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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你为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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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知砚连着两天上朝时没见到祁和,他很快听说了祁和病倒了的消息,向众人打探:“祁大人为何突然病倒了,严重吗?”
都察院的御史说:“或许是前段时间太忙了,累坏了身体,祁大人做事喜欢亲力亲为,忙起来没日没夜的,病倒了很正常。”
首辅成升说:“他命人同我打过招呼了,说是偶感风寒。”
连崔哲都说:“只是偶感风寒吗?我怀疑祁大人莫不是腿骨折了吧,否则他怎么会舍得不来上朝。”
萧知砚:“......”
成升问萧知砚:“你有事找他?”
萧知砚淡淡一笑:“随便问问,毕竟我俩是邻居。”
成升也摸着胡子笑了笑:“侯府是个风水宝地。”
萧知砚:“......”
在他搬进去之前,这个宅子无人问津,空置好几年了。
成升想起从前,他还教过他们一阵儿,不过教他们最多的老师不是他,当年的太傅现在已经不在朝为官,回家享天伦之乐去了。
萧知砚不必说,这小子聪颖机敏,祁和作为祁府拿不出手的孩子,后面才进的学堂,笃志好学,也有满腹才情。他温文尔雅,平易近人,但喜欢独来独往,最亲密的朋友就是萧知砚,可惜后来性情大变,成了一匹爱发疯的独狼。
萧知砚和祁和,个个都是琼枝美树般的少年,风流倜傥,芝兰玉树,两人是对手,也是好友,每次比诗词歌赋祁和名列前茅,萧知砚则是万年被压制的老二,但萧知砚全然不在意,哪怕当倒数第一他也是侯府嫡长子,经常和一群世家子弟厮混在一起,呼朋引伴,及时行乐。
事到如今,闹到这个局面,朝廷的一文一武两员大将不和,成升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只好先静观其变。
萧知砚回去后立刻拿了些补品去祁府,晚秋,街上萧条,祁府门前显得有些寥落,墨义刚想进去禀报,被墨清拦住,墨清低眉顺眼地对萧知砚说:“侯爷,你最好还是别进去,别给自己找不痛快。大人不一定想见你,让他安心待着吧。”
萧知砚眉心紧锁:“他交代的吗?不让我探望。”
墨清和墨义对视一眼,“这倒没有,但是按照先前的情况——”
萧知砚冲墨清摆摆手,“既然没吩咐,劳烦进去通报一下。”
墨清转身疾步进去禀报,雪白衣角翩翩翻飞,萧知砚眉心反复拧紧松开,看着一身黑衣的墨义,问:“你觉得你们大人会不会让我进去?”
“不会。”墨义不假思索地答。
萧知砚:“......”
一只乌鸦贴着黛色瓦片低低掠过,聒噪地叫着,萧知砚凉凉地说:“为了不浪费时间,我是不是不必等结果,直接硬闯比较好?”
墨义一抬眼角:“万一大人怪罪下来——”
萧知砚:“我来扛,要骂要打要千刀万剐,我顶着。”
墨义立马后退一大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侯爷请硬闯。”
萧知砚貌似有点着急,行步如风,墨义小跑着也追不上,在后面喊:“侯爷慢点,你第一次来祁府,我给你带路!”
萧知砚声音散在风里,眨眼间背影已经模糊,“不必,我不是第一次来。”
“?”
祁和好不容易迎来闲适时光,他在书房看了一会儿案卷,走到院子里散步,然后坐到了棋桌旁。
院子里有一张小石桌,可以在上对弈,他很久没在这里和人下棋了,只能自娱自乐。
祁和披着外衣,在石桌前坐下,眼前的核桃树结了不少果,可以打了,柿子树红彤彤的,也可以摘了,果实压弯了枝桠,满院飘散着熟透了的甜香。
墨清匆匆从前门的方向跑来,“大人,侯爷求见,见还是不见?”
祁和一手无意识地摩擦着石桌的纹理,还未回应,视野里已经出现一个英飒身影,黑衣黑发,窄腰长腿,直奔这里而来。
墨清目瞪口呆:“他......他......”
祁和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个身影,看他由远及近,宛若等待已久。
萧知砚将自己拿的补品随手扔给墨义,很自然地站在祁和身前,眉头微皱:“祁大人,身体不适还敢在外面吹风?”
日光灿盛,祁和抬眸,放下披风说:“无碍,私闯民宅犯法你知道吗?”
萧知砚上下打量他一眼:“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祁和:“......”
萧知砚看祁和气血尚可,全身完好,他在祁和左侧坐下,稍微可以替他挡挡风,“听闻祁大人病倒了?”
祁和:“偶感风寒,现在已经好了。”
“嗯?”萧知砚观察祁和脸色,同往日别无二致,阳光下有莹润光泽,他松一口气,弯唇说:“祁大人前段日子处理工部的事和因皇子间的一场激战而外溢出来的风波辛苦了,听说都察院经常彻夜灯火通明,你平日多保重身体,别太虚弱。”
祁和偏头幽幽看他一眼,“我是因为洗凉水澡意外感染了风寒,再说,现在你明明看上去比我更虚弱。”
萧知砚的确看着比祁和更清瘦一些,唇色也更白一些,但他身体太板正了,让人没意识到俊美面孔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病气。
两个人中,祁和更像征战沙场的将军。
萧知砚:“你为什么要洗凉水澡?什么时候有的这种奇怪的癖好?”
