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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没当上驸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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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朝时,祁和脸很黑,一言不发,深沉严肃。
可惜众人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样子,无人意识到祁大人心情不好。
反正这家伙心情好或者心情不好都一个疯样儿......
萧知砚今日早朝没来,据说是身体抱恙,自从回到盛平后,他没有一点英雄将军的架子,连上早朝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摆明了对朝事漠不关心,只想享乐人生。祁和不知他今日是因为昨晚的事没有来,还是真的身体不太舒服,他现在已经不敢期待。
几位太子党的官员在朝上呼吁官员提升个人修养,还专门点到了祁和让他做好监督。
祁和自然是要监督的,但萧知砚今天没来他可以理解,昨晚,他失眠了,不仅因为自己珍藏多年的扇子被人正大光明当着他的面偷了,还因为工部的事和萧知砚本人一样令人头大。
关于工部的董吉达和崔哲,按照律法,他们确实有过,惩戒无可厚非,这是祁和的职责,但法理之外还有人情,他也无法漠视,祁和不打算手软,只是罚过后,是否还会有赏,他无法左右。
且不论两人功过能否相抵,朝堂连赏罚分明都未必能做到,祁和犹豫不决。
祁和脸一黑,崔哲心里发毛,太后将修缮佛寺的重任交给他,他兢兢业业谨小慎微,为赶工期暂时挪用了公银,并未据为所有,可终究是不合规矩的。修缮佛寺工期紧张,但户部拨款迟缓,护城河疏浚工程结了尾后,还剩下一笔银子存在公账上,等着户部核销,按例应该专款专用,但他做主从结余里支取了一部分银子,结清了木料钱和给泥瓦匠的工钱,确保能按期完工,这不,被人抓住了小辫子。
下了朝,祁和往外走,走到四周没什么人的地方时,崔哲追上了他,崔哲上气不接下气,“祁大人,修缮佛寺挪用公银的事,我想和你解释一下。”
祁和视线平平地落在他脸上,“不用了,有人已经替你解释过了。”
“知砚?”崔哲看祁和没有反驳,立马明白了,慨叹道:“他这急性子。”
祁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里的流光转了转,崔哲却觉得他仿佛换了副神色。
崔哲不知道祁和是什么意思,谨慎地说:“知砚一向讲义气,当年就这样,你是知道的。”
祁和眉头似乎微微皱了些,崔哲心里一凉。
祁和:“你们两个这些年都有联系?”
崔哲不明所以:“嗯。”
祁和:“常常书信往来?”
崔哲隐隐觉得不安,但他还是答:“嗯。”
祁和没再说话,过了很久,他才似回答,也似自言自语,“哦。”
宫廷幽静,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微妙,祁和回过神来,敛去眸中思绪,对崔哲说:“你先回去吧,我知道了。”
傍晚,天幕低垂,流云四散。
祁和处理了一天公务,随便找了一家汤面店解决晚饭。
他知道萧知砚这些年在外过得不太容易,应该真的很不容易,他以为萧知砚一个可说的人都没有,没想到是他自己身边一个可说的人都没有。
原来萧知砚和别人并没有断了联系,只是没有和他联系。
祁和一口咬断了面条,麻木地在嘴里咀嚼。
他边想边吃,脑子里一团乱麻,思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乱过。
他知道工部这次得罪了人,但党争就是如此,他早已见怪不怪,规章是给所有人制定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可董吉达和崔哲是个例外。
萧知砚让他听听百姓的声音,祁和抿了抿嘴,他端坐着拿着筷子,却没有夹任何东西。
旁边桌上的几位公子吃饭时高谈阔论,一边吃着酱牛肉一边议论国事,嘴里瓜子皮一吐,激情澎湃地指点江山,桌子一拍,唾沫星子和瓜子皮四处飞溅,大徐不限制民间议论朝堂的风气,承昌帝老矣,管不了太多,底下的儿子们争来争去,更无暇顾及这些。
等一切尘埃落定,才是管控言路、敲打各种刺耳声音的开始。
祁和瞥到脚边的瓜子皮,微微皱眉,偏头问他们,“你们觉得工部尚书董大人怎么样?”
