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权臣回宫了》江涵秋

12、第 12 章 朝堂现在一

　　萧知砚胡言乱语，但给了祁和启发，他思索再三，把这个难啃的烫手山芋扔了出去。
　　他是疯子，不是傻子，好不容易当一次正常人，让众人直挠头。

　　祁和不顾太子党的白眼，将难题抛给百官解决，董吉达和崔哲虽然违背章法，但都情有可原，最终该如何处置，都察院不敢擅自作主。
　　于是百官吵了起来，上朝的时候就像逛菜场。

　　萧知砚上朝的时候向来不爱发表意见，只起一个充当吉祥物的作用，有人问他怎么看，他摇摇头，说自己和崔哲是好友，理应避嫌。
　　祁和:“......”

　　祁和寒潭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萧知砚知道避嫌了，还知道惜字如金。
　　萧知砚无奈地朝祁和笑了笑。

　　下朝后，无所事事的萧知砚在盛平最繁华的街市转了一圈，一开始他身后总有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他，后来看他爱好实在庸俗单调，凸显出本人胸无大志，于是便没什么人跟着了，萧知砚拐了几条小巷，摇身从另一条街上穿了过去。
　　他去了信王的私院。

　　信王的私院在闹中取静之地，四周都是商贾的住所，旁人大概以为这房子的主人是哪位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常不在家。

　　萧知砚从后门进去，庭院里清幽雅致，廊腰缦回，院落中央立着一座秀致的假山，小山前是一池澄澈的绿水，朱砂色的锦鲤在其中游动穿梭，墙边长着茂盛翠绿的竹子，清风拂过，修竹弄影，暗香浮动。

　　他被下人先引入旁室，萧知砚跷着二郎腿，撑着手肘闲适地喝茶，百无聊赖时他偏头朝窗外看去，似乎看到了婆娑的树影后，平王被二人簇拥着匆匆离开。
　　萧知砚垂眸瞥着茶盏里的茶沫，不以为意，回廊外，有人并未急着离开，直到萧知砚再次抬头朝外瞥去，转角瞬间空空荡荡。
　　不知为何，萧知砚总感觉方才有一道热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还有些熟悉。
　　一闪而过的残影，像他从前多次需要仰视的面孔。

　　很快，萧知砚被带到了会客厅，萧知砚回到盛平后，信王多次邀他吃饭，次次都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这一次，萧知砚一反常态来赴约。

　　桌上美味佳肴，应有尽有，桌旁美女佳人，国色天香，信王对萧知砚很是看重，他身后站着大半个兵部的人，如果萧知砚也站在他这边，他简直如虎添翼。

　　萧知砚陪信王天南地北地闲谈，聊到最近工部的现状，信王叹一口气。

　　萧知砚主动拿起酒壶倒酒，他瞥了一眼左右婀娜多姿的美女，扶了扶额，信王霎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使眼色让无关人等退下。
　　萧知砚顿时耳清目明。

　　借着美酒佳肴，萧知砚顺势说，“董大人是王爷最倚重的近臣，在工部，如果董大人下台，你将无人可用。”

　　信王剑眉星目，天生一副好皮囊，整个人矜贵威严，他豪迈地将一杯酒一饮而尽:“本王知道，最近正愁，大哥太霸道，董大人明明做了好事，还要被挑刺！”
　　“这倒是。”萧知砚轻描淡写地说，“没有人能经得住这么查，我也不能。”

　　信王愣了一下，他看了萧知砚一眼，笑道:“官场水深，皇城里的每一级白玉阶，底下都是尸山血海，能坐到高位的人，哪一个不是经历无数场不见硝烟的厮杀，踩着算计和暗箭，伤痕累累地爬上来？谁的鞋履没有沾泥，衣衫没有染血，太干净的手，握不住权力的刀。”

　　萧知砚敬了信王一杯酒，声音没什么起伏，“太子向来目中无人，说一不二，他并非针对董大人，哪怕董大人真的两袖清风，他估计也会说董大人袖里藏金，事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什么结果。”
　　信王重重拍了拍大腿，“大哥太独断专行，我给的体面，已经足够多了。”

　　“王爷，当面要忍，背后要狠。一个人的缺点往往伴随一生，很难改正，除非有人能压制住太子，不然他不会轻易收手。”萧知砚不紧不慢地开口，“破局并不难，把水搅得更浑些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信王眼底迸发出熠熠流光。
　　“只要风闻有失，满朝文武都可上疏弹劾，水深时才能看出真正会游泳的人，等被弹劾的人多了，董大人会像一只出水芙蓉。”萧知砚无奈地笑了一下，他双颊已经泛红，醉意朦胧，甚至开始说胡话，信王睨着他的脸色给他又倒了一杯酒。

　　在信王面前，萧知砚只敢提董吉达，不敢多提崔哲，崔哲毕竟不是信王的人，他是成升的门生，理念和成升类似，在两党间左右逢源，他妻子的娘家和平王有些关系，不过平王势微孤弱，太子和信王便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能是萧知砚的话起了作用，过了几天，朝廷里兴起一股互相弹劾的风气，从工部逐渐蔓延到其他各部，整个朝堂乌烟瘴气，乱成一锅粥。
　　信王和平王的人开始攻击太子党羽，信王是主力，平王在旁边吃西瓜凑热闹，偶尔下场，没什么用，看似像在拉架，其实把水搅得更浑。

