说话时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

      大人们吃瓜吃得开心,哀嚎得也挺起劲儿,朝野上下风声鹤唳,祁和的48封折子中,不知翻到哪一篇,便是自己。

      流言传到萧知砚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吩咐萧山把他的小甜水端过来,那是一碗黄棕色的混悬液体,带一股淡淡的焦苦味儿,和甜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明晃晃是一碗药。
      萧知砚平时喝他的小甜水,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口全干了,今日心思繁杂沉重,足足喝了一炷香的功夫,苦得他面容微微扭曲。

      消息是萧山告诉萧知砚的,他安慰道:“将军,隔了八年,再好的友情也会淡的,不用在意。”
      萧知砚苦涩地笑了笑,他轻轻摇头,“我不介意这个。”
      萧山惊讶地看着他。

      “我只是在想,他为何变成现在这样,将来又打算怎么办呢?”萧知砚喝完最后一口底子,紧紧抓着药碗,似在自言自语,语气里流连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闲言碎语也很快传到祁和耳朵里,后者祁和直接无视,前者祁和不以为意,他和萧知砚的关系,用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但他现在,对萧知砚恨之入骨。

      既然是前男友了,就应该埋在土里,又回来干嘛?
      糟心。

      因为太糟心,书案上的书,祁和一页都没看进去。

      墨清进书房给窗前的兰花浇水,看祁和如此糟心,小心问:“大人不舒服吗?”
      祁和郁郁地说:“没有。”
      墨清一向敏感,“可我觉得大人似乎很糟心。”

      祁和眉峰微扬,脸上霎时闪过不自然的神色,但倏地散了,白皙修长的手指缓缓翻过一页书,一派强行安然模样。

      墨清飞快瞥了一眼祁和的神色,低眉顺眼地说:“之前侯爷没回来的时候,大人也糟心,没比现在强。”
      祁和:“......”

      “和他没关系。”话刚落地,祁和矜持不了一刻,立马自己打自己脸,“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因为他烦躁的?”

      墨清知道,是因为酷爱吃瓜和凑热闹的墨义告诉他的,他说:“从宫里传出来的,都传开了。”
      祁和:“......”

      祁和正糟心间,墨义小跑到书房,他人精瘦,皮肤黝黑,和气质清雅的墨清完全不像兄弟,匆匆敲门而入,“大人,我们要有新邻了!他们今早刚搬过来,府里人手不够,问我们借几个人手帮忙搬点东西。”

      祁府对面有一个宅子,宽敞雅致,布局规整,地理位置不错,本应该是官员们抢着购置的宅子,但一直空着,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在祁府对面,没人想和都察院的疯子当邻居,门对门的关系,简直是羊入虎口。

      祁和一听对面的宅子终于要有主人了,神情好上几分,“你带人过去。”
      墨义领命:“我现在就去回侯爷。”

      “等......等等。”祁和怆然,“新搬来的邻居是萧知砚?”

      墨义点头,同时深深看了一眼墨清,墨清抿了抿嘴,轻轻摇头叹了一口气。

      胸腔的一股怨气忽然涌到头顶,祁和的脑子当下被冲击得一片空白,他稳住心神,幽幽说:“让他自己解决,祁府不想和他扯上一点关系。”
      “这......”墨义有些震惊,也有些为难。

      祁和冰冷不容置喙的眼神扫过来,墨义背后发寒,祁和骨相浓,皮相淡,像温润的玉石,平静时五官看上去也柔和,但这一眼扫过来,如同箭矢一般,墨义顿时心领神会,他最会察言观色,忙说:“我去禀报。”

      他一路小跑,跑到门外,萧知砚正帮一位车夫搬箱子,他只用一只手便支撑起了一个看上去极为沉重的木箱,和他本人清瘦的身形形成巨大的反差。

      看到墨义,萧知砚没什么架子的冲他抬了抬下巴,“你家大人怎么说?”
      墨义为难地说:“府里人手紧缺,众人都在搞大扫除,怕是借不了。”

      萧知砚笑了笑,他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指着摆在祁府门前的一排箱子说:“劳烦再进去帮我通报一次,这些是我从西疆带回来的好东西,都是当地特产,盛平很难见到,礼物是专门为祁大人挑的,希望他顾念年少情分,帮我这个小忙。”

      萧知砚这次回盛平,原本住在萧府,也就是老侯府,萧府由他叔伯打理,他之前有点寄人篱下的意味,这次回来更是。在那个大家族里,住得并不舒坦。
      不过现在殊荣加身,他完全可以分家自立门户,承昌帝也要赏他一个宅子,他看到祁府对面的宅子时,便没有挑选的欲望了——命中注定的住所已经出现,萧知砚一锤定音一口应下。

      墨义再次跑向书房,和祁和说了萧知砚带给他礼物的事。
      “不收,扔掉。”祁和面容冷峻地回。

      墨义小声:“好几个大箱子呢,都是不常见的西疆特产,扔了是不是有点浪费?”
      祁和脸色更加不虞。

      墨义了然,闭了嘴,墨清反而急了:“侯爷为国征战,九死一生,西疆实乃苦寒之地,他带兵击退西金,让西疆百姓安居乐业,让我朝长治久安,是大徐的英雄,大人为何不帮他呢?大人之前和侯爷不是同窗旧友吗,顾及当年情分也应该帮一帮。”

      墨清说的嗓子都冒烟了,墨义一言不发,两个人互相给对方送眼色,简直是牛头碰上马嘴,一个人想让另一个人说点什么,另一个人却想让他快把嘴闭上吧。

      听到墨清前半句话,祁和似乎有所松动,是他狭隘不识大体,但听到后半句话,一口老血又涌到胸口,他强行压下心中怨气,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叮叮当当的动静,如同大漠中迷失的旅人忽然听到人声,但依旧走不出漫天牢笼,他声音沉沉:“去帮新邻居搬东西吧,礼不收。”

      祁和是都察院的人,更应该以身作则,不随便收礼,很少有官员的礼能进的了祁府的大门,何况萧知砚刚回盛平,一举一动备受瞩目,祁和不想惹麻烦,起波澜。

      这次换墨清领着众人出去,帮萧知砚搬东西,礼貌得体地拒绝了西疆特产。
      “怎么换了个人?”萧知砚很自然地看了一眼墨清,那只是很寻常的一眼,从侯爷带笑的脸上轻轻一晃而过,不会漾起任何涟漪,但常年精神高度紧绷早已让他养出异于常人的谨慎和敏锐,这个小白脸和刚刚那个小黑球眉眼间有六七分相似。

      墨清得体地回:“方才替侯爷禀报的人是我弟弟。”

      萧知砚颔首,转身坚持把礼留下,他让人把箱子打开,确保里面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农产品之类的东西后,第一次摆起了侯爷的架子,让人把东西拉进去。

      墨清没墨义会来事,呆住,祁府的家仆们没见过侯爷假怒,瞬间纷纷叛主。

      萧知砚搬家搬了一上午,收拾归置了一下午,到了晚上,终于在侯府安定下来,对面的祁府也亮了灯火。
      祁和望着萧知砚大老远给他运回来的东西,似乎有些无措,他正出神,墨义又一溜烟小跑进来通告。

      “大人,侯爷求见,他说府里的厨子搬家水土不服,想来府里吃一顿饭。”
      祁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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