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盏一一

22、第 22 章 “疯了，我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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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灯火通明，宋玉倾倒在地上浑身都是止不住的疼痛，那姓裴的当真是吓了死手。

　　更可恨的是，方才两人看似缠斗在一起，但事实却是裴桓之将他按在地上暴揍，他根本就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有时候他偶尔也能打中裴桓之一下，但宋玉倾也并不觉得欢喜，甚至有种强烈的被羞辱的感觉。

　　这姓裴的是觉得他可怜吗？

　　这才故意让着他一两下。

　　这算是什么？

　　这算是孔融让梨吗？

　　虚伪，简直是虚伪至极。

　　他都已经把他按在地上揍成这个样子了，他眼下又在惺惺作态什么？

　　总不能是裴桓之忽然想起来他是身份尊贵的三皇子了，知道在打架的时候让着他了吧。

　　奇耻大辱，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假以时日，他一定要杀了裴桓之。

　　这次殿内的侍女都有眼色了许多，动作很是干脆利落地便将殿下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一直等到从地上站起来之后，宋玉倾神色间的愤怒和怨恨似无尽夜雨潇潇而下，他面容扭曲地站在殿中凝视着庭院中那两个贱-人的身影。

　　真是该死，这两个人都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了，怎么还不赶紧走，反倒是在他府邸上说上话了。

　　真把自己当成一对前世今生的苦命鸳鸯了吗？

　　他觉得又生气又愤怒，但又不敢贸然追出去发疯——他害怕又被打，像是死狗一样被人按在地上打。

　　宋玉倾冷笑一声，斜眼看了一眼身旁的侍女，疾言厉色道：“还愣着干嘛，去看一下那两个人在说什么。”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贱-人是在说些什么。

　　闻言，那侍女便神色惶恐地一路小跑到了庭院中，但也确实是倒霉，她还未走近便见那公子便将姑娘打横抱起离开了。

　　见此，侍女神色间的惶恐之意便更是浓重了。

　　她战战兢兢回到了宫殿中之后，殿下果不其然反手就是一个巴掌，她便兀自摔倒在了地上。

　　“没用的东西。”

　　三殿下语气中尽是冰冷和厌恶。

　　*

　　月色熹微，宋辞月在裴桓之的怀抱中拼命挣扎，但任凭她如何拼命挣扎，他一双手都将她牢牢抱在怀中，动作强势又不容拒绝。

　　当真是霸道至极。

　　如此一直等到出了三皇子府邸之后，裴桓之这才将她放了下来，许是觉得她方才一直在闹腾，他将她放下来的时候，顺手捏了她的侧脸。

　　力道有些重，带着些许惩戒的意味。

　　宋辞月果然抬眸眼底烧着些许怒意地看向了他。

　　见此，裴桓之便长眉微挑，清贵至极的面容浮现了一丝挑衅的笑意，也没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向了马匹。

　　动作很是干脆利落地翻身上了马背。

　　他骨节分明的左手勒着缰绳调转方向，伴随着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枣红色的马匹便定定在宋辞月面前停了下来。

　　赤色灯笼摇落满地斑驳，马匹重重打了一个鼻息，一阵轻柔的白烟蔓延开来。

　　常说奴仆随主，就连他府中的马匹都同他一样招人厌烦。

　　这道鼻息下意识教宋辞月想起了那日长街救人的场景，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再次抬眸的时候便见裴桓之神色平静地朝她伸出了右手。

　　烛光莹润地落在了他的掌心，淡淡檀香从他身上沁了出来。

　　观音手也莫过于如此。

　　他总是喜欢这般装模作样——明明动作中的强迫意味很浓，但又偏生要做出一番善解人意、普度众生的姿态。

　　本就是炼狱恶鬼，却喜欢披上一层神圣皎洁的佛陀皮相。

　　夜风徐徐吹动了她的鬓发，鸦青色的鬓发如同烟柳一般轻轻摇曳，挡住了她的些许视线。

　　宋辞月的视线轻轻从他掌心挪开，再度抬眸的时候眼底恨意翻涌。

　　他彻底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

　　是他将她彻底祸害成了这个样子，他怎么能坦然地装出来这幅救世主的样子？

　　装什么装？

　　她恨恨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抬步朝前走去。

　　行走间明净无暇的裙踞翻动如一朵木兰。

　　便是在寂寥无人的夜间，也自有一种纤尘不染、楚楚动人的意味。

　　不远处长溪还在与裴府的奴仆争执僵持，原以为无论如何这裴公子总该顾忌着殿下的面子才是——毕竟，就连殿下也是如此觉得的。

　　谁成想这裴公子疯到了这个地步。

　　不就是一个商贾之女吗，也值得他做到这个地步吗？

　　可恨这裴府的侍卫实在是太多了，长溪分身乏术，根本就没办法及时赶到殿下身边护驾。

　　也不知道如今殿内究竟乱成什么样子了。

　　三殿下又气成什么模样了。

　　不过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长溪眼底也划过了些许诧异，看来即便是救命之恩，这宋姑娘也未必对裴公子有多感恩戴德。

