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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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屿是第二天在医院时看到消息的。
她周末两天加班，也有一部分是为了能空出周一来，错峰去医院看妈妈。
她没有刷手机的习惯，早上洗漱完毕就赶往医院，特护病房一尘不染，医疗器械规律地发出滴滴声，温屿戴着无菌帽和口罩坐在床边，说不清坐了多久。
岁月从不败美人，尽管床上的女人紧闭双眸，鬓发微霜，脸上还连着管子，但一眼望去，美丽的眉目依然清晰可见。
温屿是她一手养大，生得像极了她，性格脾气也像，邻居都说，温家这个小囡聪颖又漂亮，温妈妈虽说是单亲，但养好这个女儿，下半辈子也有望了。
她从小就没什么出格的心思，只想好好学习，给妈妈争一口气，那时候她只以为妈妈是单亲，却从未仔细探究过单亲背后的因由。
谁也没想到，成年之后，世界的残忍在眼前徐徐铺开。
温屿吸一口气，握着她的手，说：“妈妈，我很好。”
虽然眼前的女人并不会回答她。
医生的诊断是植物人，且颅脑受创过重，只能尝试从海外引进的仪器与新疗法，试试看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温屿没有说太多话，探视时间到了，她走出病房，和陪护交接几句，拿出手机，这才发现手机一直在震动。
是林姐的电话，不仅如此，还有两个同样来自林姐的未接来电。
温屿切到微信，正准备回消息，看见对话框中林姐昨夜的留言，手指倏地一顿，直接回复：【什么意思？】
【我今天不在学校，你明天有空吗？】她只来得及匆忙回复赵雪妍一句，就将全副心神都放回和林姐的对话框里。
林姐的状态很快变成“正在输入中”，片刻后回复：【您有空面谈吗？我们都相信实质上的联姻更有利于两家达成联盟，当然，对您的补偿也不会少。】
和谁？蒋征？
温屿深呼吸两下，打字：【我之前只同意参加订婚仪式。】
订婚和结婚，只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林姐当然知道，之前两家原本的打算也只是订婚，心照不宣，根本没人提过结婚，蒋家近年来风头正盛，林家属于高攀，能求到订婚形式的联盟就已经是欢喜不尽，开口提结婚属于自取其辱。
但现在蒋家换人后，蒋征那边似乎不知道只是名义上的订婚，主动询问接下来的联姻安排，这对林家来说是想都没想过的好事，林天盛抱着天上掉下的这颗鸽子蛋狠狠亲一口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他当即大喜过望，让林姐一定促成这桩婚事。
林姐回想起林天盛的嘱咐：【温小姐，您冷静一点，之前您需要尽的义务已经以协议形式规定了，协议上白纸黑字，规定的是联姻，而不仅仅是订婚，您也是签过字的。林董也表态了，除去之前的补偿，还可以给您一笔丰厚的嫁妆，您有顾虑的话可以面谈。】
温屿调出当时的协议，看了一眼，协议上果然写得很模糊，不过当时魏姐言之凿凿，说只是出席一场订婚而已，没有后续。
她暂时没回复，先走到护士站，和笑容亲切的护士确认了一下目前妈妈医疗账户中的余额。
片刻之后，林姐又发来一条视频通话邀请，跟着是一条消息：【医院那边说您在探视，先不打扰了，我派车在楼下等您。】
她没问温屿有没有空，直接做了安排，温屿下楼时，已然看见了熟悉的车。
这是常跟着林天盛的司机，看来这一趟是要去公司，温屿坐进后座，车窗外的景色无声后移，司机调整一下驾驶面板上的旋钮，座椅前方的屏幕开始自动播放新闻。
“近日消息，林氏集团与蒋氏有意向达成合作，集团负责人林天盛亲自出席……”
“林天盛先生向媒体表示……”
屏幕上浮现出一张脸，年近五旬的男人头发染成黑色，看起来年富力强，朝镜头侃侃而谈。
温屿闭了下眼，怎么也没法从他脸上找到和自己的相似之处。
车程很快结束，她被工作人员引着，从地下车库乘专属电梯直达顶楼，电梯门一开，林天盛的脸又出现在眼前。
只有一个照面，他西装革履，形色匆匆地对她点头：“等我一下，我先去开个会，温屿，我知道你一向是懂事的。”
温屿自然不必回复，他已经进了电梯。
工作人员引着她坐下，倒了一杯温水：“林小姐，您稍等。”
温屿没有开口纠正，握住杯子，会客厅内的电视开着，屏幕上，林天盛正对她志得意满地微笑。
十八岁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生命中会有父亲这个角色，妈妈也从来没提过，温屿懂事得早，三岁后就学会了不再追问，父亲这个词就好像家中的秘密咒语，一向不被提及。
温屿现在还记得那一天，妈妈加班到很晚，回家时罕见的失魂落魄。
她常年在外工作，外婆去世后才申请调动回当地，当时外婆去世不久，她工作不忙，但那天却罕见地回得很晚。
温屿问了两句，妈妈也只是语焉不详，最终只含糊地问了她一句，如果能见到父亲会怎么想。
温屿暗地里惊诧，还以为妈妈终于找到了良缘，妈妈却匆匆两句结束了对话，独自上楼。
