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盏一一

20、第 20 章 “裴桓之，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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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变故都不过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宋玉倾就这样狠狠摔在了地上。

　　摔倒的过程中，他更是无意碰到了灯台，琉璃盏一并摔落，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火光碎裂在地上，似星点不甘地摇晃了瞬息，但到底最后终究逃不过熄灭的命运。

　　也不知道方才裴桓之那一拳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道，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宋玉倾顿时便觉得自己酒醒了。

　　这可比太医院开的什么醒酒汤的效果要好上许多。

　　他简直是清醒到不能再清醒的地步了。

　　宋玉倾不可思议地倒在地上，他从没想过裴桓之居然真的敢对他动手。

　　他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错，他到底也是当朝三皇子，论身份地位都比这姓裴的要高出许多，这姓裴的怎么敢直接对他动手？

　　力道还是如此大。

　　裴桓之疯了不成？

　　气急败坏之下，宋玉倾抬眸直直地看向了裴桓之，头脑发昏地就想要骂出一堆污言秽语。

　　但视线甫一落在裴桓之面无表情的面容上，他的面颊就开始一并隐隐作痛起来。

　　于是宋玉倾竟是下意识有些发怵，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那些脏话也是不敢说出来了。

　　但是这样被人打了却敢怒不敢言的话，他这个做三皇子的未免是有些憋屈了。

　　就算是已经狼狈成这个样子了，宋玉倾还是没忘记掩耳盗铃一般地维护住自己最后的体面。

　　他侧首神色恶狠狠地看了一下跪在地上的侍女们，暴跳如雷怒道：“都愣着干嘛，没看见你家主子摔在地上了吗，也不知道过来扶一下。”

　　方才的变故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侍女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况且她们也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间倒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一直等听见主子这道训斥的声音之后，侍女们才算是如梦初醒地回过了神来，纷纷动作有些慌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群人手忙脚乱，却又称得上是众星捧月一般地将三殿下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乌泱泱的人群影影绰绰一片，遮云避月一般，就连琉璃盏中的烛光都似一并黯淡了几分。

　　宋玉倾这才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么多人搀扶着他，这位主儿才觉得自己像是找回了些许场子。

　　心底的那一阵发虚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是生来尊贵的三皇子，手上沾染的鲜血不计其数，他杀死一位民女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宋辞月那股喘不过气的感觉也消散了许多，她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了许多，两行清泪缓缓在她面颊上干涸。

　　她昳丽美人面上的神色倒很是平静，唯有两道将隐将现的泪痕昭示了她方才哭过的痕迹。

　　烛红色的暖光在她眼眸中不断跃动，她看着眼前的这一场闹剧只觉得好笑。

　　什么金尊玉贵的贵人，到头来不还是被一拳就打成了这般狼狈的模样。

　　到头来自诩高人一等的贵气，也不是靠着锦衣华服和投胎堆砌出来的假象。

　　离开了这些虚无缥缈的假象，他宋玉倾也不过只是个就连寻常女子都不如的窝囊废罢了。

　　风雨潇潇，些许夜雨不断的声音传入了殿中，这些微弱的声音并不显得吵闹，反倒是愈发衬得殿中鸦雀无声了。

　　氛围愈发胶着，偏生罪魁祸首仍是云淡风轻地站在原地。

　　仿佛根本就不觉得眼前这兵荒马乱的局面同他有半分关系。

　　不偏不倚，裴焕之正好站在了宋辞月的身前，替她挡住了宋玉倾怨恨到极致的眼神。

　　他今日正好穿了一袭月牙白的长衫，面容清隽、气质高华，翩然不似凡间人。

　　此时裴桓之眉眼冷淡地站在她身前的时候，周身也仿佛笼上了一层菩萨的慈悲为怀，根本无法教人与他方才打人的举动联系在一起。

　　他右手拇指上的戴着一枚羊脂玉的扳指，因着方才他打人的举动，玉扳指上也沾染了些许血迹。

　　这点血迹倒是衬得这玉扳指多了几分玛瑙的血色。

　　打眼的很。

　　明知道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基本落在了他身上，但裴桓之的神色却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讥诮，根本不把宋玉倾放在眼中。

　　他低头清泠泠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举动很是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羊脂玉扳指。

　　简直是是将对宋玉倾的轻蔑刻在了骨子中。

　　就连正眼瞧他一瞧都是不肯。

　　就仿佛他是什么不入流的脏东西一样。

　　须臾，裴桓之垂眸见宋辞月的情绪稳定一些了，转身弯腰抬手拽住了她的胳膊，轻轻用力便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三殿下的铺张浪费也算是恰到好处，琉璃灯盏将殿内映照的恍如白昼，如此也便教裴桓之轻而易举便看清楚了她身上的所有伤痕。

　　她白皙脖颈上的红色淤痕简直是刺眼至极。

　　他素来心绪平和，此时心中却莫名泛起了点点涟漪。

　　涟漪一层高过一层，恨不得力重千钧地彻底将宋玉倾拍死。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宋辞月，抬手微凉的指尖从她的面颊划过，替她整理了一番鬓边的乱发。

