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新搬来的邻 ...
-
不止祁和一个人愣住了,祁和身边的好几位官员都愣住了。
但凡在宫里混得久的、见多识广的、爱八卦的,都知道祁和与萧知砚在年少时关系匪浅,两人是亲密旧友,但这次萧知砚回来,祁和没有迎接,也没参加接风宴,招呼不打,上朝时全程没有眼神交流,像两个陌生人。
他们朝祁和身后的萧知砚望去——
萧知砚如今风头正盛,他三两步款款追到祁和身后,祁和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祁大人,有点生分,身上的血似乎都凝固了。
祁和停住,转身,冷冷地看着身后的人,眼风似暴雪降落。
萧知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的狐狸桃花眼最出彩,浓眉压目,眉骨如同神来之笔,身上没有一丝浊气,气场干净矜贵。
四目相对,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结冰的空气和沸腾的空气相遇,撕拉化成水汽蒸发。
萧知砚等着祁和说点什么,但祁和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冷睨了他一眼。
而后,祁和转身,只给萧知砚留下一个清瘦且薄的背影。
萧知砚半收脸上的笑容,脸上如同一秒入冬,但又维持着一半体面,宛若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幕发生,真发生了又带来心脏难以承受的剧痛,他做下个决定不过眨眼之间,如同这八年被反复培养出来的果敢,萧知砚追上去抓住祁和一只手腕,一开口脸上如同又笑开了,带着刻意的讨好和谄媚,“这八年我有很多无可奈何,现在我回来了,我们不是敌人,以后还要一同为官。”
从回盛平前几天开始,萧知砚整夜整夜失眠,心里忐忑不安。
他担忧回去水深,自己进退两难,他担忧朝堂尔虞我诈,明争暗斗,难以收拾,但最担忧的,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祁和。
他离开盛平时年少,没想到自己能活着回来。他回来最想见到的人是祁和,这些年最最牵挂也是祁和,但这几年他几乎没给祁和写过一封书信,他和崔哲等人倒是保持着联系,唯有祁和,成了心里不敢碰触的地方。
现在祁和站在他面前,他们之间远隔着涨落的海潮,冲刷着年月的痕迹。
他看到祁和眉峰轻轻挑起,无情漠然地说:“我们不是敌人,是什么人?”
答案心知肚明呼之欲出,萧知砚紧紧抓着祁和的手腕,手腕处传来灼人的热度,他唇角酸涩地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祁和被萧知砚握得生疼,萧知砚可能自己都不清楚他用了多大的力气,祁和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腕,他的眼睛落寞地将萧知砚的脸重新描摹了一遍,这张脸和记忆中有点偏差,又能严丝合缝的贴上。
他看着萧知砚,嘴里心如死灰般吐出一句话,“君额似可跑马,滚。”
说完祁和冷然转身,利落决绝地离开。
萧知砚一个人在原地站了许久,身边大臣们悉数从他身边经过,个个投以吃瓜眼神,但不敢上前问询。这场早朝之后,关于萧知砚和祁和不和的言论开始在宫里疯传。
“是谁说祁和与萧知砚关系不错的,两个人今天下了朝当众甩脸子!”
“我作证,我看得清清楚楚,两个人恨不得当场打起来!”
“他俩先前关系不错?可现在看着像敌人,无法冰释前嫌的那种,作孽啊。”
“看得出来,祁大人真的很恨侯爷了,今天说话时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
一群大人们吃瓜吃得正开心,没想到很快祁和在两天时间里写了48封折子的事儿传了出来,刹那间朝野上下一片哀嚎,风声鹤唳,一个个口歪眼斜的,心里本就有鬼的人甚至想当场撞石柱子。
“什么?祁和这两天写了48封折子?”
“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这两天谁得罪他了!上次他如此癫狂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上次发疯的时候还是上次!和一个疯子没有道理可言,他本来就不近人情阴晴不定,不是,阴阴不定,弹劾不是隔三差五的事儿嘛。”
“不是,这阎王有一次不是一口气写了20封折子吗?”
“那次没人惹他,不过我印象深刻,他一口气写20封折子的时候刚巧西金大胜几场战役,我军损伤严重,朝中气氛低沉,这疯子落井下石,真会挑时候发疯!”
......
流言传到萧知砚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吩咐萧山把他的小甜水端过来,那是一碗黄棕色的混悬液体,带一股淡淡的焦苦味儿,和甜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明晃晃是一碗药。
萧知砚平时喝他的小甜水,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口全干了,今日心思繁杂沉重,足足喝了一炷香的功夫,苦得他面容微微扭曲。
消息是萧山告诉萧知砚的,他安慰道:“将军,隔了八年,再好的友情也会淡的,不用在意。”
萧知砚苦涩地笑了笑,他轻轻摇头,“我不介意这个。”
萧山惊讶地看着他。
“我只是在想,他为何变成现在这样,将来又打算怎么办呢?”萧知砚喝完最后一口底子,紧紧抓着药碗,似在自言自语,语气里流连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闲言碎语也很快传到祁和耳朵里,后者祁和直接无视,前者祁和不以为意,他和萧知砚的关系,用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但他现在,对萧知砚恨之入骨。
既然是前男友了,就应该埋在土里,又回来干嘛?
糟心。
因为太糟心,书案上的书,祁和一页都没看进去。
墨清进书房给窗前的兰花浇水,看祁和如此糟心,小心问:“大人不舒服吗?”
