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你的第十年》露白白白

9、第 9 章 想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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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年的夏天，倪湘的人生迎来了第一次转折。

　　她的妈妈打来电话，说弟弟倪涛考上了市里的重点初中，学费要一万八，加上住宿费和生活费，一年至少要三万五。家里的钱不够，希望倪湘能把攒下来的钱都寄回去。

　　倪湘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很久。

　　她这半年在射击中心工作，省吃俭用，确实攒下了一笔钱。这笔钱原本是她计划用来交下学期的学费和继续治疗眼睛的。她的病虽然发现得早，但每个月的药费和检查费加起来要一千多，对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妈，我自己也要用钱。”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妈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一个女孩子家，用什么钱？你弟弟上学是大事，你是当姐姐的，不帮他谁帮他？”

　　倪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她听了这句话。她把所有的钱都寄回了家，自己每天在便利店打工到半夜，吃最便宜的面包和泡面，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给了家里。然后她的身体垮了，眼睛瞎了，死的时候银行卡里只剩不到两百块。

　　这一世，她不打算再犯同样的错误。

　　“妈，我可以每个月寄两千块回去，但再多就不行了。我自己的身体也要看病，不能把钱都寄走。”

　　“你看什么病？你不是好好的吗？”

　　“我有免疫系统的病，要长期吃药。医生说如果不治疗，我的眼睛会失明。”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妈说了一句让倪湘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失明就失明呗，又不是什么要命的病。你弟弟上学的事才要紧，你要是不帮忙，你弟弟就没学上了！”

　　倪湘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心寒。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让她整个人像被泡在了冰水里。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她的家庭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女儿，她是一件工具。一件用来赚钱、用来照顾弟弟、用来牺牲的工具。

　　“妈，”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钱我会寄的。”

　　她挂了电话，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倪湘盯着那道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是卓珩发来的消息。

　　“明天周末，要不要来中心看训练？新到了一批进口子弹，我试打给你看。”

　　倪湘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在周末的时候想起她，会想跟她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是上一世的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擦了擦眼泪，回了一个字：“好。”

　　16

　　第二天，倪湘去了射击中心。

　　卓珩已经在靶位上等着了，旁边放着一箱崭新的子弹，铜色的弹壳在灯光下闪着光。他看到她进来，抬了下下巴算是打招呼。

　　“来，给你看个好东西。”他拿起一颗子弹，递给她。

　　倪湘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子弹比想象的要重，冰凉的金属外壳上有细密的纹路，底火上有一个小小的标记。

　　“这是德国产的比赛用弹，精度比我们之前用的高一个量级。”卓珩说，语气里有一种孩子气的兴奋，“你看着。”

　　他装上子弹，端起枪，瞄准，击发。

　　“砰——”

　　电子靶上跳出一个数字：10.9。

　　满环。

　　卓珩转过头来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说“怎么样，厉害吧”。

　　倪湘忍不住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不是赛场上那种克制的、淡然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点炫耀的笑。像一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迫不及待地把卷子拿给家长看。

　　“厉害。”她说。

　　卓珩又打了九发，每一发都在10.5以上，最后一发又是10.9。十枪的成绩加起来是108.3环，比全国纪录还高了0.2环。

　　他放下枪，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倪湘：“你的方法真的有用。”

　　“什么方法？”

　　“那个在心里默念‘准星、平正、击发’的方法，”卓珩说，“以前我打枪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了，想着成绩，想着教练的评价，想着能不能进国家队。现在我只想这三个词，别的什么都不想，反而打得更好了。”

　　倪湘愣了一下。

　　她当时只是随口说了一个建议，没想到他真的去试了，更没想到这个建议真的有效。

　　“那是你自己厉害，”她说，“换个人用这个方法，也打不出10.9。”

　　卓珩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很深。

　　“倪湘，”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大学毕业以后，打算干什么？”

　　倪湘想了想。她其实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上一世她的人生在二十二岁就结束了，根本没有“以后”。这一世她一直在忙着生存、忙着治疗、忙着靠近卓珩，也没有想过太远的事情。

　　“不知道，”她说，很诚实，“可能继续在射击中心工作吧。”

　　“你有没有想过考教练证？”卓珩说，“你对射击的理解很好，比很多专业运动员都强。如果你考了教练证，可以来省队当教练。”

　　倪湘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替她想未来。

　　他——卓珩——这个她暗恋了那么多年、以为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人——在替她想未来。

　　“我考虑考虑。”她说，声音有点哑。

　　卓珩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打枪了。

　　倪湘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