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盏一一

21、第 21 章 “宋辞月，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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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吸平稳了许多，宋辞月的情绪倒是奇迹般的平复了下来，她面无表情地注释着眼前荒唐到极致的一幕。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很想笑。

　　谁能想到，她在人人平等的现代都没能见到的画面，在这三六九等、尊卑分明的封|建|王|朝竟是看到了。

　　她不理解。

　　她无法理解。

　　她根本没有办法理解。

　　这两个人是在做什么？

　　他们两个人身份不是一个赛过一个的尊贵吗，平日里张口闭口就将自己高贵的出身挂在嘴边，可眼下这两位出身高贵的主子却扭打在了一起。

　　全然没有了往日的贵气和风度。

　　便是贩夫走卒，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怕是也会仔细思索一番，他们两个人却是如此风度尽失地打了起来。

　　什么天潢贵胄，到头来没了那一层权势和财富的光环，到头来也不过是被七情六欲所左右的寻常人。

　　这一幕简直荒唐的像是做梦。

　　宋辞月分明距离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但她却始终像是隔着一层轻纱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真切的感觉很强烈。

　　她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她根本无法与这个朝代的一草一木共情。

　　侍女们也是被眼前这一幕彻底给吓到了，许久之后才算是反应了过来，有些手忙脚乱地上前想要将两位主子分开。

　　但是无奈这两位主子打斗的实在是太过激烈了，她们几次上前都被两人的力道给拂开了。

　　一时间，侍女们只能手足无措地围在了两位主子的身边，目不转睛地想要寻找合适的时机将两人分开。

　　不过这乱象与其说是互殴，倒不如说更像是裴桓之单方面在揍宋玉倾。

　　毕竟裴府可是荆州节度使，裴桓之自年幼时就在军营中跟着将士们习武了，学的都是一些见血封喉的狠招。

　　此时揍一个养尊处优的三皇子简直是轻而易举。

　　一直等到裴桓之心中怒火宣泄差不多的时候，他这才停手，这场滑稽至极的闹剧总算是偃旗息鼓了。

　　他长眉微挑，视线慢慢悠悠地从宋玉倾带着伤痕的面颊上掠过。

　　神色间的轻蔑意味很是浓郁。

　　眼底尽是如夜色一般蔓延开来的淡漠和轻视。

　　根本同看一个杂碎没有任何区别。

　　按照宋玉倾的性子，此事他本不该如此轻易便善罢甘休，他也根本就不想罢休。

　　但方才这裴桓之下手实在是太狠了，他身上一阵一阵发疼，根本没有任何力气再与此人纠缠下去了。

　　在裴桓之松手之后，宋玉倾便浑身失力地躺在了地上，他从来没被人这样按在地上打过。

　　他也从来没这样疼过。

　　这姓裴的果然是性子阴毒，会的也都是一些歹毒至极的阴招。

　　见缠斗的两人总算是分开了，一旁手足无措的侍女们这才如梦初醒，匆匆上前将殿下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悄然至极的殿中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只有殿外的风雨潇潇声如故。

　　因着方才的一番打斗，裴桓之的面上也挂了些许彩，但这些许淤青却无损他周身芳华，反倒是更为他增添了些许似仙似鬼的诡异之感。

　　烛火烧得正旺，他逆光而立朝着宋辞月一步一步走来，神色间掺杂几分晦暗不明的斑驳。

　　不过是呼吸间的功夫，他便定定走到了宋辞月的面前，垂眸视线烟笼寒水一般落在她身上。

　　修长挺拔的身姿替她遮挡住了身后宋玉倾怨毒的视线。

　　明明已经将宋玉倾揍过一顿了，可在看清楚她脖子上淤青的时候，裴桓之的心底便再次烧起了一场熊熊烈火——方才他下手还是轻了一些。

　　若他再晚来半盏茶的功夫，她怕是就没命了。

　　可罪魁祸首只是挨了一顿无关痛痒的揍。

　　着实是不太公平。

　　无妨，日后再替她讨回这一条性命便是了。

　　冷风一阵又一阵地飘进了殿中，烛火也一并黯淡了几分，裴桓之的神色也沾染了几分晦暗不明的意味。

　　但即便如此，宋辞月还是轻而易举察觉到了他打量的视线，她眉眼冷淡地偏过了头，不愿意搭理他的意思很是明显。

　　她的举动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救命之恩不说以身相许，她最起码面容间也应该有几分感激的神色吧。

　　对他倒仍是一副不假辞色的模样。

　　不过裴桓之一向都是个接受能力很强的人，他狭长的眼眸微掀，清泠泠的一柸冬雪缓缓飘落而下，“宋辞月，你倒是有骨气。”

　　他语气中带着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

　　“死到临头，竟也能维持着临危不惧的姿态，月娘，若真论起来，你比一些征战沙场的将士还要有骨气。”