　　粉泪未干，我见犹怜。

　　这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巧不巧，一旁的宋玉倾总算是在侍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眼前一阵阵眩晕，身形又是摇摇晃晃了许久这才站稳。

　　站稳之后，他便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眼前这刺眼的一幕。

　　顿时便更气得眼前阵阵发昏了。

　　也不知道这贱-人究竟在做什么。

　　不是说自己已经有了未婚夫吗，不是刚才避如蛇蝎地躲开了他的动作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躲开裴桓之的动作了？

　　贱-人，见异思迁的贱-人。

　　见风使舵的贱-人。

　　怒火种种泛滥而上，宋玉倾的面颊也在缓缓流血，原本俊朗的面容在此刻呈现出一种厉鬼的扭曲变形。

　　他简直是被愤怒之火烧的理智全无。

　　这是在他的府邸上，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也不知道长溪是在干什么，站在门口吃干饭的不成？

　　不是说了让他在门口带着守着，即便是裴府来人了也不许放行，这裴桓之怎么光明正大就闯了进来。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白挨方才他的那一拳。

　　京城遍地锦衣卫，怕是不到天亮的时候，这件事情就会闹得满城风雨了。

　　今夜他若是什么都不做，明日这件事情传到京城那些豪门世家耳中，恐怕都会纷纷在背后嘲笑他，届时京城焉有他的立足之地？

　　这般想着，宋玉倾的神色间缓缓浮现了一丝阴毒，先前的那一丝不安和心虚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了如野火蔓延开来的狠毒。

　　他冷笑一声，酒劲总算是消散了大半。

　　站稳之后，宋玉倾先是冷冷抬眸看了一眼裴桓之，而后视线更是轻蔑地从宋辞月身上掠过，神色俨然同打量一个死物一模一样。

　　“裴桓之，你是疯了吗？”

　　“你当真要为了这么一个出身卑贱的商贾之女，而与本殿下交恶吗？”

　　他从来都没有挨过任何打，平生第一次挨揍就直接被砸在了脸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宋玉倾的面容原本也算是俊朗，但是因着他面上的伤痕还有扭曲的神色，如今模样反倒带着几分可怖。

　　活脱脱一只难以维持人形的画皮妖。

　　说话的时候，他又不小心牵扯到了面上的伤口。

　　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宋玉倾忍不住“嘶”了一下，神色间的狠戾更浓，当真是恨不得将面前这对奸夫淫-妇一并用剑捅死。

　　心连心的那种捅死，如此才应照了他们两个人的情比金坚。

　　“裴桓之，你居然敢直接对本殿下动手，明日上朝的时候，本殿一定要将这件事情禀告给父皇，且看父皇会如何定夺。”

　　“你简直是疯了，你是不是被狗给咬了，要不然怎么会做出如此失智的事情？”

　　“你可知你这般深夜不管不顾地闯进了本殿府中，这件事情往大了说可是谋反的死罪，你就不怕被株连九族吗？”

　　夜色幽深，淅淅沥沥的雨声不间断地传了进来，侍女们神色间都是明晃晃的惶恐不安。

　　任凭宋玉倾说了这么多话，裴桓之也只是神色冷淡地站在原地，低头动作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手中的玉扳指。

　　清泠泠的疏离感随着他的动作，似满月清辉一般倾斜而下。

　　全然不将宋玉倾放入眼中的轻蔑。

　　见此，宋玉倾更是差点被气得背气过去，他说了这么多威胁恐吓的言语，裴桓之非但容色间并无任何慌张之意，甚至就连举动也是这样漠然。

　　衬得他更是模样狼狈。

　　气急败坏之下，他更是不管不顾地想要再放出一些狠话。

　　但宋玉倾思索了很久，也没能找到比株连九族更狠的话语。

　　耳边总算是清净了一些，裴桓之这才云淡风轻地正眼看向了宋玉倾，长眉微挑，嗓音淡淡讥讽道：“株连九族，殿下莫不是忘了，你也在这九族之列？”

　　“还有，殿下也不用再说这些废话拖延时间了，怎么就过去了，你府中的侍卫赶来了吗？”

　　被他用如此直白的言语挑破了心思，宋玉倾根本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来。

　　节节败退，生来尊贵的三皇子从来没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还有长溪到底是怎么办差事的，他府上这些侍卫又全都死到哪里去了？

　　暖光吞噬着烛芯，一阵微弱的噼里啪啦声响传来，原以为今夜的事情到这里便应该结束了，毕竟宋玉倾已经自认倒霉，咽下这个哑巴亏了。

　　不成想裴桓之却是不肯轻易善罢甘休。

　　趁着宋玉倾晃神的功夫，裴桓之又是狠狠一拳砸在了他的面容之上。

　　不偏不倚，这一拳又正好砸在了他方才受伤的地方。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过突然了，殿中的侍女们尚且没有反应过来，两位主子便再次扭打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琉璃盏中的灯火也一并烧得更加旺盛了。

　　连带着人心蕴着的爱恨嗔痴都一并痴狂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