一人立马探过头来,“好官。”
另一人倒了酒,“他干了很多实事,造福后代。”
祁和伸手握住茶盏,“不谈功绩,只谈个人呢?”
“人也没问题,你就说朝廷里现在还有几个好官儿吧。”
“都察院那个姓祁的还行,不过听说他总发疯,没当上驸马爷,受了点刺激,性情大变。”
“?”祁和拧眉,按下想辩解一派胡言的心,不自然地喝了一口水。
“董大人府里有一位家仆是我表妹老舅家孙媳妇的哥哥,人说了,董大人是清流。”
“最近朝廷里是不是有人弹劾他?阴谋,一定是阴谋。”
“我们看到的,听到的,不会错。”
祁和听了两句,把头转回去了。
世上太多事情,不让人称心如意,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已是仁慈,更多时运之局,进退皆错,左右逢难。
现在,他要来处理这样的事情了。
夜风渐起,祁和吃完饭后回府,一轮圆月已经高高挂在树梢,清透疏离。
祁府所在的街角处站着一个身板修长的男子,像松竹一样立着,祁和走近后,他转身,清寒的漂亮眼睛里瞬间流出错愕但温润的光。
是祁和刚刚在路上想的那个人,这何尝不是一件在人间的残忍事。
萧知砚晚饭过后出府到街上走了走,没想到祁和刚好在这个点回来,但他脸上的惊诧只出现了一秒,情绪迅速切换,流畅自然,萧知砚抬起唇角,笑容宽然,如同他们之间从未有任何难以启齿的情愫、嫌隙、不悦,只是门对门挨着的邻居,“祁大人回来了。”
祁和原本还在想经历昨晚的事情后,再见面了他们该如何相处,起码要调整一段时间,现在看,他想多了。他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萧知砚,萧知砚已经像没事人一样,祁和浑身透露着一种飘忽虚浮的倦怠感,“你在这里干什么?”
“看月亮。”萧知砚说。
祁和木然抬头朝上看了一眼,圆月似玉盘,从古至今无数文人墨客咏叹它,可能因为它从未真正降落在人间。
有些东西正如头顶高悬的明月,那么遥远,却仿佛触手可及。
萧知砚微仰着头,一张绮丽的脸像凉月一样皎洁、干净、明亮,“无论如何,我们还是朋友吧,祁大人脸色不好,有什么烦心事吗?介意告诉我吗?”
祁和沉默地看着他,目光或许痴迷到萧知砚偏头为止,月光下的萧知砚太干净了,迎着光时,他面庞竟像玉一般,皮肤清透细腻,棱角清晰分明。祁和不用开口,萧知砚知道他不会说,今日他眉头从未舒展,萧知砚想有些事情,估计祁和自己都没想明白,比如他们能不能做朋友,比如董吉达和崔哲该如何处理。
“最锻炼你的是你不喜欢的人。”天色一片青黑,四周光线微弱,衬托祁和轮廓更为立体清晰,萧知砚继续说:“你总要学会和各种人周旋。”
祁和偏过头去,“你想说什么。”
萧知砚立在光影里,眼里像藏着夜晚的露水,半晌,他开口:“我知道这些年你不容易。”
祁和眼睫扇了扇。
“朝堂乌烟瘴气,你夹在太子和信王之间,处处掣肘,总不能一窝全端。能坚守自己的立场,不与他们同流合污,为朝堂留一块清正之地,已经很难得了。”
祁和眼里的光幽微地暗下去,原来他说的是朝堂。
萧知砚目光掠过,没察觉祁大人的心思,他似乎刻意避免过多对视,懒洋洋地说:“大家相安无事的时候都默不作声,但想养人,没钱不行,要么薅自己人,要么薅其他人,当然是薅其他人更舒心省力。”
祁和麻木地把思绪拨回朝堂,他当然知道萧知砚意有所指,现在呢,工部就是那个被薅的。
只是这次,他也被架在火上烤。
“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祁和忽然问,声音染着夜色,萧知砚和他谈公事,他也暂时忽略私事,“听百姓的心声么?为董吉达和崔哲求情,试图从轻处理这件事?”
萧知砚干笑两声,理直气壮地说:“我没那么高尚,这是个烫手山芋,我会扔出去。”
祁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