　　冷月朦胧，细雨如丝，宋辞月的衣衫也被细碎的雨珠打湿了些许，如兰的裙踞也沾染了些许暗色。

　　但她却并不觉得冷，只觉得心底那股愤懑的火越烧越旺。

　　她算是什么？

　　在这些金尊玉贵的人眼中，她究竟算是什么呢？

　　她只身朝前走去，细雨在她的美人面上浸染开来，点点都如离人胭脂泪。

　　裴桓之面无表情注视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神色间瞧不出太多的喜怒哀乐，只是无意识勒紧缰绳的左手暴露了些许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眼看她已经朝前走了一段距离了，他垂眸冷哼一声，当即用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马匹顿时便步伐轻快矫健地朝前奔去。

　　他年幼时便习武，策马更是习以为常，就连速度也是控制的刚刚好。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在寂静无人的夜间响起，有种阎王幽幽勾-魂索命的意味。

　　这道声响实在是不容忽略，宋辞月下意识回首朝着身后看了一眼。

　　月色寥寥，一人踏马而来，容貌清俊如谪仙。

　　该死，真该死，那股清淡至极的檀香便又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

　　她甚至还来不及在心中咒骂他两句，便被他径自用右手死死揽住了纤细的腰肢，随后用力一带便将她带到了马匹之上。

　　瞬息之间，宋辞月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眨动一下眼眸，一阵甘冽踉跄的风便从她眼前拂过。

　　等到她最后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便已经稳稳当当侧身坐在了马背之上。

　　身后是裴桓之略带滚烫的身躯。

　　他不偏不倚正好将她温软的身子彻底笼罩怀中。

　　金丝笼，笼中雀。

　　腰间一并烧着些许滚烫，他的右手也正稳稳当当扶着她的细腰。

　　冰凉细雨也浇不灭的灼烧，所谓冰火两重天便应如是。

　　从头到尾，宋辞月的神色都十分平静，唯有微微收缩的瞳孔暗中流淌出些许惊惧。

　　她能察觉到裴桓之动作中若有似无的恶意——他摆明了是故意吓她。

　　好整以暇地去欣赏她惊慌失措，乃至梨花带雨的神色。

　　裴桓之略显凉薄的视线从她的侧脸一寸寸打量而过，幽深的眼底尽是意趣和恶劣。

　　不过，她怎么不哭了？

　　她应该哭得更加悲戚才是，毕竟他就是在欺负她，故意在欺负她。

　　她应该继续用一双发红含恨的眼眸死死瞪着他才是，哭得楚楚可怜乃至浑身发-抖，却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柔弱貌美却毫无反击之力。

　　她越是这样骨头硬，他越是想要不择手段地将她骨头一寸寸折断。

　　没能如愿从她神色间窥见意料中的反应，裴桓之的眼底不着痕迹划过些许失望，他轻轻扯动了一下-唇角，猛地用右手勒紧了一下缰绳，顿时马匹奔驰的速度便又更快了一些。

　　不哭是吗？

　　他舌尖轻轻顶了一下上颚，眼底蔓延开来些许微妙的恶意，甚至其中还掺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怜。

　　事到如今，她怎么还是不明白，她越是尽早服软，便越能少受一些苦头。

　　马匹的速度骤然加快了许多，宋辞月侧身坐在了马背之上本就不稳，唯一的着力点就是他扶在她后腰上的右手。

　　那一点妙法玄莲的热意浅浅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她的双手无意识攥紧了身下枣红色马匹的毛发，纤细白净的指尖陷入了一阵略显粗糙的毛发之中。

　　粗糙的触感一下一下摸索着她的指尖，仿佛千万箭齐发贯穿了她的心脏。

　　刺痛的感觉很强烈——他又在用这些虚伪的手段逼着她低头。

　　细雨落在她脖颈上方才被人掐出来的伤痕，裹挟而来一种绵绵的耻辱感。

　　宋辞月仰头眉眼冷冷清清地看了一眼寂寥的月亮，绮丽葳蕤的美人面上忽而浮现了一道艳丽却又挑衅至极的笑意。

　　艳若桃李，勾-魂摄魄的美丽。

　　一阵迷蒙的美-艳在裴桓之眼前雾蒙蒙散开，他固若金汤的心神也被撩拨的泛起点点涟漪。

　　缱绻神女之姿。

　　紧接着她便双手松开了马匹，毫不犹豫地朝着马下跳去。

　　月色朦胧，裴桓之的视线一刻都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自然也是瞬间便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眼疾手快地将她温软的身子牢牢笼在了怀中。

　　他左手狠狠勒了一下缰绳，顿时马匹便很是温顺地停了下来。

　　作死，惯会作死。

　　她知不知道跳下去就没命了？

　　夜色寂寂，裴桓之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有一瞬间的加快，他自诩洞察人心，但这一刻却有些分不清楚这究竟是动怒还是动心。

　　他死死将宋辞月困在了自己怀中，垂眸视线寸寸从她浮白冷漠的神色间掠过，眼底掀开阵阵怒意，“宋辞月，你疯了是不是？”

　　素来冷清的嗓音中也沾染了些许怒意。

　　霎时，宋辞月如花似玉的美人面上浮现了一丝更加张狂的笑意，“疯了，我就是疯了……”

　　“裴桓之，你装什么装，这不就是你想要看见的吗？”

　　“你不就是想要将我给逼死吗？”

　　她一句更胜过一句的尖刻，活脱脱像是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