祁和眨了眨眼,他洗凉水澡纯粹因为心气不顺,他转身看着萧知砚:“我还有一些其他的奇怪癖好,你想听吗?”
“?”萧知砚流转的眼波里带了丝暧昧的意味,“洗个凉水澡就感染了风寒,怎么不算虚弱。”
祁和:“怎么,侯爷这么担心我体虚吗?难不成你想确认一下?”
萧知砚:“......”
气氛忽然安静,两个人话赶话把氛围搞得诡异的缱绻。
半晌,祁和抓着手里的披风,目光轻轻瞥过去问:“你来干什么?”
萧知砚有些心不在焉:“我们一同在朝为官,我来看看病倒了的邻居,应该的吧。”
祁和极缓慢地垂眸,“你有这闲工夫,不能干点正事吗?”
“可惜我一干正事,很多人睡不着觉。”萧知砚看着石桌上棋盘的纹路,“你想不想和我下棋?”
祁和一恍惚,很快不假思索地说:“不想。”
萧知砚有点受伤:“为什么不想?”
祁和睨他一眼:“因为不用下便可以知道结果。”
萧知砚不依不饶:“什么意思?”
“就当我们下了,我让你赢。”祁和说。
在萧知砚微微诧异的眼眸中,过往的时光像秋日的落叶,忽而旋转着掉落在他们面前,祁和看着那片黄叶,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和我分开?”
萧知砚一怔,抿了抿唇。
在这个明媚的秋日,祁和终于对过去短兵相接。
一道陈年旧伤疤仿佛被揭开了,这句话原本萧知砚一回来祁和就该问他的,硬生生忍到现在。
他装病,他矫情,萧知砚来看他了,他想问。
萧知砚的手轻松的搭在两腿上,避开祁和的注视,目光辽远地看向远处,但若细看,他整个人处于一种绷紧的状态,全身肌肉都在暗中发力,呼吸被刻意压得很轻。
他不说话,祁和继续问:“这八年,你心里有别人了吗?”
“没有。”萧知砚轻声说。
“那为什么?”祁和紧紧抓着手里的披风,目光死死锁定萧知砚的脸。
“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吧,我们都要往前走。”萧知砚依旧目视前方,“不想下棋就不下,不过你千万别有事,这浑水刚搅浑,祁大人如果倒下了,还有谁能扛得起都察院?”
祁和漠然,刀子一刀一刀划在心上但又无法抽离的感觉,不太好受,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免疫了,“你这是拒绝了我,又还在担心我吗?”
萧知砚没有否认。
整座院子里落针可闻,萧知砚仿佛听到了空气断裂的声音,灿阳当空,阳光投下的光影像切开空气的刀锋。
“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吧,这次太子吃瘪,是因为你。”祁和挪开视线,自虐般扭转话锋。
萧知砚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无妨,反正我本来就要被盯上,谁让我有军权。”
祁和皱眉。
“哪怕我现在不被盯上,以后也要被盯上。”萧知砚看着他笑了笑,笑容很干净,仿佛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
边疆刚刚稳定那会儿,萧知砚奉命回宫,他和几员心腹大将推心置腹,安排后事,有人便提出让他交出军权,保下半生富贵平安。
历史在史书上大笔一挥,字字箴言,鼎盛的权力,该放下时尽早放下。
萧知砚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边疆尚未完全稳定,西金贼心不死,军权起码还需在他手里几年,震慑宵小,保西疆安稳,中原王朝可趁机休养生息,富国强兵,何况,他还要带着这份荣光重返盛平,尽他在沙场上未尽之力。
他见了太多流血,太多牺牲,太多无辜百姓,太多可怜生灵,守疆卫国的这场仗,只打完一半。
当年,西金之所以敢侵犯边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中原王朝内部出了问题,那时大徐腐朽溃烂,衰弱不堪,要想国泰民安,王朝必须清明强盛。
守护这片土地,不仅需要在沙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也需要回到王朝的权力中心,在波诡云谲的盛平为大徐守住明天。
晴空万里,浮云沉默流散,萧知砚抬头,如同看到了边疆辽远阴沉的天,亲历过战争的人,阴影永远挥之不散。不知道说者有没有心,反正听者有意,祁和忽然觉得自从萧知砚回来后,发生的事情像珠子一颗一颗串了起来,边境停战,大将被召回宫,宫里讨论开放马市未果,国库依旧没钱,太子要整工部,萧知砚投靠信王......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操纵着一切,推着所有人往前走。
祁和在脑海里迅速拼凑蛛丝马迹,还没拼出什么,萧知砚站了起来,起身要走,他沉沦片刻,也留下伤口,今天鬼使神差来这一趟,已经是一种仁慈。
祁和用眼神挽留他。
萧知砚视若无睹,他不能放纵自己,也不能放纵祁和。临走时,他忽然听到祁和近乎冰冷的语调。
“萧知砚,你最好别被我盯上。”
萧知砚置若罔闻,离开的背影清冷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