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权臣回宫了》江涵秋

17、第 17 章 那你，求我

　　祁和与萧知砚面面相觑，祁和面上有点狼狈，他双目一眨不眨，单手拂去了衣服上的饭粒。

　　一切都拜萧知砚所赐，祁和咳了一声，目光犹疑，“怎么，你九伯卖茶了？”

　　萧知砚摇头：“据我所知，他好像不涉及卖茶的产业，但他干了点别的混蛋事儿。”

　　提到茶叶，祁和忽然想起来，他今天来侯府吃饭，是带着目的来的，正经事没说，闲话聊了一堆。两个人竟像密友，搁这儿聊起天下大事，他尴尬地喝了一口汤，问萧知砚：“你还没和我说边疆的茶的事。”

　　“哦。”萧知砚正襟危坐，云淡风轻地说:“边疆的茶是我买的。”

　　祁和安静看着他，目光复杂，戒备中带着一丝探寻，惊诧中带着一丝放松。

　　“什么眼神？像要把我——“
　　宰了？不是，吃了？差点意思。

　　萧知砚反应过来，语气带点自嘲的意味，“你已经知道了，怪不得主动来找我。”
　　祁和又喝了一口汤。

　　“这些年我在边关认了几个富商朋友，请他们帮忙先在盛平大肆买入茶叶。”萧知砚解释道。

　　祁和微微拧眉：“茶叶现在在哪里？”
　　他五官偏俊朗型，一丝媚态都没有，倒不是桀骜不驯的长相，但脸部线条凌厉分明，黑瞳很深很黑，带着一种温文尔雅的霜雪冷意，让人不敢靠近，整个人虽然清瘦，却不孱弱，似乎比萧知砚更像一位生杀予夺的将军。

　　萧知砚比起祁和，清瘦中多了一些萧条，但他凭着一张欠欠的嘴而显得生意盎然，“等操纵茶价的几个货差不多都进狱之后，我们会再把茶叶卖了，放心，不会发财。”

　　祁和霎时明白了萧知砚的良苦用心，他想等盛平的茶价长起来之后，看谁在浑水摸鱼。
　　市场本就有些混乱，萧知砚横插一脚，大浪涛涛。

　　一般的春茶运到盛平之后，可以陆陆续续卖到明年，市面上茶叶忽然短缺，一时半会儿还真难以补货，特别是价格高昂的茶种，只好坐地起价。普通的茶叶还能从别的地方采买一些，顶好的茶叶大部分都流进了盛平，很难替代。

　　可以说，这波最坑的是盛平城里的权贵和富商，这些人有钱，还不愿轻易过低质生活。

　　茶价越涨越贵，有利可图之后，凶残嗜血的群狼闻着味儿就来了，甚至不惜大打出手，今日你举报我，明日我拉踩你，这个时候，祁和就可以开始干活了。

　　祁和一双漆黑如墨玉的眸子盯着萧知砚，萧知砚正垂眸埋头吃饭，似乎刻意回避什么，这桌佳肴其实美味可口，老厨可能是萧知砚从某个酒楼里淘来的快退休的厨子。

　　鱼肉一抿就化，原材料是很好的，萧知砚还是那个有追求的萧知砚，普通人把这道淮阳名菜年糕大黄鱼做好吃极其不易，黄鱼一半焦香，一半软嫩，肉质细嫩紧实，毫无腥气，年糕软糯鲜甜，汤汁咸香浓郁，简直人间美味。

　　几道菜味道层次都很丰富，但祁和看萧知砚没什么胃口，以致吃相分外优雅，他问：”你是近期才开始这么做的吗？”
　　萧知砚抬起头：“什么意思？”

　　眼神一对上，似又在互相试探，祁和直白道：“我看之前边疆地区的茶叶采买量就不太对劲，偏远地区人少，根本喝不了那么多茶。”
　　萧知砚知道祁和没说的话是什么，他说：“喝不了这么多茶但买了很多，大概率是往西金送过去了。”

　　萧知砚一点没在意祁和为什么这么问，他笑着对祁和说：“我会找人继续查，和西金有关的事情我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

　　祁和看萧知砚放下了筷子，“饱了？”
　　萧知砚：“嗯。”

　　“不可能。”祁和说，“你只吃了十口。”
　　萧知砚：“......”

　　一阵明媚的秋风吹亮两人对视的眉眼，刻意压制的情愫一点一点蔓延出来，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轰的烧成一场大火。

　　萧知砚一点一点收起心里的笑意，脸上依旧是轻松愉悦的，他问:“饭菜味道怎么样？”
　　祁和:“合口。”

　　“祁大人如果成家，日日有人执灯等你，回家便可以吃可口的饭菜，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不妨试试，总要有新人的。”
　　萧知砚说完，错开视线，不去看祁和的脸色。

　　祁和握着茶盏的指尖泛出几乎透明的惨白，但他只是微微垂眸，没有回应任何，起身，离开。
　　一顿饭不欢而散，桌上的大黄鱼泡在年糕里，还剩大半条。

　　过了几日，朝廷开始如火如荼地查处操纵茶价市场的官员，并外溢到别的领域，比如盐和铁，部分官员伙同奸商，一起坑害百姓，有些商人也是受害者，为了生存，只能将剥削一级一级传下去。