　　他这人说话向来都随心所欲惯了，根本就不怕得罪任何人。

　　是以言辞间总是带着一种不阴不阳的感觉。

　　很像是湿-漉-漉的水鬼缠在耳边拼命吐着气息——勾-魂索命的瘆人气息。

　　从前不认识裴桓之的时候，宋辞月根本想不到世上竟是会有如此恶劣的人，善于揣测人心，又很是轻易说出来一些煽风点火的话语。

　　她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了一瞬，眼底种种恨意和不甘似月光倾泻而下。

　　裴桓之就这样眉眼清冽地注视着她的面容，没有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化。

　　最后的最后，他也只是唇角微勾，露出了一丝了然和饶有意趣的轻笑。

　　他抬步继续朝前走去，与宋辞月擦肩而过的时候，冷不丁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就这般拽着她兀自朝前走去。

　　猝不及防，宋辞月就被他这般动作极其自然地拽着朝前走去，冷风细雨阵阵吹拂而来，到底是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便是细雨落在身上也并不教人觉得阴凉。

　　裴桓之的右手紧紧拽在了她的胳膊之上，一种阴森的感觉也就此笼罩而下。

　　他的力道是那样大，像是透着寒意的白骨手不死不休地缠上了她的皮肉。

　　阴魂不散，无处可躲。

　　她根本就挣扎不掉。

　　冰凉的雨丝砸落在面容之上，这阵冰凉的触感瞬间将宋辞月从虚无的思绪中拉扯回来。

　　她下意识仰头看了一眼长夜，恰逢其时，一滴冷冰冰的雨珠坠入了她的右眼中。

　　冥冥之中，就连漫天神佛也试图用这滴细雨掩盖掉她的泪痕。

　　一阵冷风穿堂而过，惊动栖息在枝桠的寒鸦振翅高飞，密密麻麻的雨珠顺着叶片坠落，就连夜雨也骤然大了许多。、

　　悬挂在屋檐下的的红灯笼随风而晃，投落满地斑驳，衬得今夜的月光也无端阑珊了几分。

　　一场纷纷扬扬的朦胧梦。

　　裴桓之朝前走去的步伐是那样急、那样快，连带着跟在他身后的宋辞月步伐也是多了几分踉跄，月牙白的裙踞翩然间似是一朵玉兰。

　　种种无力的感觉山崩一般倾泻而下，命运也一并在吞噬侵占着她的血肉之躯。

　　忽而一道雷电划破长空，黑夜也似瞬间被撕裂开来一道口子。

　　这道亮光照亮了宋辞月的面容，她眼底破碎开来一阵阵恨意——在他们这些所谓的贵人眼中，她到底算是什么？

　　她就不相信这两人真的是在为她大打出手。

　　咻而，宋辞月就这样定定站在了庭院之中，她用力将自己的胳膊从裴桓之的掌心抽了出来。

　　眼底的恨意翻涌比墨色还要更加浓郁几分。

　　裴桓之一时不察，竟是真的让她挣脱了桎梏，掌心骤然变得有些空落落的。

　　他也觉得有些不适应，骤然停下了步伐，清贵的眉眼间也似沾染了些许怅然若失，低头看向了自己空荡荡的指尖。

　　暗香犹存，唯有掌心余温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斜风细雨打湿了两人的衣袂，即便是夜色朦胧，远远看去，他们两人看起来很是登对。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

　　他驻足微微侧首视线迢迢落在了宋辞月的面容之上，明明月光熹微，可他却偏偏清清楚楚窥见了她眼底的不甘和恨意。

　　寂寥的春夜，一切复杂情绪在她眼眸中都汇聚成了火种。

　　带着焚烧一切的缱绻和决绝。

　　他于她好歹也是有救命之恩的，她非但没有半分感激，反倒像是彻底恨上他了。

　　有趣，真是有趣。

　　“月娘，我方才也算是救了你的性命，并且也替你揍了三殿下出气，你难道连装一下都不愿意吗？”

　　他语气幽幽，似毒蛇吐信。

　　偏生眉眼间却又是一副好整以暇的神色，并无半分不解和愤懑。

　　这句话摆明了是明知故问。

　　宋辞月简直是恨死了此人的装模作样，那日在长街上初次见面的时候，她怎么会觉得他是个好人呢？

　　他怎么这么会装呢？

　　他既然这么会装，怎么就不能装一辈子呢？

　　思及此，她恨恨抬眸看了一眼裴桓之，润泽的唇-瓣微启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她也只是深吸一口气，抬步径自朝前走去。

　　没成想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裴桓之这个疯子竟是冷不丁伸手揽着她的腰，将她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骨头挺硬，身子倒是温软。”

　　他轻笑了一下，如是道。

　　紧接着便抱着她抬步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无妨，月娘，你有什么话想要说的话，等到一会儿离开这府邸再同我说也不迟。”

　　那厢裴源总算是处理完了事情，也幸好他今夜带来的侍卫足够多，若不然还真制不住三殿下府中的这些奴仆。

　　只是今夜的事情闹得如此大，不到天亮的时候会闹得满城风雨了。

　　明日又是公子第一次上朝，也不知届时会不会有大臣借题发挥。

　　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裴源也索性不去想那么多事情了，便撑着油纸伞匆匆前去借公子了。

　　公子一向喜洁，往日阴雨连绵的时节向来都是油纸伞不离身。

　　今夜为了宋姑娘的事情竟是方寸大乱到了这样的地步。

　　夜色幽深，裴源撑着油纸伞匆匆朝前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正好碰见了主子——主子将宋姑娘打横抱起朝前走去，而宋姑娘始终都在挣扎，很不情愿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