祁和郁郁地说:“没有。”
墨清一向敏感,“可我觉得大人似乎很糟心。”
祁和眉峰微扬,脸上霎时闪过不自然的神色,但倏地散了,白皙修长的手指缓缓翻过一页书,一派强行安然模样。
墨清飞快瞥了一眼祁和的神色,低眉顺眼地说:“之前侯爷没回来的时候,大人也糟心,没比现在强。”
祁和:“......”
“和他没关系。”话刚落地,祁和矜持不了一刻,立马自己打自己脸,“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因为他烦躁的?”
墨清知道,是因为酷爱吃瓜和凑热闹的墨义告诉他的,他说:“从宫里传出来的,都传开了。”
祁和:“......”
祁和正糟心间,墨义小跑到书房,他人精瘦,皮肤黝黑,和气质清雅的墨清完全不像兄弟,匆匆敲门而入,“大人,我们要有新邻了!他们今早刚搬过来,府里人手不够,问我们借几个人手帮忙搬点东西。”
祁府对面有一个宅子,宽敞雅致,布局规整,地理位置不错,本应该是官员们抢着购置的宅子,但一直空着,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在祁府对面,没人想和都察院的疯子当邻居,门对门的关系,简直是羊入虎口。
祁和一听对面的宅子终于要有主人了,神情好上几分,“你带人过去。”
墨义领命:“我现在就去回侯爷。”
“等......等等。”祁和怆然,“新搬来的邻居是萧知砚?”
墨义点头,同时深深看了一眼墨清,墨清抿了抿嘴,轻轻摇头叹了一口气。
胸腔的一股怨气忽然涌到头顶,祁和的脑子当下被冲击得一片空白,他稳住心神,幽幽说:“让他自己解决,祁府不想和他扯上一点关系。”
“这......”墨义有些震惊,也有些为难。
祁和冰冷不容置喙的眼神扫过来,墨义背后发寒,祁和骨相浓,皮相淡,像温润的玉石,平静时五官看上去也柔和,但这一眼扫过来,如同箭矢一般,墨义顿时心领神会,他最会察言观色,忙说:“我去禀报。”
他一路小跑,跑到门外,萧知砚正帮一位车夫搬箱子,他只用一只手便支撑起了一个看上去极为沉重的木箱,和他本人清瘦的身形形成巨大的反差。
看到墨义,萧知砚没什么架子的冲他抬了抬下巴,“你家大人怎么说?”
墨义为难地说:“府里人手紧缺,众人都在搞大扫除,怕是借不了。”
萧知砚笑了笑,他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指着摆在祁府门前的一排箱子说:“劳烦再进去帮我通报一次,这些是我从西疆带回来的好东西,都是当地特产,盛平很难见到,礼物是专门为祁大人挑的,希望他顾念年少情分,帮我这个小忙。”
萧知砚这次回盛平,原本住在萧府,也就是老侯府,萧府由他叔伯打理,他之前有点寄人篱下的意味,这次回来更是。在那个大家族里,住得并不舒坦。
不过现在殊荣加身,他完全可以分家自立门户,承昌帝也要赏他一个宅子,他看到祁府对面的宅子时,便没有挑选的欲望了——命中注定的住所已经出现,萧知砚一锤定音一口应下。
墨义再次跑向书房,和祁和说了萧知砚带给他礼物的事。
“不收,扔掉。”祁和面容冷峻地回。
墨义小声:“好几个大箱子呢,都是不常见的西疆特产,扔了是不是有点浪费?”
祁和脸色更加不虞。
墨义了然,闭了嘴,墨清反而急了:“侯爷为国征战,九死一生,西疆实乃苦寒之地,他带兵击退西金,让西疆百姓安居乐业,让我朝长治久安,是大徐的英雄,大人为何不帮他呢?大人之前和侯爷不是同窗旧友吗,顾及当年情分也应该帮一帮。”
墨清说的嗓子都冒烟了,墨义一言不发,两个人互相给对方送眼色,简直是牛头碰上马嘴,一个人想让另一个人说点什么,另一个人却想让他快把嘴闭上吧。
听到墨清前半句话,祁和似乎有所松动,是他狭隘不识大体,但听到后半句话,一口老血又涌到胸口,他强行压下心中怨气,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叮叮当当的动静,如同大漠中迷失的旅人忽然听到人声,但依旧走不出漫天牢笼,他声音沉沉:“去帮新邻居搬东西吧,礼不收。”
祁和是都察院的人,更应该以身作则,不随便收礼,很少有官员的礼能进的了祁府的大门,何况萧知砚刚回盛平,一举一动备受瞩目,祁和不想惹麻烦,起波澜。
这次换墨清领着众人出去,帮萧知砚搬东西,礼貌得体地拒绝了西疆特产。
“怎么换了个人?”萧知砚很自然地看了一眼墨清,那只是很寻常的一眼,从侯爷带笑的脸上轻轻一晃而过,不会漾起任何涟漪,但常年精神高度紧绷早已让他养出异于常人的谨慎和敏锐,这个小白脸和刚刚那个小黑球眉眼间有六七分相似。
墨清得体地回:“方才替侯爷禀报的人是我弟弟。”
萧知砚颔首,转身坚持把礼留下,他让人把箱子打开,确保里面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农产品之类的东西后,第一次摆起了侯爷的架子,让人把东西拉进去。
墨清没墨义会来事,呆住,祁府的家仆们没见过侯爷假怒,瞬间纷纷叛主。
萧知砚搬家搬了一上午,收拾归置了一下午,到了晚上,终于在侯府安定下来,对面的祁府也亮了灯火。
祁和望着萧知砚大老远给他运回来的东西,似乎有些无措,他正出神,墨义又一溜烟小跑进来通告。
“大人,侯爷求见,他说府里的厨子搬家水土不服,想来府里吃一顿饭。”
祁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