　　萧知砚和祁和各自冷静了两天，也都十分消停，好巧不巧，萧知砚晚上刚准备出门时，恰好碰到祁和回府。

　　两人堪堪就那么撞上，不管说什么都尴尬，但若一句话都不说，又显得诡异。
　　萧知砚生硬地开口:“打压茶价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祁府建起来好几年了，年年风吹日晒，没收拾过，爬山虎的藤蔓顺着石墙一路蜿蜒，月亮的清辉照着两个人单薄的影子。
　　祁和走近:“你是关心打压茶价的事，还是关心我？“

　　萧知砚礼貌性问一嘴，他不太在乎脸面，一向只有他调戏别人的份，却被祁和两次三番噎得无话可说。
　　他磕磕绊绊地回:“当然是......那个......诶，祁大人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需要人关心？”

　　祁和面无表情地说:“你如果是关心我，那也太偶然了。”
　　萧知砚:“......”

　　祁和忽然想起多年前，他正专心的坐在桌前看书，阳光灿盛，像瀑布一样朝人间倾泻，把桌上的笔墨纸砚都照得发烫。

　　萧知砚坐在他前面，转身问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祁和，我发现你字写得挺好的。”

　　祁和莫名其妙，抬头看了萧知砚一眼。

　　“不过比起我差点意思，还得继续练。”
　　“......”

　　祁和抬起头，“还有什么废话？”
　　萧知砚小幅度伸懒腰打了一个哈欠，看上去困得要死，“我毕竟是教会你骑马的师傅，别过河拆桥啊，我不信你不无聊。”

　　祁和回头一望，一大半的人都在打哈欠，另一半人，半死不活地看着书。
　　午后阳光强烈，人很容易困顿，时不时磕个头，祁和不过是强撑罢了，他今天还有二十页书没有看完，强迫自己看。

　　祁和停了下来，放下笔，“所以呢？”
　　萧知砚拿起祁和的毛笔，在废纸上画了一只小猫：“别装逼了，来，玩一会儿。”

　　祁和垂下眼：“我还有二十页书没有看。”
　　萧知砚继续画那只猫，给猫穿上衣服，“看不完二十页会怎样？”
　　祁和不言语。

　　“会无事发生。”萧知砚漫不经心地说。
　　祁和看着他：“如果每天少看二十页，一个月少看约六百页，一年少看约七千二百页，如果总是放纵自己，会越来越做不进去学问，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要吃苦的。比起日后的后悔和不甘心，这点苦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萧知砚呆住了，举手说：”好好好，我不误人子弟。”
　　他说完，抓起祁和的手，两只白皙的手腕互相交缠，萧知砚亲自把毛笔放到祁和手里，掌心手背都覆着温热的热意，他还贴心的将祁和修长的手指一根根包裹住笔身。

　　“大学士，请继续。”
　　四周连空气都是昏沉沉的，但祁和突然清醒了，且清醒的不像话，下意识左右扫视，众人都很困，无人在意他俩。

　　记忆里的天光收拢，如同全被装进一个麻袋里，只剩一点微弱的光亮，是从八年前开始流淌的日光。

　　祁和的眸子极黑极静，萧知砚下颌线条绷得死紧，貌似在酝酿什么听上去不会让人开心的话，在萧知砚开口前，他抢先一步说：“涉及到的相关人等还在陆续处理，值得一提的是吏部侍郎邓逸，由于他主动认错，没有大罚，从轻处分。”

　　萧知砚瞬间回神，在脑子里搜索邓逸这个人，脱口而出问：“他也赚差价了？”
　　祁和：“卖得很少。”

　　萧知砚仔细回想，“邓逸，他是哪位大人来着，我怎么没有印象了？”

　　祁和看着萧知砚：“想把女儿嫁给你那位。”
　　萧知砚：”......”

　　今夜夜色很浓，沉默四散，萧知砚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突然心生疲惫，“夜深了，不打扰祁大人休息，我九伯的事，请你多费心。”
　　轮到祁和无语：“......”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萧知砚不和，萧知砚的亲人，没蹦跶到他眼皮子底下，他不想动。
　　他和萧知砚的事，也不想牵连其他任何人。

　　祁和一手背在身后，月色笼罩下，眼前这张脸美不胜收，漂亮的皮囊，心思总是捉摸不透，在年岁和沙尘的洗涤下流露出层次更加丰富的韵味，像一杯馥郁芬芳的毒酒，吸引着信徒飞蛾扑火。

　　当然，皮囊并不重要，人格也只是锦上添花，动心起念是一种感觉，一种对视时你我心跳都停止、世界被冲刷、时间被浸泡的感觉。爱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因为它只是一种感觉。

　　祁和错开视线，涩声问：“你想借刀杀人？”
　　萧知砚摇头，语气颇为无奈，“这不叫借刀杀人，这叫大义灭亲。我九伯他，真不是什么好货。”

　　祁和看着萧知砚的眼睛：“那你，求我。”
　　“......”萧知砚：“怎么求？”

　　祁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用尽侯爷能想到的各种手段，求我。”
　　萧知砚勾唇，语调夹杂一丝酥麻的尾音，“祁大人，官员之间禁止乱七八糟的交易，你不比我清楚？”

　　祁和正要开口，萧知砚又说：“何况，这种事还需要我求你？你难道不应该倒贴上赶着来查？”
　　祁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