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古九天

2、第 2 章

　　女子径自走到周而的对面，跟随在女子身后的，一位穿着昂贵西装，拎着普拉达公文包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恭敬地为女子拉开座椅。

　　女子风情万种地坐在了周而的对面，男人静立在女子的身后。

　　“你们是？”

　　“我是千夜所属的金乌传媒公司的董事长，沈一色！千夜的父母已经将所有有关千叶的事项，交由我们公司来处理，你有什么想了解的。”沈一色往身后一指，“可以问我们公司的法务，陈律师！”

　　陈律师掏出名片，放到桌上，推到周而的面前。

　　周而扫了一眼名片，却没有拿，“陈律师，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周队长，请问，你对千夜父母的问话，是传唤性质的吗？”陈律师不卑不亢的问道。

　　千叶的案子并未定性成刑事案件，也没有证据表明千夜的父母涉案，因此并不构成传唤的条件。

　　可陈律师当面这么问，显然是没有给他这个刑侦大队长的面子。

　　周而看着陈律师没有说话。

　　他没有自我介绍，这个陈律师就直接称呼他为周队长，显然是调查过他。

　　可调查过他，却还是不给他面子，是没有把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放在眼里？还是，不想配合案件的调查？

　　沉默在询问室内蔓延。

　　沈一色的红唇微微勾起，“周队长，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法制社会为我们减少了很多麻烦！”

　　周而眉头微挑，“沈总的意思是，千夜父母不肯来警局是怕麻烦？”

　　“怎么会呢？他们只是太过悲伤，没办法配合！”沈一色边说，边伸出染着艳红色指甲的白嫩手指，按住周而面前的名片，一点点地往回撤，“周队长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公事公办！”

　　“周队长，是程序的公事公办？还是私心的公事公办啊？”

　　“沈总说笑了，我刚调来春城！”

　　“既然是对素未蒙面，周会长对逝者家属可是有点心狠呢！”

　　周而让千夜父母大早上来警局协助调查，的确是看不惯那两个生而不养的畜生。

　　既然被沈一色看破了，他也懒得再打言语官司，于是起身从外面叫来负责记录的警员小林。

　　小林记录下沈一色和陈律师的基本信息后，周而便开门见山地问道：“陈律师了解与千叶有关的所有事情吗？”

　　“当然！”

　　“那就麻烦陈律师提供一下千夜表叔的姓名，电话，地址。”

　　陈律师一愣，“他们也和千夜坠楼案有关吗？”

　　也和？！周而刚要追问，沈一色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周而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笑什么？”

　　“周队长！”沈一色眼神奇异地看着周而，“你不会真的以为，千夜有一个性侵她的表叔吧？”

　　“什么意思？”

　　“千夜是一个很有事业心的人！”

　　原来在千夜签约到金乌传媒后，尝试了各种赛道。美妆、旅行、田园、炫富、搞怪、甚至是传统文化和非遗……

　　可却始终都不温不火。

　　在一次直播中，千夜无意之中曝光了她和男友的私密视频。

　　公司虽然进行了公关，但还是让千夜本就不多的粉丝暴减。

　　为了挽回颓势，公司建议千夜卖惨以博得粉丝的同情，却不想，竟意外地让千夜找到了独属于她的流量密码——擦边加卖惨。

　　沈一色眼含激赏地说道：“千夜是天才！网红里擦边擦的好的，没有她卖惨卖的清新脱俗。卖惨卖的好的，没有她擦边擦的让人心痒痒。一夜之间，她的粉丝就怒涨百万，仅仅半个月，她就奠定了擦边卖惨界女王的地位，至今无人能够撼动！”

　　周而沉默半晌，“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做，会造成很多不良的社会影响！”

　　沈一色哈哈大笑：“周队长，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天真！现在是经济社会，买卖而已！如果千夜不是一个饱经磨难的可怜女孩了，网民心里的英雄主义，能有处安放吗？”

　　周而漠然地看着沈一色。

　　晨光照在沈一色满是疤痕的那半张脸上，将她另外完好的半张脸隐入黑暗，宛若厉鬼。

　　“沈总！既然千夜的身世是假的，那她，还有自杀的理由吗？”

　　沈一色一愣，随即眼神一闪，娇笑到：“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我只是传媒公司的老板，周队长，你才是警察！”

　　周而不喜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进行无端的猜测，可此刻的他，竟无比确信，千夜的死，与眼前的女人有着莫大的干系。