　　祁和一个头两个大，但他很快意识到在这场风波里，分明有一双手在暗中拨弄，推波助澜，对祁和来说，天上仿佛掉下了馅饼，他不用煞费苦心维护法纪，蚌鹤相争，渔翁得利，祁和背个麻袋，面无表情地跟在太子和信王身后，踏踏实实地捡起他们政治斗争的成果，都察院整夜整夜灯火通明。

　　朝堂上，支持对董吉达和崔哲从重处罚和从轻处罚的人原本差不多，现在却呈一边倒的势态，比起别的贪官污吏，他俩简直是两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

　　崔哲心里轻松不少，为感谢萧知砚，他请萧知砚到自家做客。

　　崔夫人亲自下厨烧了一些家常菜，并拿出家中珍藏好酒，萧知砚看着好酒，懒懒散散地摆了摆手。
　　崔哲：“不是吧，你不喝？”
　　萧知砚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崔哲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醉鬼从良实属罕见，问：“怎么回事？”
　　萧知砚拿起筷子，“最近肠胃不舒服。”

　　“真假？”
　　“比珍珠还真。”萧知砚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在朝堂因弹劾风波乱成一团乱麻时，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宁毅侯投靠信王的流言传了出来，谣言似春絮，洋洋洒洒越传越真。

　　崔哲试探着问萧知砚:“外面的流言是真的吗？”
　　萧知砚吃着鲜美的红烧鱼，“去王府做客吃饭是真，但投不投靠——”

　　崔哲看着他，忧心忡忡:“不管你投不投，外面的人都以为你投了。”
　　萧知砚若无其事地挑着鱼刺。

　　崔哲放下筷子压压惊，“朝堂现在一团糟，该不会是你的手笔吧？”
　　萧知砚放弃了吃鱼，鱼刺虽少，但总还有些刺，他往嘴里扔着花生米，吃花生米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专注。“流言一定是信王自己派人放出去的，当日我走的后门，没人看见，信王知道我意不坚，他先下手为强，想切断我的后路，让整个盛平都以为我投靠他了。”

　　崔哲立马担忧地看着萧知砚，“怎么办，你这是引火烧身，我知道你不想参与到争储的漩涡里，对不起。”

　　“茄子烧得不错。”萧知砚笑意疏淡，脸上没有一点愁绪，他夸完崔夫人，安慰崔哲，“首先，祁大人得先把这件事闹大，他这人有点死搬教条，哪怕知道你和董大人没那么过分，大概率按规章办事。其次，信王也要把这件事闹大，天下乌鸦一般黑，有了对比，更黑的乌鸦露面，你们才能解套。”

　　崔哲怔怔地看着萧知砚，后知后觉地说：“我怎么感觉这一切都像你算好了似的？”
　　萧知砚神色清寂，继续喝粥。

　　“不对，不对。”崔哲顿了顿，“你这样不是把自己搭进去了吗？”

　　萧知砚眸光很淡，“海浪涌来的时候，没有一条鱼能置身事外，你从不站队，独善其身，不还是被牵连了吗？”
　　崔哲轻咳两声。

　　“太子猖狂，信王势力稍显薄弱，平王更是孤木难支，我想信王这次能果断出击，可能他觉得我替他出谋划策，是站队。他有了赢的机会，才不会忍气吞声。”
　　崔哲的脑子快有点跟不上了，“所以你是故意站在信王身后的？”

　　“东宫嚣张跋扈，骄奢淫逸，挟势弄权，恃强凌弱，放纵手下作威作福，不是良君。”萧知砚说。
　　崔哲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看好信王？“
　　萧知砚语气同方才殊无二致，“信王性直，不懂变通，不学无术，智谋不足，贪图享乐，并不把天下放在心上，只为追求权力，其实和太子半斤八两。”

　　崔哲轻声叹息，“他有兵权支持，将来万一——”
　　萧知砚知道崔哲言外之意，说：“我了解姜将军，他忠于大徐，并不忠于某个人，站在信王身后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太子和姜家有血仇，何况盛平的督卫在太子手里，太子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崔哲目瞪口呆，萧知砚常年不在盛平，没想到对盛平的局势了解的比他还清楚，他惊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知砚打破了寂静，目光失焦，“有一点我不太明白，我上次去信王府，好像看见了平王，他俩关系不错？”
　　崔哲点头，“平王像无根之木，太子常针对他，信王有时会拉他一把，但你若问两人间的兄弟情谊，我估计没多少，这个位置上的人不谈感情，信王怕太子完全把平王吞了，平王在，他好歹有个伴，偶尔他们会一起和太子抗衡一下。”

　　萧知砚一针见血的总结：“报团取暖。”
　　崔哲凑近，放低声音：“你忘了三皇子是怎么没了的吗？不报团，哪有活路？”

　　金秋时节，丹桂的香气像轻纱一般弥漫在院子里，萧知砚当然记得，他还记得三皇子走后没多久，他就去边关了，八年没回来。

　　他走的时候，他和祁和还都是少年模样，回来时，他成了威震天下功高震主的宁毅侯，祁和成了在朝中能呼风唤雨的都察院老大。
　　他们被卷入命运的洪流，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