当时正值高考结束后的暑假，温屿想着总有大片时间可供母女谈心，也没有过多追问，谁料没过两天，妈妈突然车祸，人事不省，医生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神情严肃地让她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林天盛出现了，说他是她的父亲。
温屿当然不信，但林天盛给她看了两人的聊天记录，妈妈的手机里也有还未发出去的消息，原来她回来这些天，无意碰到林天盛，犹疑该不该将父亲的身份告知温屿。但反复斟酌的消息还没等到编辑好发出去的那一天，就沉寂在了备忘录里。
温屿第一次知道她出生成长的那座小城里也有亲子鉴定中心，结果出来得很快，文件上白纸黑字，一夜之间，她成了豪门林家的私生女。
她试着给联系蒋征，但蒋征之前告诉她家中有事，需要离开一段时间，然后一消失就是一个月，发消息也没有回复，温屿握着手机，在黑夜里看着发亮的屏幕，只有一排排有去无回的信息，觉得自己像一座孤岛。
林家多年来只有一个明面上的独生女林曼，比她大一岁，是婚生，不过生母早逝。温屿算不清时间线，只知道自己是在林天盛婚内出生的。
林天盛顺理成章，提出接她回家，他可以负担妈妈的全部医疗费用。他语气坦诚，说林家并不缺养一个孩子的钱，却缺乏得力的后辈，温屿成绩优异，那一年以省内排名前十的成绩顺利从小城考上京大，他作为生父，非常愿意承担抚养责任，与此同时，也会对孩子的母亲负起适当的责任，作为弥补。
温屿别无选择，她也的确需要钱来支付母亲的医疗费用，很快，她随林天盛北上，成了豪门林家新认回的私生女。
虽然没有改名，但旧的身份当然要抛弃，她像一株在宜城长大的兰草，突然被连根拔起，移植到北京，斩断了与周遭的所有联系。
大多数时候她不爱多想，但某些时刻，温屿觉得，她就像会客室精致的古董瓷器，或者是重金拍下的名画，负责让林天盛面上有光，这是她唯一的价值。
当然，还可以负责联姻。
林天盛从不掩饰，他认为温屿既然领受了医疗费用，就理所应当地该为集团付出，虽然周边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笑容温煦，眉眼低垂，但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门轻轻地一响，林姐进来了：“温小姐，您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董事长拟的嫁妆清单您还没看吧？林氏公开嫁女，规格很高的。”
温屿没答话，都没去接林姐递过来的文件，直接摇头。
林姐有一瞬的惊诧，自从几年前温屿回林家以来，她头一次拒绝。
林姐：“您先看一下温夫人的医疗账单，下个月可能会出一版新的治疗方案，治疗周期很长，具体资金还需要董事长审批。”
她语气很柔，但绵里藏针。
温屿沉默，林姐心里咯噔一下。
“具体……是有什么不满意？是有什么误会吧？”林姐尝试放缓了语气，“温小姐，您可能还不知道，不是那位挂名的小蒋总，是那位蒋董的独生子，叫蒋征，你们在订婚仪式上也见过的。他没什么花边新闻，自己目前在海外创业，成功上市，身价很高，不过回国后肯定是要逐步接班的，我们董事长都说这位小蒋总前途无量呢。”
林姐一边说，一边自己都觉得惊讶，蒋征居然会代替表兄出席订婚，还要将订婚变为正儿八经的婚事——可能是蒋家那边换人时没交代清楚——别说温屿了，就是林曼，也算是高攀了。
结婚对象从年近三十、风评不佳的蒋毅变成了年少有为的蒋征，相当于一克拉人造碎钻换成了纯天然非洲之星，别说林天盛，林姐自己也在心里感叹，还好蒋家那边没交代清楚。
蒋征，温屿露出一个旗帜鲜明的冷笑。
就因为是蒋征，所以更不行。
林姐被她的表情给惊着了，一时没说话，短暂的沉默里，温屿想起她刚回林家那段时间。
社交场上，她被介绍给同圈层的年轻人，当然有奇特的注目和尴尬的沉默，但周围人都心照不宣，从不提之前的事，就好像这位突如其来的温小姐本就生在林家一般。温屿那时失语症还没好，刚好以此为借口减少交际，做一樽美丽安静的花瓶。
在一场盛大的社交晚宴上，她又见到了蒋征。
蒋征站在阔大的露台上，正低头和什么人打电话，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冷淡的表情下藏着掩饰得很好的烦躁。
她能看出来，蒋征那个表情是不耐烦的意思。
自从蒋征不发一言地人间蒸发，两人还未见过，温屿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愣在当场，正要走近去看，却被工作人员礼貌地拦住。
“干什么？别上赶着去给林家丢人显眼。”姐姐林曼这时恰在她身边，冷漠地说，
温屿没理她，远远指了下蒋征，用手语问工作人员：“这是谁？”
“是蒋董的独生子，叫蒋征，”工作人员仍旧恭敬，“不过他在楼上的露台，咱们这次只是过来见一见人，并没有上二楼的邀请卡，温小姐，还是来这边坐吧。”
蒋征偏过头，看角度，像是朝楼下望了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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