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盏一一

19、第 19 章 “你的骨头

　　第19章。

　　「晋江原创独发，请支持正版」

　　宋玉倾的神色彻底冷淡了下来，俊朗的面容上尽是显而易见的怒意，这贱-人方才的那一番话算是彻底戳到他的痛处了。

　　父皇明面上对他这个三皇子还算是宠爱，毕竟他的生母是宠冠后宫的季贵妃。

　　季家是名门望族，当初父皇能够顺利继承大统，其中也多亏了季家的出力。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以为父皇对他算是很好了。

　　他也一直都觉得哪怕父皇暂时没有封他做太子，这江山将来也一定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毕竟五殿下正在寺庙中清修，这辈子也就是个出家人人了，根本不可能再回到尘世中来。

　　也根本不可能再与他争夺皇位。

　　至于那七殿下宋长陵则是更加可笑了，不过是冷宫贱婢侥幸生下来的一个孽种。

　　他这些年能在冷宫活下来就应该谢天谢地了，平日里不知道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还想着与他争夺皇位？

　　他身后可是没有任何世家大族的支持，凭他也配肖想这些金尊玉贵的东西。

　　但是裴桓之的出现颠覆了宋玉倾对于帝王之爱的认知。

　　父皇原来是会这样大张旗鼓、声势浩大地赐下赏赐，甚至破格给了裴桓之大寺少卿这样的正四品官职。

　　即便是状元之才，辛辛苦苦十年寒窗苦读，到最后也不会是七品翰林院编修。

　　这裴桓之凭什么？

　　父皇凭什么对此人这般恩宠？

　　父皇此举将他置于何地。

　　宋朝是门阀政治，世家大族连理成枝，主要有豪门望族的支持，皇位就是他板上钉钉的囊中之物。

　　原本这一切在裴桓之入京之前，于他来说都是深信不疑的事情。

　　他是金尊玉贵的三皇子，他的母族也算是有权有势，这些年他在官场上也足够逢源钻营，与许多世家大族的关系也算是交好。

　　他平日里从来没想过谋划民心。

　　毕竟这些寻常百姓只是蝼蚁罢了，他根本就不需要考虑这些人。

　　可是眼下不一样了，自从裴桓之入京之后，宋玉倾才真正见识到了所谓的帝王恩宠。

　　原来父皇真正恩宠一个人是这个样子的，全然到了根本不顾祖宗礼法和惯例的地步了。

　　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父皇这些年醉心求仙问道，已经到了心智失守的地步了。

　　要不然怎么会做出如此昏头的事情。

　　宋辞月方才的字字句句都算是敲在他的七寸上了，宋玉倾这段时间也正在为此事烦心，死在他手中的寻常百姓实在是太多了，他就算是想要补救也来不及了。

　　他早就记不得死在他马蹄下的人究竟有多少了。

　　况且他生性乖戾，他也根本就做不到弯腰低头讨好这些寻常百姓。

　　想到方才她脖子上的那一道痕迹，宋玉倾掐着她脖子的力道便是更重了几分，指节简直是恨不得深深嵌进她的血肉里面。

　　“贱-人，你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你这样的商贾卑贱出身，怕是就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吧，你也配居高临下对本殿说出来这一番说教的话语？”

　　他生来尊贵，即便是朝中位高权重的阁老，对他说出来这么一番说教的话语也是要仔细掂量一番的。

　　她算是什么东西？

　　“还有，宋辞月你也根本就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你脖子上的痕迹究竟是怎么来的，你难道会不清楚？”

　　“既然已经当了婊-子，又何必在这里装什么烈女？”

　　随着宋玉倾的力道越来越大，他言辞中的讥讽之意更是烈火烹心。

　　“花楼中多的是如你这般看似不畏强权的雅妓，到最后不还是为了权势和富贵在贵人身下婉转承欢……”

　　“宋辞月，你装什么装，难道你的骨头真有那么硬吗？”

　　他不屑地笑了一下，右手掐着宋辞月的脖子径自将她从地面抬了起来。

　　人在临死前总是会痛哭流涕地求饶，他且等着她害怕开口服软的那一刻。

　　夜色渐深，琉璃盏中的灯火烧得愈发旺盛了，清晰的烛芯燃烧的声音传入了耳中，殿内氛围更显得焦灼。

　　殿中悄然无声，侍女们早就吓得浑身发-抖地跪在地上了，一个个都吓得如鹌鹑一般扶在地上，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窒息的感觉汹涌而来，宋辞月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了，她下意识就想要用手拍打宋玉倾的右手。

　　毕竟求生是人的本能。

　　但是她掩盖在宽大衣袖的双手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她很快便用仅剩的理智彻底压下了求生的本能。

　　身为将死之人，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她不能再丢掉仅存的骨气了。

　　她都要死了，她不能什么都没有。

　　赴生赴死也从容，宋辞月并不觉得害怕，但她还是缓缓留下了两行生理性难受的眼泪，琉璃盏跃动的灯火也逐渐在她眼眸中摇曳成一片浩渺烟波。

　　命之一字，力重千钧。

　　她索性缓缓闭上了眼眸，认了这潦草的命运结局。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死掉的时候，耳中忽然听见了一阵寒鸦急促扑棱翅膀从林间掠过的声响，带着些许催命符一般的仓皇急促。

