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古九天

3、第 3 章

　　付时习惯了周而只提出问题，却从不给答案的作风。因此听到手机中传出电话挂断的忙音后，就随手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厚重的避光窗帘，隔绝了外界的阳光，随着手机光亮的消失，整个房间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付时双手交叠在胸前，睁着眼，继续看着虚空。

　　他的确是一夜未睡，但却不是周而以为的写小说，而是，遇到了瓶颈。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恶也一样，虽然造成的悲剧千差万别，归因后，不过是那几种原始的欲望作祟。

　　备受推崇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推演到最后，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他，好像也走到了尽头。

　　突然，手机响了一声。

　　付时扫了一眼，是周而发过来的道谢微信。

　　看着冰冷的手机屏幕，付时不知道为何，仍感受到了周而的兴奋。

　　付时眼睛动了一下。

　　沉没在心底的黑暗再次蔓延。

　　如若他真的做下一个无人能破解的案件，是不是，也能收获与周而同样的喜悦？

　　另一边想通关节的周而，迅速翻出了帝春酒店前台的监控，将视频定格在谢芳菲入住时的画面。

　　视频中，谢芳菲的手垂在身侧。

　　周而不断点击不断放大……

　　令人焦灼的缓冲过后，画面清晰地显示出，谢芳菲白嫩的手指上，贴着长长的黑金色贴片美甲！

　　停尸间内，陈律师从公文包中掏出领取遗体的文件，递给了法医老张。

　　老张检查了一遍，见没我们问题，刚要盖章，停尸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老张吓了一跳，刚要呵斥，却发现撞门的竟然是周而。

　　周而带上手套径直走到谢芳菲的尸体前，抬起谢芳菲的手。

　　苍白的手指上涂着的，赫然是黑色指甲油。

　　周而放下谢芳菲的手，“谢芳菲坠楼案有疑点，我们需要对她的遗体进行解剖！”

　　老张看向身旁的陈律师。

　　“抱歉！”陈律师拒绝道：“谢芳菲的父母都是比较传统的人，他们无法接受爱女的身体被切割！希望警方能够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让死者，可以早日入土为安！”

　　“陈律师，谢芳菲很有可能是他杀，你确定她的父母不想知道真相吗？”

　　陈律师从公文包中拿出了谢芳菲父母的授权书，“我来之前，已经和她的父母进行了非常充分的沟通，他们授权我全权决定！”

　　周而见陈律师油盐不进，只能将张法医拉到一旁，“老张，谢芳菲的尸体上有没有发现类似针眼的痕迹？”

　　老张摇头道：“没有，我检查的很仔细！”

　　“如果，谢芳菲口服了类似麻醉剂的药物，有什么方法能检测出来？”

　　“人死亡时，心跳停止，血液不再流动，代谢历程也全部停止，谢芳菲要是服用过类似麻醉剂的药物，一定能在血液和肝脏中找到。”

　　“所以，还是得解剖？”

　　老张摊手道：“以我的能力，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

　　周而沉默半晌，“老张，能帮我一个忙吗？”

　　“周队，你要是查到了线索，可以将案件定性为刑事案件，他们怎么授权也阻止不了我们验尸！”

　　周而无奈，“老张，我也是个老刑警了，不是刚毕业的毛头小子！”要是有足以能将案件定性的线索，他还能藏着掖着不拿出来吗？

　　老张叹了口气，“周队长，我年纪大了，不像年轻人，有试错的成本！”

　　周而理解地拍了拍老张的肩膀，换成是他，也不会在临近退休之前，帮一个刚调来的刑侦队长破坏规矩。

　　老张走向陈律师，可迈了一步又退了回来。

　　“周队，你究竟是发现什么线索了？”

　　“只是一个猜想而已！”

　　“什么猜想？”

　　周而看了一样满脸好奇的老张，“想知道？”

　　老张老实地说道：“就是为了这点好奇，才当的法医！”

　　周而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帮我争取半天时间！”

　　老张无语了，“周队，你这有点强人所难了！”

　　“老张，如果谢芳菲的尸体被他们带走火化，这个线索就会变成你一辈子的谜题！你还想知道吗？”

　　“算我没问！”

　　老张转身走向陈律师，可走到一半，又忍不住折了回来。

　　“周队，今年年底我就要退休了，我不能带着这个好奇离开警局！你还是告诉我吧！”

　　“半天时间！回来我就告诉你！”

　　老张咬牙道：“成交！”