　　突然，敲门声响，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赵立推门而入。

　　他没有看向周而，而是朗笑着跟沈一色打招呼，“沈总，来警局了怎么不知会我一声啊？”

　　沈一色并未起身，闲适地靠坐在椅背上笑道：“小事，不想打扰到赵局！”

　　“怎么会打扰呢？！周而，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春城的纳税大户，金乌传媒的董事长，沈一色，沈总！”

　　周而不无讽刺地说道：“刚刚认识过了，只是没想到，原来是纳税大户！”

　　赵立笑道：“认识就好！这春城啊，看起来很大，但实际很小！不过这小也有小的好处，有人情味！”

　　沈一色斜眼看着周而。

　　周而垂下眼眸没有搭茬。

　　沈一色笑了，起身道：“赵局长，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陈律师，全力配合周队长调查！”

　　沈一色走后，赵立没说话，拍了拍周而的肩膀，便离开了询问室。

　　留下来的陈律师，很是配合地从公文包中掏出了有关千叶的各种文件。

　　千夜原名谢芳菲，母亲是春城某支行的行长，父亲则是春城烟草局一个部门的领导，两人的确是在谢芳菲小学的时候选择了离婚，但均未再婚。

　　初中时，谢芳菲因霸凌同学，被父母送到了国外。

　　到了国外的谢芳菲如同鱼入大海，做的事的比在国内更疯，谢芳菲的父母想管，却鞭长莫及。

　　最终，被学校开除的谢芳菲，在父母停掉经济来源的威胁下，买了一个野鸡大学的文凭回到了春城。

　　谢芳菲的父母本想动用关系，让谢芳菲进入体制内工作，但谢芳菲却一直有一个明星梦。

　　谢芳菲的父母拗不过她，只能同意，但奈何她的素质太差，虽然参加了不少的选秀节目，却始终没有得到出道的机会。

　　三年前，谢芳菲的父母托关系找到沈一色，沈一色同意收下谢芳菲，但前提是谢芳菲得整容。

　　为了能成为网红，谢芳菲义无反顾地削骨、隆鼻，变成了现在的千夜。

　　这也是为什么，千夜爆红之后，没有人认出她就是曾经的谢芳菲的原因。

　　陈律师走后，周而的头再次疼了起来。

　　他没想到春城的水竟然这么深。

　　他不想搅进这摊浑水里，毕竟他调来春城不过是走个过场，为升省厅的副局攒资历。

　　判定千夜为自杀，是他这个过客最好的选择。

　　可若是这么选了，他不知道千夜之死的真相，会不会变成砂砾，溜进他的鞋里。

　　可若是继续查下去，他手里既无实证，也没线索，又得罪了顶头上司，怕是攒不出资历，还容易惹得一身腥！

　　抉择不下的周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付时。

　　付时是周而警察大学的同学。

　　周而现在还保留着刚进入大学时见到付时的景象，瘦高、白净、疏离……活脱脱从小说里走出来的贵族少爷，

　　却不想这少爷竟是一个狠角色。

　　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因为格斗输给了周而，为了提升体能，每天早晨五点就起床绕着操场跑圈，风雨无阻地跑了两年，直到把周而打趴下为止。

　　最终以年级第一的成绩从公安大学毕业。

　　毕业后顺利成为了一名刑警，结果一年后却选择了辞职写悬疑小说。

　　付时虽文笔一般，但以完美地解析出一宗多年未破的谋杀案的犯罪手法，帮助警方抓住了凶手，从而震撼了整个悬疑界，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悬疑之王。

　　周而看过他写小说，故事中蕴藏的黑暗，让周而这个老刑警都忍不住脊背发凉。

　　而付时精彩绝伦的推理能力，也同样让周而叹为观止。

　　舆论的风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掀起。

　　如若付时也认为谢芳菲是自杀，那他就尽早结案。

　　想到这里，周而起身锁上了办公室的门，随后拨通了付时的电话。

　　电话很快便接通。

　　付时的语气中透着熬夜后的疲惫。

　　周而猜测付时准是又写了一晚上的小说还没有休息。

　　他不好意思太过打扰，便将案情快速地讲了一遍。

　　“周而，排除沈一色的影响，和你手中所有的证据，你认为谢芳菲，是自杀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从看到她尸体的那一刻，就感觉很怪异！”

　　“周而，万事万物皆有因有果，你感觉哪里怪异呢？”

　　周而的脑中快速闪过谢芳菲的尸体，坠楼的套房，监控的画面……

　　突然，周而脑海中的画面定格。

　　“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