　　骤然，一道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的声响传入了她的耳中。

　　这道木门被踹开的声响实在是太过刺耳和反常了，便是即将赴死的宋辞月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眸。

　　甫一睁眼，她便在一片泪眼朦胧的视线当中，窥见了宋玉倾震惊中掺杂着熊熊怒火的神情。

　　瞬间，哪怕是宋辞月正背对着门口，并没有看清楚来人的身份，她也能凭借着直觉猜出来来人便是裴桓之。

　　毕竟除了他，还有谁敢在夜间这般明目张胆地闯入三皇子府邸，并且还是踹开了房门。

　　木门被人从外面踹开的那一瞬间，一阵阴恻恻的冷风兀自穿堂而过，带动琉璃盏中的烛火摇曳不休，鬼火似的漂浮在空中闪烁着。

　　等待着时机彻底将人的灵魂蚕食殆尽。

　　金碧辉煌的殿中，婢女们仍然浑身发-抖地伏跪在地上，即便是听见了这样大的动静，也根本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生理性的眼泪逐渐在她眼眸中逐渐干涸，宋辞月的视线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她也便愈发清晰地看见了宋玉倾神色间的震怒。

　　她看到清清楚楚——盛怒之下，他的面部是如何抽搐的。

　　竟是被气成了这个样子。

　　生死关头，宋辞月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甚至她唇角微勾露出了一道笑意。

　　这道笑意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其中幸灾乐祸的意味很是明显。

　　宋玉倾虽然大部分注意力都落在了裴桓之的身上，但余光却也是将她神色间的幸灾乐祸看了个彻底。

　　顿时，他便更是觉得怒火中烧，右手用力当即恨不得直接掐死这个贱-人，只是可惜来不及了。

　　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裴桓之便已经面色阴沉地大步闯了进来，他也根本就没有机会再掐死宋辞月。

　　风云骤变，冷风穿堂而过，宋玉倾向来都是肆无忌惮的一个人，他依仗出身和权势，便是草菅人命也从来都是理直气壮。

　　可是这一刻，眼看裴桓之逐步逼近，他心中竟是有些发虚，竟是下意识就松开了宋辞月的脖子。

　　动作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前所未有的狼狈。

　　这不对，这根本就不对。

　　依照他一贯的恶毒性子，他应该毫不犹疑当着裴桓之的面，杀死这个贱-人才是。

　　如此才算是解气。

　　才算是酣畅淋漓的报复。

　　他怎么能够做出这般露怯的举动？

　　在心虚、害怕种种复杂情绪的交织，宋玉倾的神色更是如纸糊的老虎一般，带着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软弱。

　　他张口正想要说出一些冷嘲热讽的话语，却没成想下一瞬，裴桓之竟是就直接一拳砸在了他的面容上。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道，简直是恨不得当即便将宋玉倾给挫骨扬灰。

　　宋玉倾从来没想过裴桓之居然敢直接对他动手，他是疯了吗？

　　猝不及防之下，宋玉倾便直接被这一拳打中了面部，他今夜本就饮了过量的酒水，神志不清之下早就有些脚步虚浮了。

　　他根本就是承受不住这一拳，硬生生挨下了这一拳之后，宋玉倾便控制不住地往后踉跄了几步。

　　但他喝酒喝的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想要努力维持着平稳，也只是越努力越可怜，最后也是重心不稳狠狠摔在了地上。

　　脖子间的桎梏消失之后，宋辞月便直接落在地上，不过是这么不算高的一段距离，她却仿佛是径自从悬崖跌落了。

　　窒息之下，她便双腿一软径自跌倒在地上，一阵冰凉顺着她单薄的衣裙逐渐攀染而上。

　　无尽霜花都一并凝结成了死亡的气息。

　　她的鼻间起先嗅到了一股馥郁的桃花香。

　　而后便是一阵看似清清淡淡，实则强势至极的佛香。

　　她都要死了，她怎么还能嗅到这一阵阴魂不散的佛香呢？

　　殿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濛濛细雨，大口大口的新鲜空气掺杂细碎雨珠一并灌入了她的肺腑，这一阵冷意入室抢劫一般涤荡了她的鼻腔，宋辞月又控制不住地开始流眼泪。

　　璀璨的琉璃盏圈圈再次在她眼中泛滥，晶莹剔透的眼泪顺着她的美人面一直往下掉。

　　当真是应照了那句楚楚可怜。

　　细雨纷纷，间或有些许一并飘落进了屋子中，宋辞月也能稍微感觉到些许雨丝的冰凉。

　　这些琼花碎玉一般的冰凉教她的思绪拉扯了回来。

　　她方才还以为自己就要彻底解脱了，没想到一朝梦醒，她仍是困在这密不透风的樊笼之中。

　　分明劫后余生，她却并不觉得欢喜，反倒是觉得心口一阵一阵传来绞痛，简直是到了痛不欲生的地步。

　　疼，好疼，宋辞月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她用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雪白的额头也沁出了点点冷汗。

　　甚至她疼得有些喘不过气了，只能像是一条濒死的游鱼那样张口拼命地喘气。

　　她想，她现在的模样一定是狼狈到极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