　　时间紧急，从停尸房出来的周而看到正在打印文件的小林，直接叫上他，开车驰往帝春酒店。

　　小林生活在一个普通的家庭，父母没有正式工作，开了一个小超市为生。

　　生活虽然并不富足，但夫妻俩却是乐天知命，也从未想过激励小林实现阶级的跨越。

　　可男孩子总有一个英雄梦，小林在看过《黑猫警长》的动画片后，梦想被激发，决意当一名，片警！

　　上班的时候，巡巡逻，抓抓坏人，还可以照顾照顾从小就喜欢他，每天在街口卖菜的张奶奶。

　　下班了，走两步就可以回到家，听老妈东家长西家短的唠叨，吃老爸换着花样炖的排骨。

　　虽然他一度以为，那排骨是老爸专门为他炖的。

　　可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错，他一路绿灯的进了市局的刑侦队。

　　眼看着距离梦想越来越远，小林开始秉持领导吃饭他转桌，领导喝水他刹车，坚决看不懂眉眼高低的作风。

　　梦想着能早点被退回到派出所。

　　哪成想都快成功了，竟然被周而这个刑侦队长给盯上了。

　　小林不由得一边开车，一边哀叹时运不济。

　　帝春酒店距离警局很近。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帝春酒店。

　　下车后，却惊讶地看见酒店门口聚集了大量的人群。

　　周而不由得心里一沉，急忙拿出手机搜索。

　　果然，谢芳菲坠楼的事在网上曝光了！

　　舆情汹涌，纷纷责问警局，讨要谢芳菲坠楼的真相。

　　周而关上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车门，准备迎接舆论风暴。

　　却不想，聚集的人群并不是闻风而来的媒体，而是谢芳菲的粉丝。

　　这些狂热的粉丝，得知千夜死在了帝春酒店，纷纷来到酒店打卡。

　　甚至有人想要花重金，住千夜跳楼的那间总统套房。

　　但可惜的是，酒店是会员制，会员只能继承，不能转让。

　　所以任凭粉丝将价格叫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仍被前台客气地回绝了。

　　达不到目的的粉丝便赖在门口，想要用舆论让帝春酒店妥协。

　　可惜，帝春酒店根本不买账。

　　“我们帝春酒店那是身份的象征，父死子继，可不是有钱就能住的！”引领着周而和小林前往谢芳菲坠楼房间的帝春酒店的大堂经理高阳，不无得意地说道。

　　周而突然停下了脚步，“谢芳菲的会员是从哪继承的？”

　　高阳一愣，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我哪知道啊！”

　　周而点了点头，“的确！小林，我你去问问他们总经理。”

　　“别！”高阳急忙拉住小林的胳膊，“周队，我们酒店规矩大，您别为难我！”

　　“高经理，我们来这是为了查案，有不清楚的，自然要问！”

　　高阳能在帝春酒店当大堂经理，自然是个人精，他听出周而话里的意思，是不会多生枝节。

　　他前后左右看了看，见周围并没有人，便将周而和小林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道：“谢芳菲，是姓谢的！”

　　“什么意思？”周而不解地问道。

　　高阳讶然，“您不是春城本地人？”

　　周而扭头看向小林。

　　小林立刻举手发誓道：“我是本地人，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高阳看了看周而，又看了看小林，暗含轻蔑的笑了，“不知道挺好的！起码能幸福一点！”

　　高阳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周队，我这也挺忙的，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这边请吧！”

　　高阳说完便转身带路。

　　“等等！”周而出声叫住了高阳。

　　高阳无奈地转回身，“周队，我们酒店已经很配合警方的工作了，您就别为难我们酒店了！”

　　“高经理。”周而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们酒店既然这么配合我们的工作，为什么不把酒店内的监控录像给我们警方呢？”

　　周而的话，让高阳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我，我们不是已经将酒店的监控交给警方了吗？”

　　周而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棚顶，“我说的是，这里的监控！”

　　棚顶上，红光急速地一闪而过。

　　停尸间内，陈律师将再三修改后的文件递给了张法医。

　　张法医慢条斯理地带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认真挑毛病，“陈律师，这，这么写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吧……”

　　陈律师的耐性终于消耗殆尽。

　　“张法医，我听说，您今年年底就要退休了？”

　　张法医扶了扶眼镜，“陈律师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连我退休的时间都知道。”

　　“春城就这么大！人和人的关系也近，也知道什么，自然也容易！”

　　张法医诚恳地说道：“陈律师，我也不是故意要为难您，这样，您呢先休息一下，吃个饭，下午，我连尸体带文件，一起给您！”

　　陈律师笑道：“张法医，我工作很忙的，上午能完成的事，我等不到下午！”

　　“陈律师，这人啊，要学会劳逸结合！”

　　“没办法，我是劳碌命！不想在退休前被辞退！”

　　张法医抬眼看向陈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